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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红本本 “盼盼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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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盼月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发现自己的手机到了裴与手里握着。
“怎么了?”隔着裴甜,秋盼月戳两下裴与的手臂。
侧目过去看,手机停留的界面是她的朋友圈主页。
“你公开我了。”
朦胧的夕阳光下,秋盼月眨眼睛,不确定裴与眼底的碎光真切与否。
那条最新的朋友圈下有一个小人标识,裴与看到的时候身体凉了半截。
幸好点进去后细细看过被她屏蔽的分组,都是工作交接或者老师这一类与日常生活交集不会太大的人。
她让她列表里所有熟悉不熟悉的人都了解了他的存在。
文案其实写得隐晦,但是明眼人都能读出来那句话背后隐藏着的俏皮和小得意,也能品到简单一句话里有着不一样的意味。
“这句话读起来,好像你很骄傲。”
“因为我骄傲。”
说话时,裴与的眸光坠在裴甜的笔尖,眼睛却看不懂她写着的入门级别的汉字。
垂在凳子上的手握成拳,他连看秋盼月的勇气都没有。
按照以往两个人的斗嘴习惯,秋盼月肯定要驳他一驳免得给了他自恋的缘由的,但是她窥见了此时此刻被怯懦包裹的裴与。
大脑怔愣了几瞬,秋盼月就扬起语调,一字一字去认可他的话:“对啊,有你这样的男朋友让我很骄傲。”
对上一秒之内抬起来的狭长眼,秋盼月的酒窝甜甜地向它招手。
这家伙好像要哭了。
但是裴与忍住了。
下眼睑一点粉红,裴与轻嗽一声来掩饰自己吸鼻子的动作。
再上翘起眼尾,故意找到冷傲的语气回她:“当然。”
“是你赚到了。”
像是碰见一个不省心的孩子,秋盼月无奈地轻笑,“好——我赚得盆满钵满。”
裴甜在一个生词那里卡住,去掰哥哥的手腕,说要找橡皮擦。
裴与垂下脑袋,把橡皮擦丢到她的作业本上。
他的头就没再抬起来过。
家里的阿姨来喊吃饭,三个人一块下去。
和裴方海打了个照面,裴与找出来自己躲避着的泪意来源——二十三年来,没有人因为他是他而骄傲过。
收紧了手心里那只温软的手,裴与的眼睛在看自己的鞋尖。
晚饭过后,秋盼月走路去那户人家做两个小时的家教。
留在家里等她下课的裴与被裴方海问到:“没有给盼月很多钱吗?为什么她还要去家教?”
一如既往像平静湖面一样毫无起伏的口调。
话里却有隐隐的责怪。
裴与掀眼皮看他,“你不知道秋家的性格吗?”
裴方海推推眼镜,点一下头,“也是。”
“让盼月不用这么辛苦,都是我们家里人了,你不能缺了她的生活开支。”
“不用你教。”裴与去戳果盘的蓝莓。
父子两个的话题就落了空,客厅瞬间就变得比原来大了千百倍。
裴方海找了借口躲到书房,裴与看着那扇木门一会儿,到院子站着看锦鲤。
今夜猛一阵降温,裴与身上薄款的卫衣在风里颤颤巍巍,像一位耄耋老人。
脸颊起了密密麻麻一层的鸡皮疙瘩,裴与去拿了车钥匙。
秋盼月走出那栋温暖的大别墅,和冷风碰上面,浑身都过电似的往上提了一下。
摩擦着手臂,还在回头和小朋友告别的她瞥见了那抹银白发。
裴与手臂里搭着一件杏色大衣,自己却还穿着那件薄卫衣。
秋盼月往他这边跑,摇摇晃晃还没站稳,身上就披来那件大衣。
替她拢着衣领,裴与要她把衣服穿好。
大衣堆叠的温暖离开,裴与在风里打几个冷颤。
“你回家里拿的?怎么不记得给自己加件衣服?”秋盼月去搓他的手臂,拉着他快步往小区外面走。
被她带得脚步打几个踉跄,裴与应她:“着急就忘了。”
把他推进车内坐,秋盼月踩了油门。
等到了家里车库,又拽着他一刻不停地跑回家。
“京城的秋天真真正正要来了。”
洗过澡后的身子发暖,秋盼月背着手在卧室的阳台门前看小区内的树木纷纷扬扬下着落叶雨。
在擦头发的裴与绕到她身后,视线在浓稠的黑里无处安放,最后找到了玻璃门上盼盼的倒影。
“下周收拾些厚衣服去学校。”
侧脸被甩来几滴水珠,秋盼月抹一把脸,回他:“知道啦。”
“你快点好好穿衣服。”
裴与还是光着上半身,腹肌和人鱼线却没让秋盼月看腻。
“知道你喜欢。”指骨敲一下秋盼月的脑袋,裴与站着不动。
不再躲闪着眼神去偷看的秋盼月这会儿抬起脸,目光从下往上看回到他的脸,“要感冒了。”
随手拿起床上叠放好的家居服扣上,裴与回到洗手间吹头。
秋盼月这才看起自己的朋友圈评论,笑着跑到洗手间门口堵住。
风筒的嗡嗡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女孩子甜滋滋的声音。
她在给裴与讲那些她觉得有意思的朋友的话。
裴与重新开了吹风机,点头回应。
“好多朋友都来问我和你的情况,有很多都是大学的时候托我要过你微信的。要是我们将来分手了,会让我很尴尬哦。”
秋盼月发朋友圈的时候就料想到了微信会被轰炸的结果,大概还有一些和她不算相熟的裴与的桃花会在背后讨论她,说难怪当年不肯把裴与的联系方式交出来,其实是另存私心。
但是在沉沉暮色里,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不屏蔽她们。
没什么好躲的,她和裴与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们的话说过就算了,女孩子们不会来针对她的。
只是如果将来分手的话就麻烦了。
——大概会让她陷进很尴尬的境地。
门框中间站住脚的女孩语气像在玩笑,视线却丝毫不错漏地笼在了裴与的脸上。
头发半干的人停掉了风筒,整个身体转过来。
两双眼睛隔着空气在对视。
“不会分手。”简短的四个字,裴与的话语铿锵。
这个时代里,承诺的价值越来越被贬低。秋盼月心里都明白,但还是想听他说这四个字。
“好。”秋盼月挥挥手机,就要回到床上躺。
一阵机械的风声过后,被窝里来了裴与的温度。
照例是抱着她睡,裴与听完她的晚安之后还想要些别的,“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秋盼月转过脸,在黑色里胡乱地亲了他一下,“晚安吻。”
“嗯。”裴与浅笑,鼻尖又去找她的黑发。
“明天什么安排?”
周五的夜,裴与在耳边问她。
“休息一下吧,看书看得好累。”哈欠带出来眼泪,秋盼月闭眼要睡。
“早上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明天再说。”
拨开她的头发,裴与啄一下她的脖子。
秋盼月没了话,一秒内就睡着。
没有闹钟的周末睡到自然醒,陈姨休假,秋盼月醒之后去煮早午饭。
舒心地伸伸懒腰,秋盼月靠上副驾的椅背。
车子没有行驶多久,停进了京大附近一个小区的车库。
“去谁家里吗?”秋盼月被牵着走,看着陌生的环境在问。
在按电梯的裴与不答,等到电梯停在一户人家的大门前,轻车熟路地去开了指纹锁,才回头对她说:“盼盼的家。”
“什么?”
脑袋发懵地被他换上居家拖鞋,秋盼月和他站到玄关。
一间大平层,三室两厅,两个阳台还有一个小杂物间。客厅敞亮,沙发和餐桌摆上之后还有巨大一块可以活动的空间——秋盼月的第一反应是可以在这里跳绳。如果不是高度有限制,在这里打羽毛球也是可以的。
装修是中式的风格,木家具摆开,红木沙发上躺好了柔软的坐垫和靠背。屋内角落立一张屏风,墙上挂几幅梅兰菊竹的国画,再有一些园林样式的花窗图案,整间屋子都是一派淡雅的风味。
秋盼月迈不动腿。
玄关的视野实在受限,裴与看她站着不会动,就牵着她的手,带她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去看。
裴与喜欢的是极简的净洁风格,秋盼月理解了他在进门前对她说的话。
电视柜上了锁,裴与转动钥匙,取出来一本房产证。
证件上的名字单只有一个“秋盼月”。
“你……”
被拉到沙发上坐,秋盼月垂头在看膝盖上敞开的红色本子,找不到字词来问。
“赠与协议里的那套房子。”
“收下它,盼盼在京城就有家了。”
黑色刘海被他揉几下,起了些翘角,裴与又帮她抚顺碎发。
对上秋盼月抬起来的脸,裴与捏一下她的脸颊肉,堵回去她的话:“别拒绝我。”
“两个城市距离是太远,我知道你害怕远嫁。”
“妈爸担心的也是你在京城被我弄得不开心会没地方去。”
“现在有了。”
说着,裴与又扣住她的手站起来。
房产证滑到地上,秋盼月弯腰把它捡起,平放到桌面。
两个人到了大门口,裴与在点那个识别系统,把他的指纹和面部都删除,再录入了秋盼月的。
“这是你的家,我进门也要经过你的同意。”裴与偏偏脑袋,带着秋盼月的食指去录指纹。
机械的人声在说话,示意房子主人的一切生物信息都收录成功。
“盼盼。”
“我的脾气是不太好,以后你生气了,不想待在我们的家里,可以来这里。”
手机被他翻出来,一个电子文件递到秋盼月眼前,“靠近高铁站还有一个两层楼的房子,也是在赠与协议上面的。”
“那边的装修还在搞,等结束了再带你过去看。”
一梯一户的房型设置私密性很强,就不会有邻居看见一个套着粉色毛衣的女孩子在家门口哭。
毛衣的衣袖湿了半块,秋盼月的脸上泪意不止。
“又哭。”不是责怪的语气,裴与看着自己湿掉的手心左右为难。
“我要怎么安慰你?”
“盼盼。”
裴与歪着脖子弯着腰,想把秋盼月的五官看清。
发着凉意的手指被眼泪暖了个遍,裴与实在无奈,握着她的手腕,带她进屋子里抽纸巾。
女孩子的头发长到了肩膀往下一点,蓬松的黑发未绑,散着在空中跳几下,裴与的腰就被环住,浅灰外套的领口湿成深灰。
感受到秋盼月猫儿似的在他怀里蹭,裴与摸着她的后脑勺不放。
偶尔叹几口气,想开口抚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秋盼月吸吸鼻子,嘴角下撇,总算是让脸蛋离开了他的胸口。
她还抱着他的腰,就这样仰面去看他。
正好是显得她最最可爱的角度。
裴与没忍住,手指就去捏她的脸颊。
“可是,”呼吸道被堵塞了个水泄不通,秋盼月的话像闷在水下,“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说什么呢?”眼尾上扬出个弧度,裴与的眉梢融化了冰块。
咽一口唾沫,秋盼月的嗓子变得清明不少:“我说,我什么都没办法给你。”
“笨蛋。”
裴与解开她的手,揉乱她那层薄薄的刘海。
手揣进裤兜去摸,拿出来个丝绒盒子,裴与单手端到秋盼月眼前的同时,他的声线懒洋洋地响起:
“给我你的左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