《荆棘高塔的睡美人》一方砚台

46、出征

　　谢观雨的自责陆听风看在眼里，“没事的，我来处理，一切有我。”
　　他将自己准备的礼物塞进被子里，拍了拍谢观雨的头，转身走出房间。
　　苏攸宁和奚华南趴在门上偷听，卢瑟姆跪在门口看不清脸色，惶恐的佣人们低头等在一边。
　　“对不起主人，是我自作主张策划了这件事，请您责罚我吧。”
　　说罢他就要磕头，陆听风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你没有做错，你家主人让我出来和你们说，你们的心意他领了，你们的努力他看在眼里。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太好了，主人没事就好，愿主人安康。”
　　“谢谢你陆先生，愿主人安康。”
　　“愿主人安康……”
　　佣人们松了一口气，纷纷祝福谢观雨后离去，现场只剩下奚华南他们三个。
　　陆听风率先看向内疚的卢瑟姆，这些年卢瑟姆对谢观雨的忠诚有目共睹，“你家主人让我谢谢你为他准备的惊喜，也谢谢你的忠诚，今后的生日他只想安静平和地度过。”
　　卢瑟姆红了眼，他从小跟着谢观雨，竟不知主人的伤疤，做了如此错事后主人非但没有责罚他，还为他的心情着想。他对着大门躬身跪下，重重磕头：“主人！能服侍在你身侧是我这辈子的荣幸。”
　　陆听风拉不动他，只能任由他行大礼。
　　卢瑟姆走后，苏攸宁终于开口：“谢哥哥他还好吗？我刚才听见哭声了。”
　　陆听风将她的头发揉乱，视线扫过她眼中的内疚和担心，“不相信师傅？”
　　苏攸宁破涕为笑，伸手和脑袋上作怪的手斗争：“相信师傅，你肯定有好好安慰谢哥哥吧？”
　　“那当然，你师傅最喜欢的就是你谢哥哥。”
　　说完这句话，陆听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奚华南。既然奚华南喜欢自己徒弟，那他未尝不可喜欢奚华南的未婚夫？反正他们的婚事绝对成不了。
　　“你谢哥哥很喜欢你准备的彩带，夸你做得很好很用心，别难过了。”
　　苏攸宁吸了吸鼻涕，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递给陆听风：“帮我给谢哥哥吧，如果他不喜欢你就偷偷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安慰完苏攸宁，终于轮到奚华南。作为谢观雨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也曾好奇过为什么谢观雨从未举办过生日派对，但是帝国人好像本身就不太喜欢大操大办小孩的生日，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很抱歉弄坏了你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并且很感谢你为了让他开心做的这些事。”
　　奚华南抓了抓头发，生日礼物弄坏了再让人定做一个就是了。为什么都这么伤心了还要顾及他们这些人的心情，不开心就该发脾气。
　　“我没事，我之前每年都送他生日礼物，都不知道他不喜欢过生日，我真是最糟糕的发小。”
　　“如果他生我的气，你就实话实说，不需要顾及我的感受，我能接受。”
　　陆听风拍拍他的肩膀，“谢观雨没生气，只是没办法面对生日，你不用自责。”
　　“你那个盒子里装的什么？我刚才听见什么东西碎了。”
　　说起礼物，奚华南也不难过了。
　　“那可是我托人找大师做的，独一无二的瓷瓶，每年我都会找他定做。我会根据这一整年的观察让大师在瓷瓶上画出他今年喜欢的东西，作为礼物送给他。”
　　“这样即使过了很多年，他在看到我送的礼物，都能了解到自己在那一年经历的事。”
　　陆听风忽然想起，几十年后荆棘高塔的走廊里放着很多这样的瓷瓶，他以为是谢观雨收藏的，没想到是奚华南送的。
　　不过他并未仔细观察过那些瓶子，只知道谢观雨很珍惜它们，花重金找人做了保护罩将它们封存起来。
　　“他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
　　奚华南笑了，用肘击他胸口：“你刚才知道我送什么礼物，怎么就知道他很喜欢？安慰我打个草稿好不好。”
　　陆听风也笑了，未来的谢观雨那么精心保护他送的瓷瓶，怎么可能不喜欢。
　　“好了好了，你们去吃蛋糕吧，玩得开心。”
　　打发完所有人，陆听风长舒一口气，回到卧室。
　　谢观雨像是刚跑完步，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他们怎么说？”
　　陆听风将他裸露在外的脚塞回被子里，这么冰怎么还放在外面。
　　“他们很自责没有事先了解就准备了这些，希望你不要难过。”
　　“我已经不难过，相反有这么多人关心我，我很开心。”
　　陆听风忍不住将他拥进怀里，“我也希望你一直开心。”
　　谢观雨红着脸，接过陆听风递来的礼物，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雪花球，里面的两个小人照着他和陆听风的样子做的，紧紧拥抱在一起。在不远处有个小女孩躲在树后偷看他们，和苏攸宁一模一样。
　　雪花球倒置后，白色雪花飘飘洒洒落在小人们身上。同时露出隐藏在雪地下的字：谢哥哥和师傅长命百岁。
　　谢观雨拿着雪花球爱不释手，想起之前苏攸宁要钱，原来是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
　　“这孩子，真是的。”
　　谢观雨擦了擦眼角的泪，小心翼翼将雪花球放在床头柜上。
　　陆听风见状，“我送的呢？你喜不喜欢？”
　　谢观雨这才从被子下面拿出陆听风塞进来的盒子，陆听风见他没打开有些不满：“我刚才就给你了，你怎么没打开？”
　　谢观雨觉得好笑，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徒弟争宠。
　　“刚才没看到，我现在看。”
　　打开包装，里面是一把小巧的手枪，枪身整体为银白色，握柄处却是少有的浅蓝色，像是雨后晴空，在这抹蓝色上用花体雕刻着他们两个的名字，荆棘缠绕将名字牢牢绑在一起。
　　手枪和现在市面上的枪比起来轻很多，一个手掌大小方便随身携带。
　　“这是我托人帮我定做的，枪的图纸也是我自己画的，在现在枪的基础上做了改进，你喜欢吗？”
　　谢观雨点头，“喜欢。枪是你设计的吗？”
　　说是他设计的也没错，他按照未来的枪支为原型，在这个时代原本枪械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兼容这个时代子弹的同时，减轻克重方便携带。
　　“算是我设计的，怎么了？”
　　谢观雨两眼放光，谢家工厂现在生产的手枪和这个比起来太过笨重，要是可以用陆听风的图纸来生产手枪说不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设计图纸可以一并送给我吗？”
　　“当然。”
　　陆听风设计的手枪经过工厂机械师的进一步改良，演化出其他枪支，其中最成功的便是冲锋枪。

　　新年之后，莉迪亚王国的军队准备充足，国王站在王国的高台上发表演讲振奋三军，维尔和皇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
　　随着一声出征，浩浩荡荡的军队离开中央区奔往前线。
　　这一年间，边境遭受骚扰苦不堪言，贵族们自己的士兵死伤惨重，帝国士兵既不大规模进犯又不肯撤退，驻扎在边境周围虎视眈眈，偶尔制造突袭，一旦爆发冲突又立刻撤退，好像只是为了制造恐慌。
　　陆听风和苏攸宁站在人群里，看着车队离开，周围人群里有大声欢呼的，也有小声啜泣的。
　　“妈妈，我看到爸爸了，他在那！”
　　站在他们前面的小孩被母亲高高举起，他对着方阵边上的男人挥手大喊爸爸，男人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手拍了拍胸口，口型无声说着：听妈妈的话。
　　孩子的母亲踮起脚想看看丈夫，可是人潮攒动，她举着孩子始终无法找到缝隙。
　　陆听风接过她手中的孩子架在自己肩膀上，为女人拉开一个通道。
　　女人顾不上道谢，扒开人群冲到人前时，他的丈夫已经走远，背影混在方阵中，她分辨不出谁才是他的丈夫，捂着嘴痛哭。
　　她最终失魂落魄地回到陆听风面前，接过孩子小声对他道谢：“谢谢你，好心的先生。”
　　“你看到你丈夫了吗？”
　　女人摇头，眼中含着泪，“他走得太快，我没看到，不过我和孩子的照片挂在他脖子上，女神保佑他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会的。”
　　最终女人抱着孩子离开，背影孤单落寞。小男孩回头对陆听风挥手：“叔叔再见！”
　　苏攸宁小声问陆听风：“师傅，她丈夫真能平安回来吗？”
　　陆听风摇头，“你也知道，这次要死几十万人。”
　　苏攸宁不禁红了眼眶，她知道历史却无法改变，甚至这场战斗有她和陆听风的手笔。虽然她很清楚无论如何这场战争都会爆发，但一想到自己亲身参与其中，只能目睹这些人意气风发地上战场送死，她还是难以接受。
　　“师傅，你说我们做的事真的是正确的吗？”
　　时间警察可以自由穿梭于时间长河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阻止甚至改变历史。
　　陆听风内心也动摇了，如果阻止核战争爆发的前提是必须眼睁睁看着前两次统一战争死伤无数，那么未来的人只拯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们本可以阻止一切战争，让世界一直和平。
　　“我不知道，谁又会知道呢。”
　　送行的庆典持续到夜晚，陆听风和苏攸宁心情沉重地回到谢家。
　　谢昌庆也在家，看见他们回来热情和他们打招呼。
　　国家和贵族为了战争准备，在他这里源源不断订购枪支弹药，还向他租赁医生作为军医。
　　由于谢家工厂招女工的壮举，国王表彰他的行为，专门登报纸赞赏谢家，并承诺军队用品优先在谢家订购。
　　可以说谢家的财富因这场战争更上一层楼也不为过。
　　苏攸宁脸色难看，打完招呼后回房休息。陆听风则坐在谢昌庆身旁，沉默着为他倒酒。
　　“你们俩怎么了？”
　　谢昌庆不解，怎么出去玩回来后这么不开心。
　　陆听风把今天那对母子的事讲给他听，谢昌庆高涨的情绪也一瞬间落下来，叹了一口气：“打仗这种事就是这样，人本就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什么都改变不了。要怪就怪那个给国王出谋划策的贵族，本来两国之间只是气氛僵硬，还没到开战的程度，国王听他建议一意孤行开战，普通人只能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