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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一餐 比一辈子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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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裴与的右边膝盖跟着他落下的话音一起碰到地面,秋盼月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发现眼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秋盼月的眼眶而出,裴与歪头轻轻笑了一下。
“又把你弄哭了。”裴与叹一口气。
听他这样说,秋盼月偏过头去不看他,躲着自己的泪水。
“看我。”
“盼盼。”
单膝跪着的裴与轻声唤她。
仅仅是余光收入那一点银白色,秋盼月的五官就往脸中间皱,泪珠掉个不停。
左手被温凉的手掌握住,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勉勉强强调整好情绪,秋盼月低下眼睛去看他。
裴与往上挑挑眉,拉着她的手没放。
“婚礼和婚纱照的流程都补了,只有在医院里的求婚还是很草率。”
“想过你会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被求婚,但是,”裴与的肩头朝上跳了一下,“我做不到。”
“这几天晚上都在想,我真的做不到。”
“所以,原谅我只能在两个人的空间求婚,好不好?”
“盼盼。”
话语悬停,裴与在看秋盼月的眼眸。
如果她不同意,他就再去策划一次求婚。
游轮?无人机?定制烟花?或者其它能把她们两个的感情公之于众的形式,他会努力去试试,放下心理防线,在很多人面前单膝下跪。
他一定可以做到的——只要多在私下里练练。
“我没说怪你啊。”秋盼月摸几下他的头发,忘记擦掉阻碍她看他的眼泪。
“好。”
“盼盼。”
“我爱你的。”
“盼盼。”
“那么,要和我结婚吗?”
丝绒盒子被打开,中间立着的那个DR钻戒是之前秋盼月不敢收下的那个。
那天的裴与在办公室冷脸,但到底没逼她收下,而是自己放在衣帽间的玻璃柜里供起来了。
秋盼月伸错了手,不小心把右手抬起来了。
又是绒毛一样擦过耳朵的轻笑,裴与的心情是一百分的好。
“笨蛋。”前所未有的溺在蜜糖里的语气。
“你骂我,我就不答应了。”
秋盼月偏开脸,梗着脖子佯装高傲。
左手却自己递到了裴与的眼前。
薄唇轻抿成一条线,唇角却是勾着浅淡的弧度。
钻戒推进秋盼月的手指,裴与握着她的手站起。
左手来回转了三圈,秋盼月在看戒指的亮光。
“现在应该做的是接吻。”带了私心的提示。
下巴被裴与捏着抬起来,他的脸却迟迟没靠过来。
“你亲啊。”
秋盼月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动作,开口催他。
“在等你同意。”
话说得很快,裴与的唇落下来得也很快。
手掌摸到她的耳朵和脑袋,另一只手则是收紧她的腰,想把她揉进他身体似的用力。
刚刚圈上戒指的手去攥他的衣领,力气不够大,拖着他后退,踉踉跄跄撞上了墙。
“痛不痛?”裴与探头,去看她的后背。
宽大的手掌覆过去,轻轻替她揉着后腰。
“不痛。”
“我还没亲够。”
这一回,秋盼月学聪明了,双手去抱紧他的脖子。
胸膛相贴的近距离,让她们吻到忘情的深度时也没了摇摆,稳稳当当地靠着墙在亲。
换气来了难度,深呼吸进行着的时候,裴与的拇指去摩挲秋盼月那两瓣好似涂过口红的嘴唇。
稍稍踮脚,秋盼月意犹未尽地啄两下他的双唇。
“是不是要在这里做一顿饭?算作乔迁入伙?”秋盼月被捞到裴与怀里抱着,离开了那面已经从冰凉转了温热的墙壁。
听说这话,裴与的下巴离开了她的肩膀,“可以。”
两个人就把车开停到超市,裴与推一辆车跟在秋盼月身边。
从蔬果区逛到调味区,秋盼月弯腰在货架前挑挑拣拣。
空荡的购物车逐渐被柴米油盐酱醋填满,秋盼月买了裴与喜欢吃的鱼,还要下了半块她喜欢吃的排骨。
看她在前面跑跑跳跳,手指捏捏这个西红柿,拍拍那个南瓜,裴与的心头化成暖流一片。
秋盼月的孩子天性从来没有泯灭过,她对海产区很感兴趣。
——不是对那些海鲜的味道感兴趣,而是喜欢低下身子透过玻璃去看在水里游荡的生物。
可惜怕把人家的商品弄得折命,不然秋盼月还会上手去捞虾出来好好观察一番。
“裴与,你看这个螃蟹走路笨笨的。”秋盼月去拽裴与的手腕,按着他的脑袋低下来一起看。
挥舞着大钳子的面包蟹“咕嘟咕嘟”吐一些泡,索性就待在了水底不动。
“这种龙虾我还没吃过呢。”
标价几百的澳洲龙虾在水里晃动长须,背过身去不理会这边两位眼睛被水光放大了的人类。
“现在可以买。”
裴与说干就干,即刻就叫了工作人员来捞龙虾。
“今天高兴。”看出秋盼月要推拒的意思,裴与扣住她的手。
手指被他轻轻捏着,秋盼月没了拒绝的心思,“那我待会学学怎么做这种龙虾。”
“我帮忙。”
裴与接过沾了些水珠的保鲜袋,眉头嫌恶地挤在一块,丝毫不顾龙虾死活地把它甩回购物车上。
秋盼月:“……”
双手去检查那些易碎的调味品,幸好一切平安。
两个人的餐桌不需要太丰盛,秋盼月算算有了三四道菜就有了打道回府的意思。
裴与却继续推车,直直往零食区去。
一箱橙汁搬上车,再挑了些辣条薯片的,裴与有一种要包圆这个超市里“盼盼”食品的势头。
秋盼月拦住不停往车里丢东西的裴与,一个劲喊:“够了!够了!”
“行。”
最后再捻一包鸡块放进去,秋盼月和裴与动腿去自助收银。
厨房不是裴与能征战的沙场,他在洗手台前站,听着秋盼月的话去摘菜。
油烟升起的时候,掌勺的秋盼月被裴与从后怀抱,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在看她做糖醋排骨。
鼻腔里盼盼的味道被排骨的香味抢夺,裴与的脸埋到她的脖子。
发黏的油烟,向来是裴与最讨厌的。
这会儿却撵都撵不走。
大学的时候,秋盼月对他的洁癖多有诟病。
那四年里和他一起去饭堂吃饭,看着他把桌面和凳子用湿巾擦上五个来回才肯坐下,秋盼月的嘴角一抽一抽。
说他没洁癖吧,吃饭的过程中的确满脸都是皱褶。说他有洁癖吧,秋盼月不让他跟着来饭堂吃饭又不肯。
那时候还以为裴与脑子有病,不喜欢什么还非要往前凑。现在想想,其实只是为了和她吃饭而已。
银色的发丝挠到脸颊,来了痒意。
两个酒窝不知道是在回忆的豁然开朗里被暖到,还是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痒,总之就是深深地笑了出来。
锅铲翻转得更卖力,秋盼月甚至哼起小调。
“这么开心。”裴与看着她的侧脸。
“是啊。”秋盼月的眼睛发亮,偏过来给了他一秒的对视。
汤汁滚了浓稠,秋盼月打灭煤气,盛出一整盘的排骨。
再有一道煎鱼和青菜,晚饭就大功告成。
华灯初上的时间,屋内的落地灯晕着明黄,照亮那个屏风。
阳台外的高楼里各处人家在周末亮灯很快,星光一样的璀璨送到了玻璃门。
万家灯火闪耀,拖住了裴与的脚步。
房子的楼层连十楼都不到,是怕以后有什么意外拖慢逃跑的步子。
楼层低矮,但远近高低的灯火都能被看仔细。
月亮出来得早,正好挂在外面两栋高楼之间,皎洁的月又成了圆玉盘,月光是白到发冷的程度。
“裴与?吃饭了,在看什么?”
身后一阵碗筷碰撞的碎响后,是盼盼在叫他。
薄情的眼睛离开外面那片灯火通明,眼底还残留着跳动的明灯。
刚解下围裙的秋盼月被抱了个满怀。
裴与的额头碰到秋盼月的肩膀,整个上半身都弯曲。
“怎么了?”
手指穿插入他的发间,秋盼月拍了他几下。
“盼盼的家,我很喜欢。”
不管是南城的,还是京城的,秋盼月的家,都会让他不想离去。
盼盼在笑声里回抱他的脑袋,话语就清晰明白地响在他耳边:“裴与,是我们的家。”
撑起眼帘,瞳仁在颤的眼眸向着地面,没被秋盼月发现。
湿润的热意又驱车飞快降临裴与的下眼眶,他深吸几口气,硬是压了下去。
“饭菜要冷掉了。”
推开他的肩膀,秋盼月牵着他的手出到饭厅。
两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秋盼月给自己的白色尖尖淋了一圈糖醋排骨的酱汁。
欢喜装满她的眼睛,她被自己的厨艺满意得直点头。
头顶覆过来凉丝丝的掌心,秋盼月的头发被揉乱。
顺着自己的毛,秋盼月瞪他一眼,“好好吃饭。”
眉尾上翘,裴与给自己送一口秋盼月为他特制的鱼肉。
高中在饭桌上难得吃了三碗饭的那一餐,就是秋盼月煎了一条鱼上桌的时候。
鱼肉腥臭,裴与小时候还被鱼刺卡过喉咙,本来一直都看鱼不顺眼。那一次被秋盼月客气地夹过来一块鱼肉,对上她期待的眼睛,裴与鬼使神差地动了筷子。
那之后,他以为自己爱上了吃鱼。
但是在京城吃别人做的鱼就会吐,哪怕是陈姨都不行。
只有秋盼月做的,他才可以入嘴。
视线没有偏离过身边在对着糖醋排骨眉飞色舞的女孩子,裴与唇角微扬。
越来越离不开盼盼了。
她在这里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家,那她应该可以让他在她身边待久一点了吧。
“好吃。”
离他咽下鱼肉过去都有一两分钟了,他突然的开口还是不符合他平时说话的夸赞,惹来秋盼月诧异的一眼。
“那你多吃点。”
到底是宠他,秋盼月把半边的鱼肉都给他挖过来了。
鱼肉破碎黏连,裴与的碗险些装不下。
“谢了。”
“盼盼。”
“跟我还客气上了。”秋盼月对他扬扬下巴。
“喜欢的话,我以后还给你做啊。”女孩子拍拍胸脯。
裴与的眸光流转,认真仔细地在看她。
很突然的严肃,秋盼月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我吃腻之前,都可以给我做吗?”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郑重的话。
秋盼月松松背,继续咬龙虾肉,“那当然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好。”裴与应答。
“不会吃腻的。”
永远。
比一辈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