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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小溪流 “离婚!离 ...

  •   赵婷兰夫妇在南城的县城住着,方便平时上下班。

      秋盼月回南城之后,先在县城住了几天。

      见她一个人回家来,妈妈和爸爸问起说好国庆要一起回家来的裴与。

      “他……他公司忙,这个国庆不来了。”秋盼月在啃苹果,目光躲闪到眼前黑着的电视上。

      “盼盼,你星期三不是有课吗?怎么回家里来了?”
      赵婷兰把孩子的课表记得清晰,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

      咀嚼顿了顿,秋盼月舔一下将要溢出嘴角的汁水,“老师给我放了个假呀。”

      给秋盼月抽了张纸,赵婷兰贴着她坐:“是不是跟小与吵架了?”

      纸巾贴上嘴巴,刚好挡了一半的神情。
      “没有啊,都说了他忙,我们感情好着呢。妈,你还希望我和他吵架啊?”

      “有事要跟我和你爸说,不要自己闷着,我们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家长。”

      秋盼月点头应声,却忽然间意识到——如果她和裴与领了离婚证,怕是要成为家里的众矢之的了。

      赵婷兰夫妇思想处于半开明半落后的程度,平时给秋盼月的爱很够,但想法还被传统裹挟着。
      她们不太赞同孩子离婚的。
      而且离婚的女人在村里很容易被说闲话。

      秋盼月不太在意他人的评价,但一堆苍蝇在耳边天天叫总还是烦躁的。

      算了,到时候在妈妈和爸爸面前多装哭几次,她们就会很心疼她,主动帮她截断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了。

      开了电视,秋盼月播了个小时候就喜欢看的动画片,咬苹果咬得开心。

      血浓于水的家乡果然有治愈人的能力。

      和京城相隔十万八千里,秋盼月可以把那里的人和事忘个七七八八。

      和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们相聚了一次两次,秋盼月和她们游走于熟悉的大街小巷,拍了许多相片。

      习惯性在置顶上找“鲱鱼罐头”二字想去分享,找了几圈,身体一个激灵,才想起和他发生的事情。

      退出了微信,秋盼月笑着接过了发小递来的奶茶。

      赵婷兰夫妇的上班时间在清晨,秋盼月跟着早起,给她们做早餐,还一块出去扫地面的垃圾和灰尘。

      三轮的小车只能坐下一个人,秋盼月擦一擦额头的汗,让妈妈先回去。

      国庆假期开始的前一天,秋盼月回了老家那个小村落。

      奶奶的小屋子是两层,被围在竹子栅栏里,屋外潺潺流着一条小溪,环绕着前后两大块田地。

      小院的后门推出去就是隔了一条田埂的菜园,那里分块种了许多可以供家常吃的蔬菜。

      第二季的水稻在垂着自己金黄色的穗子了,绿叶直挺挺。抬眼望去,没有高楼遮挡的乡村下,远近零落着一些矮屋,人家的距离被田埂和绿色分割。

      南城四面环山,连绵不断的山脉在遥远的天际之下,秋风卷跑白云,整片天的净洁。

      村子离县城车程一个小时。

      秋盼月找到老车站,上了大巴,在撒落了一些石子的路上轻微颠簸,下车后背包步行,找到了村口的奶奶。

      村子里谁家的孩子都是被熟知的,只是长辈们总要在好久不见之后感叹一句:“盼盼都长这么大了,在路上要是遇见都不敢认了哦。”

      秋盼月攥着自己的背包带子,一套白色娃娃领的裙子,嘴边的笑甜滋滋,和过去她们眼中的小朋友一个样。

      奶奶从同村的几位发小谈起,手背在身后拍着蒲扇,再说到了裴与。

      “小与在中秋的时候还专门给我订了东西,他打电话说国庆和你一起回来,他不来吗?”

      搬出搪塞妈妈爸爸的理由来糊弄奶奶,秋盼月把话题引到了她们脚边低着头的稻子。

      两个人踱步回了家,奶奶去菜园子摘菜,原本还要去鸡笼里抓只鸡出来,被秋盼月拦下了。

      国庆假期,在外的亲人都要回家乡一趟的,到时要全家聚餐,秋盼月让奶奶把鸡留到那时候再杀。

      奶奶回了家里,离午饭时间尚久,秋盼月去敲了隔壁房子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白白净净的男生。

      同姓秋的男孩子比秋盼月小一岁,也是从小就混在秋盼月和她的发小堆里的,算她的竹马之一。

      小竹马在屋内站,不可置信地看着秋盼月。

      “果然!我就知道院子里那辆车是你的。”秋盼月跳过去,攀住了竹马的脖子,把他锁到了怀里。

      “你?秋盼月?你不应该在京城吗?”扶住眼镜,竹马在挣。

      年龄相差不大的朋友之间就少了那么多称呼的限制,向来是直呼大名的。

      “国庆放假了啊。”

      “回来这么快,一年没见过你了。”

      撒开手,秋盼月站好,“是啊,很想你们。”

      竹马脸上漾开笑,对她挑挑眉,“想干什么去?”

      “老地方。”秋盼月往屋外偏偏头。

      太阳拉长影子,照得人睁不开眼。

      乡间的小路蔓延,转角过后,秋盼月的发尾消失,没被来到家里小院门前站定的人看见。

      秋家奶奶在白天里都是敞开大门的,裴与看看那间许久不见的房屋,高中时候的回忆翻涌。

      裤兜里的手在攥布料,捏得指骨都在颤。

      屋子的门同样大开,裴与从窗边过,站在窗子和门之间的那堵墙犹豫。

      有不清晰的声音传出来,依稀辨得出是在看新闻。

      裴与的长腿一动,果然没在家里看见秋盼月。

      风扇在摇着自己的脑袋,托起了秋奶奶的白发。

      看见大门放进来的那道太阳里来了人影,奶奶回头,“盼……诶?小与?”

      “奶奶。”

      老人家的皱纹都浸了笑意,迎到了门口,“盼盼还说你不回来呢,怎么又回来了?”

      不去戳破秋盼月的谎言,裴与顺着她的话哄老人家:“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奶奶的皱纹笑得更深,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小与又长高了啊。”

      十六岁来到秋家借宿,裴与才懂得什么叫亲情。

      他顺从地低了脖子,让老人家的手掌更好地覆上他的头顶。
      “是太久没让奶奶看见我了。”

      “是啊,盼盼的婚礼也过去一年了吧?”

      “嗯。”

      “真快,小与来家里的时候,你们两个一个这么高,一个这么高。”

      老人家的双手横在不同的高度,和现在的秋盼月两个其实没差,只是老人家的时间刻度不一样,总觉得身高变化就是时间流转的标志。

      裴与唇角浅浅挽了笑,应了一声后问:“盼盼不在家?”

      手指一收,食指指了指屋外,奶奶回:“跑隔壁玩去了。”

      隔壁。
      她那个小竹马。

      裴与的眸色一冷,顾及到奶奶在,顿时又隐去了。
      “我去找她。”

      “她们要是不在那边,估计又跑河边玩去了!”奶奶对着门口的背影喊。

      敲了隔壁屋子的门,一位面容熟悉的妇人来开门。

      裴与规规矩矩喊过“婶婶”才问起秋盼月的行踪。

      妇人还在辨认裴与的脸,一时间想不起他的名字,磕磕巴巴答了他两位孩子的去处。

      “谢了。”

      村里流着一条小溪,从奶奶家绕过去的。但秋盼月几个小孩从小就不在家门口玩,非要跑到几片田和小路之外,不然干点什么都要被家里人盯着。

      河流周围没有大树遮阴,烈的阳光就洒在溪边台阶上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秋盼月的手挡在额头,仰着下巴去看不远处的一棵树。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竹马在追水底飘着的一只小虾,淡淡然开口。

      秋盼月使坏地晃晃腿,把他的小虾赶跑,“还是你们懂我。”

      捧一掬水泼到她裸露的小腿,竹马咬牙看她,“还是这么幼稚!”

      秋盼月吐吐舌头,激荡起更多的水花。

      澄澈的溪流被搅和成一条混沌,竹马坐回台阶,“和你那个冰块脸吵架了?”

      裴与和这位同样白白净净的竹马不对付,高中的时候总跟屁虫似的跟在秋盼月屁股后边,他那双死死盯着的眼睛让竹马没了玩乐的兴致。
      本以为那家伙喜欢秋盼月,结果大三的时候又听秋盼月说他谈恋爱了,着实是个怪人。

      秋盼月耸耸肩,“就是闹掰了呗。”

      搬到在城里常住的发小给竹马发过信息,要他好好开导一下秋盼月。
      看她没什么细说的意思,竹马撞一下她的肩,“怎么了?你俩感情其实挺好的。”

      秋盼月不答,猛地起身,弯腰去抓了一手心的水往上泼。

      裙角垂落,被河面吞没。

      “喂,喂,你裙子湿了。”竹马伸手,又碍于女男之别停住了。

      “他喜欢的人回来了。”

      秋盼月扬一扬脚,带起一串水花洒到了竹马撸起来的裤腿。

      对他狡黠地笑,竹马一手指着她在骂,一手取了眼镜来擦。

      放他擦干净眼镜,秋盼月在他起身后就先发起攻击。

      朝他过去的水帘不宽,两个人很轻微地在玩闹。

      秋盼月落了下风,手臂护在脸前,最后笑得直不起腰。

      太阳的热散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脑中对盛夏里童年回忆的喜悦。

      秋盼月忽然大喊了一声竹马的名字。

      “有屁快放。”

      “都是上班了一年的人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和粗鲁!”秋盼月朝他丢了一根小草。

      “都是读了一个月研究生的人了,你怎么还搞偷袭!”竹马弯腰去摸石块,想去激起秋盼月腿边的波澜。

      阳光轻柔柔落在这条小溪,秋盼月拥抱住了小时候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他不喜欢你,那就离开他。”
      “不就是一个小少爷嘛,我们不稀罕。”
      “我们秋盼月这么优秀,要什么男人要不到啊?就算是你一个人过也会过得很好。”

      两人又坐回台阶,勾肩搭背,直面着阳光。

      秋盼月拍拍他的肩膀,应和他:“就是,离婚!离婚!”

      “我不同意。”

      两位二十几年好友的背后幽幽来了四个字,激出了两个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诡异过甚,秋盼月两个回头,看见身后直直站着的、眼神从上往下死死钉下来的那个染着银白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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