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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冰淇淋 要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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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节日,柳许鹤手头有事,没能赶在中秋节回国。
她告诉家里的是九月底十月初回来,不过,老师交来的任务既然提前完成了,她就想着提早回国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恰好赶在裴老爷子生日的前一天回来,果不其然被家里人拉去了裴老爷子的生日宴。
长辈们的意思从大学开始就很明显——无非就是要她和裴家那位天之骄子的少爷裴与联姻。
她对裴与没兴趣,每一回在家宴上的碰面也不过是给两家人面子。
后来次数越多,她越来越烦,干脆就申请了去国外进修服装设计。
两年时间,她总算看见了裴与朋友圈里的结婚证。
对秋盼月这个女孩子是有所耳闻的,毕竟在京大常作为榜样被报道。
对裴与的心思,她当然也一目了然。毕竟这位少爷十年如一日的冰块脸,在那个女孩子面前却能软着眉眼。
看他在那个女生身边打转了四年感情还无一点进展,柳许鹤都替他着急。
本来说说他的心思就可以堵回去家里的撮合,偏偏他要求她保密,苦得她一次又一次找借口推脱裴家人的邀请。
这一回的生日宴躲不过,她的想法是和裴与离得远远,避免来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但进了包厢,没看见那个女孩,裴与还主动拉凳子在她身边坐。
柳许鹤皱眉看他,“你干吗?”
裴与的面部线条是冷的锋利的,眼神也总在毫不避讳地审视。此时此刻的他却垂眼盯着眼前的瓷碗,声音低到只被她听清:“给我讲讲你国外的老师。”
两个人合伙躲避两家人的撮合这么些年了,又是从小到大的同学,关系其实不算疏远,只是裴与还没跟她说过这么长的一句话。
国外的老师啊。
柳许鹤细想了想,那位在服装界早都是泰斗级别的存在的妇人。
——好像是裴与的妈妈。
京城几大家面上和谐,私底下都紧盯对方家里的一举一动,柳家自然对裴家的消息掌握了一五一十。
柳许鹤听过几嘴,没留心记,但记忆里相处了两年的那位老师和裴与的眉眼有些相似。
瞧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柳许鹤觉得很是有趣。
但到底没有恶趣味地逗他,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应他的话,把老师的很多生活细节都告诉了他。
见两个孩子交谈密切,长辈们对对眼,自以为这门亲事有把握,就不打扰,让服务员快些上菜。
包厢门被敲响的时候,预定好的饭菜上得七七八八,酒场已经热起来。
冷傲的裴少难得给别人敬一次酒,高脚杯碰到柳许鹤的,对她说:“谢了。”
杯壁还贴着,包厢门打开,随着所有人的目光去看,发现了秋盼月,他就忘了收回手。
嘴里愣愣地呢喃:“盼盼?”
提前了一天的见面把喜色点缀上裴与的五官,他的唇角微扬。
门口站着的秋盼月几乎是第一秒就看见了裴与和柳许鹤,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没有提礼物的手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笑容就自然起来。
把礼品提到裴老爷子身边,对他贺几句生日祝福,就对裴与眨眨眼,“我还有事,你们吃得开心。”
柳许鹤比裴与反应更快地挪开身体,生怕惹了秋盼月误会。
但见她那个样子,貌似一点醋意都没有?
“如果她因为我误会了,我可以去解释。”门被关上之后,柳许鹤对裴与说话。
“没事。”
裴与想起身追出去,让盼盼留下来一起吃饭。
椅子刚往后挪了一下,手机就来了信息。
盼盼:【裴与,帮我跟你爷爷说一声抱歉。】
【我做事没考虑后果,忘记他们不喜欢我,不请自来,打扰老人家的兴致了。】
【对不起。】
鲱鱼罐头:【没什么好抱歉,你的礼物他会收着。】
盼盼:【好。】
【你和许鹤很般配。】
以为她来了误会,裴与连忙打字解释,但秋盼月手速更快:【你们玩得开心!这一餐好好表现啊~】
裴与删掉原来的话,眉宇间是困惑。
【什么?】
盼盼:【我说让你好好表现,晚饭后记得送许鹤回家,刷刷好感。】
【眨眼.jpg】
皙白的指尖停在键盘之上,裴与的神情怔愣。
她又在把他往外推。
和过去很多次一样。
那些来问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他当她面拒绝,她还要笑着问他怎么不给人家女孩子一点机会。
领证一年,把夫妻身份当了真的只有他。
裴与收了手机,抬眼直盯着那扇门。喜悦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怨。
她从来不会因为他和别的女性靠近就生气,无论是友谊还是爱情。好像只有他把她放在了独一无二的位置,生怕别人抢走她。
酒杯的细脚被紧捏和揉搓,裴与打字的速度变慢。
终于是敲出一句:【好。我会和她好好相处。】
违心的话扎着两个人的胸口,秋盼月的背还靠着包厢的门,低头在看裴与最后的信息。
连带着那个小小的句号,她都用视线画了很多次。
心口的酸发到十指,秋盼月险些拿不住手机。
直到服务员拉了装满菜的小推车过来,秋盼月才找回自己的魂魄,抹一抹脸,道一句抱歉就走出了这家酒店。
裴与在她后脚出来,上了陈见的车,两人奔了一家清吧。
秋盼月的脚尖踢着一块小石子,眼泪同鞋尖一样,在追随着往前跑的石块。
又是她沦陷在裴与那些看起来像例外的柔情里自作多情了。
他和柳许鹤在一起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两个人靓女俊男,两家长辈没有怨恨的目光,都含笑看她们,就是在看自己最得意的女婿和孙媳。
他看起来也很开心。
一不小心使过了力,小石块偏离了路线,摔进了一旁的草丛。
秋盼月蹲过去用双手摸索,指间扯了一堆小草之外,摸不到硬块。
鞋尖被打湿,白色晕染成了灰色。
女孩子的手背擦过眼睛,却是更止不住泪珠。
抱着膝盖哭了会儿,路灯罩着她的影子,湿掉的地面就看不出来异样。
红着眼睛到小店里买了个甜筒,秋盼月在路边的长凳坐,仰头在看还算圆润的月亮。
明明是草莓味的冰淇淋,入口却是咸涩,是她吃过的最难吃的冰淇淋。
是她太贪心了吧,分明想着和他做朋友就好了,分明就记着他喜欢别人,怎么还在这里因为他的幸福哭泣。
小孩一样用手臂捂眼睛,秋盼月吃不完这个小小的甜筒。
今天是周四,和裴与约定的要回家睡的日子。
她不想见到他,可是又怕她违约的话,他会察觉异样。
她的心意是一辈子不能被他发现的。
他应该不会直接就带了柳许鹤回家,秋盼月在心里做过盘算,开了那栋黑漆漆屋子的门。
房子太大也不好,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总觉得哪里都空荡荡的。
连灯都忘记开,秋盼月摸黑上了三楼,难得在浴缸里泡了很久。
膝盖被抱在怀里,她在看水面的细微涟漪,看到忽视了时间。
手指的皮肤像树皮一样全皱在一起,秋盼月听到一楼隐约来了响声。
捧一把水泼到脸上,秋盼月套了睡裙出去。
脚步散乱,听起来像神志不清的人在走路。
瞥见三楼有微弱的光透出,架着裴与的陈见艰难在喊:“嫂子?嫂子你是不是在家?来搭把手,老大重死了。”
裴与的身体在往地面坠,拖着陈见撞到了桌脚。
他的手臂脱了陈见的肩膀,整个人摔到矮几上。
一阵恼人的嘈杂声后,陈见骂一句:“我的fuck。老大,我真服了你了,以后还是别喝酒了。”
但裴与喝成这样还是头一次。
他酒量不差,甚至可以说好得很。平时的酒桌上又没有人敢劝他酒,每一回应酬都是把别人喝趴。
今晚在清吧,他话也不说,就一个劲猛干。目睹他喝下去好几瓶烈酒,陈见都担心他的胃,别被烧坏了。
和裴与认识七八年,秋盼月也是第一次见他醉得这么不省人事。
原以为他是和初恋重逢高兴太甚,但又看见他脸上老泪纵横,一副深受情伤后买醉的样子。
是又被许鹤拒绝了?
“他……被喜欢的人伤到了啊?”
见裴与在矮几上哼哼唧唧,似在抽泣,陈见于心不忍,差点把真话说出了口。
但实在怕搅黄了裴与和秋盼月的友谊,陈见还是选择闭嘴。
“是,伤得不轻。”
一楼只开了玄关的灯,秋盼月垂着眼,眼底的情绪没被发觉。
她蹲到裴与身边,看见他闭着眼,睫毛微颤,冷白的脸上水光一大片。
像是兜了一圈月光在脸庞,皎洁万分。
陈见推了推裴与的肩膀,想叫他起来,说不定她们两个就能把话聊开。
为她们贴心地留出独处的空间,陈见借口去煮醒酒汤。
裴与回应不大,秋盼月的指尖去触他的脸。
热泪凉透,冰丝丝地浸到她的指头。
听见一声轻叹,裴与掀起眼帘,感受到捧住他脸的手。
将要收回去的时候,被他握住了。
灯光晦暗,裴与挣扎着眼皮,在醉意里辨认秋盼月的脸蛋。
确认过是她的那双灵动的眼睛,他的孩子气顺着酒香气发出来,“不要你。”
紧抓她手的五指也撒开,把她的手臂往她身上推。
摇摇晃晃站起身,裴与撑着额头。
盯着地面看的视野来了雾蒙蒙,秋盼月蹲到小腿发麻。
楼梯上来了碰撞声,还有裴与吃痛的喘息。
几步路跑过去的时候,秋盼月就隐掉了眼底的湿意。
裴与醉到看不清台阶,几脚差点踩空后滚下楼梯。
扶上他的手臂,秋盼月的发音不清晰:“我扶你上去。”
指骨分明的手指穿插在银白发间,裴与的眼睛半睁不睁,忍着头痛,轻轻甩开了身边人的手。
“不要你。”
“你总是不生气。”
“我讨厌你。”
酒醉的人话里意思模糊,秋盼月只听见他的推拒。
站定脚在这一级台阶,秋盼月的嘴唇在颤。
不要就不要。
谁稀罕。
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拳,却在看见他要扑倒在二楼的时候张开,再一次奔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拉拉扯扯,好歹是坐电梯回到了三楼的主卧。
裴与的脸倒在枕头,把小棕熊捞到怀里压着。
陈见端了醒酒汤进来,想叫老大又叫不起,无奈地放了碗。
发现秋盼月的表情不太对,陈见关心着开口:“嫂子辛苦了,老大一身肌肉沉死了,扶他上来花了不少力气吧?”
“嗯。还行。”语气低沉到谷底,秋盼月的目光锁着裴与的背。
抬手看过腕表,陈见再拍了拍裴与的肩膀。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陈见叹一口气,起身后打算回家,“嫂子,我家里还有事,你帮忙喂他喝醒酒汤可能会好喂一点,老大就交给你了。”
裴与说的那四个字还缠在心头,秋盼月原本不想应陈见的话。可看到裴与紧皱的眉头,到底于心不忍,送走陈见之后,端了醒酒汤坐到床边。
拍到裴与肩膀的手掌没了刚才的轻柔,秋盼月话里是不耐:“你快点起来,就这样睡过去,明天头痛不死你。”
小棕熊的脸被蹭了几下,裴与睁眼看她。
哼唧了几声,他转过脸去,“你怎么样都不生气。”
“讨厌你。”
“裴与,你到底什么意思?”
揪一下他的发尾,越来越厚重的情绪裹了秋盼月一个密不透风。
“讨厌你。”
瓷碗的边被捏紧,碗和勺子差点从秋盼月的手里滑脱出去。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
看来裴与讨厌她到了极点。
估计是怪她的存在,坏了他和白月光的相聚。
拳头在半空挥了一下,并没捶到床上的人。
秋盼月的坏脾气也上来了。
还以为他把她们的友谊看得有多重,原来在友情上也是她自作多情。
咬牙切齿地剜着他的背影,秋盼月默默骂他。
“这么讨厌我,还让我扮你妻子干吗?”
“裴与,你是不是有病。”
心底骂不爽快,话就脱出了口。
醒酒汤被掷到桌上,荡出了一些汤汁到桌面。
“随便你怎么样,我不伺候了。”
说完话转身,发现裴与变了个神情,正坐在床上歪脑袋看她。
该死的。
一张破脸,这种时候还能让她的心跳停一秒。
秋盼月的气都要燃出眼眶了,裴与忽然动了。
影子罩在她身上,裴与还抱着那只熊。
“你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你有病。”秋盼月推他不动。
“你吃醋了吗?”
“你担心我被别人抢走了吗?”
“所以你才生气,对不对?”
他那双覆冰的眸子闪着亮光,质问的句子跟幼稚的孩子问朋友的话一样。
心思被戳中,秋盼月却是不可能承认:“谁吃你醋?我不理你了。”
光亮暗下去,点起了幽幽的火。
狭长眼眯起来,裴与的手臂圈在她身侧,把她禁在他身前的这一方天地。
酒气在他的呼吸间乱窜,他的腰身下塌,眼睛和她平视。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块,他的鼻尖也在毫米之间就可以触上来。
秋盼月的上身往后弯,逃不开他的压迫。
“你……放我出去。”秋盼月去拉他手臂,心神俱乱。
下巴被他掐着带回来,两人又重回对视。
卷翘的睫毛微塌,暧昧地落在她的唇上。
再撑起眼帘看她的时候,裴与说:
“要个孩子,你就不会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