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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生日宴 失败的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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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夫妻表面亲密无间,私底下各玩各的还彼此打掩护。这种事光是在裴家,裴与就见识过不少。
那对夫妻是圈子内出名的联姻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挑明。
裴与知道秋盼月在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之中徘徊不定,常常觉得痛苦。所以,他更不想打破她的象牙塔。
嘴上总说着反话,笑她二十几岁的人还跟初中生一个样,其实他才是最希望她永远长不大的人。
社会太多诡谲,她能一辈子当个小孩并且不受伤害也很不错。
因此,他得再努力一点。
努力到无论以后她去哪里,他都有能力为她开辟一片宁静祥和的生活。
尽管明白她不喜欢被人护着的感觉,但没关系,很多事情他都会了无痕迹去做,不会让她了解到的。
秋盼月跟他说过一句什么话,那人叫罗曼·罗兰,说真正的英雄主义是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把她护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用糖衣炮弹蒙住她的眼睛自然不对。但是他希望她可以继续无忧无虑,闲暇时读点喜欢的书,未来从事喜欢的职业,其它的充耳不闻都好。
生活的真相残酷,她不去认清也是可以的。
他这心理唯一透露过的人,是陈见。那家伙笑他,说他像是要当盼盼的父亲。
在骂他爹味吗?
裴与沉着脸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过,他似乎低估了盼盼的接受能力。
还以为那对夫妻的事会打破她对爱情的想象,结果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说道:“豪门小说竟就在我身边。”
裴与:“……”
“可是,和不爱的人结婚过一辈子,不会很痛苦吗?”秋盼月的语气转了严肃,在都市变换的光影里,看向了裴与的眼睛。
眸光垂下,裴与借着不明灯光的遮挡,细细描摹她的脸部轮廓。
“会。”
尾音是戛然而止,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是——“所以,你能不能不和我离婚”。
“你认识的人里,很多这样的夫妻?”
快速数过几对他知道的商业联姻,裴与答:“十对里面有五对都是。”
“一半都是啊。”
“明明拥有了这么多东西,但是连自己选择幸福的权利都没有吗?”
秋盼月双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把女生捆绑到偏远山区,卖给那些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的男人。
剥夺她们拥有幸福的能力,和犯罪相差无几。
余光里的裴与动了一动,秋盼月想到他身上去了。
联姻何止商业利益交换,还极可能被托付了传宗接代的任务。那么悲剧就不止那一对女男,还可能牵连到无辜的小孩。
大概会造成很多个“裴与”吧。
思绪乱飞着,秋盼月心疼起裴与来了。
“利益使然,正常。”
“幸运一点的就刚好和联姻对象两情相悦。”
“这样啊。”秋盼月的脑袋后仰,靠上椅背。
那裴与算是幸运的那个。
毕竟和裴家选定的联姻家族里的小姐心心相印。
说来也怪,记者和今晚场上的人都在说他要和柳家联姻,柳家的爸妈看她的眼神也是不善的打量,看来是很舍不得裴与这个女婿的。既然如此,裴与为什么还要找她来假扮夫妻?仅仅是因为和柳许鹤分手了不想再复合吗?
裴与人虽看起来寡淡如水,但还是很重情重义的。高中的她随手送他的那只小棕熊玩偶,某一天被亲戚家熊孩子踩脏踩破了,他都要捡回来洗洗干净,为了缝补还让指头贴了几个创口贴。
那只玩偶不过陪他睡过一个星期的觉。
对一个物品都这样,更何况是真心喜欢过的女孩。
就算他嘴硬拉不下脸去求复合,顺着两家的意思和对方结婚就好。
莫非是那个女孩子对他没意思了?
大脑东想西想,秋盼月悄悄偏着眼睛去看裴与。
一张很好看的侧脸。
没想到啊,那么傲的裴与都只有被人甩的份。
心底来了笑意,秋盼月的嘴角微弯。
笑着笑着,胸腔又涨起来了酸涩,拧得她的气管发痛,连带着手指酸麻。
偏过脸,秋盼月去看另一边的窗景。
离九月底还有十五天,秋盼月预判不出裴与在柳许鹤回国之后的举动。
是继续拿她当挡箭牌,直到许鹤同意和他结婚?还是为了显示自己守身如玉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
想得她头脑发胀,情绪低落。
下车后直奔了厨房,开冰箱选橙汁喝。
头顶被人的指骨敲了一下,冷冽的话语自上而下落过来:“这么晚了,少喝点冰的。”
悻悻地扶正歪斜了的饮料瓶,秋盼月蹲下身去翻零食柜。
挑一包盼盼的原味鸡块出来,秋盼月上手就要撕。
结果被横刀夺爱。
裴与掌着这包零食,问她:“没吃饱?”
晚宴上明明看她在餐桌下满足地拍肚子了。
秋盼月摇头,语气略低:“不是,想吃。”
“太晚进食影响健康。”
她抿住唇,鼻子冷哼一声,气鼓鼓地妥协:“好咯。”
“下不为例。”鸡块被丢回她怀里。
偏圆的脸蛋瞬间就绽了笑,抱着零食到沙发上盘腿坐着,按了遥控器开了电视。
裴与不上楼,在她身边坐下,调整着西装的袖口。
“早点睡,明天你要坐车。”
“知道啦,裴与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秋盼月嘴里左右两边都塞了鸡块,说话嘟嘟囔囔的。
身边人似是被挑衅到,带着一点笑摇头叹息。
“你要不要尝一点?”
裴与的嘴边被递来一块零食。
“不要。”
不出意料的拒绝,秋盼月丢进自己嘴里。
做了一夜断断续续的梦。
去参加单爱芳说的学术会议的人不少,京大民间文学的老师基本都带了些自己的得意门生,勉强塞满一辆大巴。
裴与在副驾,跟着秋盼月到集合地点。
看他又是帮忙抬行李箱,又是帮着背包的,秋盼月想抢活都抢不过来。
“我们裴少还挺沉浸在丈夫这个角色的扮演里的嘛。”秋盼月拍拍他的肩膀,帮着他把行李箱放进大巴底下的空间。
单爱芳和班长过来,秋盼月和她们打招呼。
临上车前,裴与拉着她,言语在警告:“你离他远一点。”
“谁?班长?”
“嗯。”
负责组织的老师在叫大家上车,秋盼月狡黠地笑,对裴与神秘兮兮地说:“上次忘了告诉你。裴与,比起我,其实你更应该和班长保持距离哦。”
眨一下半边的眼睛,秋盼月转身跑进排队上车的队伍里。
手臂举过头顶,秋盼月对他挥手,用口型和他对话:“快回去吧,三天后见。”
人们一个一个往车上进,秋盼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朝窗外看,果然看见裴与还站在原地看她。
一头银白发惹眼,他私下的穿搭常舒适随意,今天又是一套白T配黑色运动短裤。衣角不规则地撩起,因为他双手插在兜。
京城太阳大,在他身后拉开一道修长的影子。
秋盼月看了入迷,就这样和他隔着玻璃窗对视。
车辆发动,秋盼月连忙趁着视野消失前对他挥手。
他只是淡着表情,对她颔首两下。
他的身影转到车屁股后边,秋盼月的手机就收到信息。
鲱鱼罐头:【一路平安。】
盼盼:【好哦,到地方跟你说。】
鲱鱼罐头:【嗯。】
班长和秋盼月成了暂时的同桌,路上偶尔交谈,聊得颇为愉快。
小憩了一个小时,秋盼月睁眼后东张西望,看见同排的一个男生时,她的动作猛然一滞。
是她本科的同级同学——那个在她前一名取得保研名额的男生,也是那个靠买比赛来丰富履历的男生。
心里有情绪逐渐翻涌,却不是怨愤,更多的是回想起知道结果那一天的失落。
靠窗的女孩轻吐一口气,戴了耳机去看风景。
大巴驶停在会议主办方安排好的酒店前,秋盼月下车,刚好被分到单人间。
行李箱推进房间,秋盼月成了一个“大”字,躺到床上。
翻过身趴到床上,秋盼月去给亲友们报平安。
给裴与发过一句“我到酒店了”之后,她又举了手机,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拍得到位,最后将视频发给了裴与。
盼盼:【我的房间,一个人住。】
刚处理完一个文件的裴与开了手机,把视频从头看到尾,眉眼就来了浅浅的笑意。
鲱鱼罐头:【房门要上锁。】
盼盼:【明白.jpg】
会议在第二天,今晚的行程宽松,单爱芳忙着和主办方以及一些学者打交道,让秋盼月和班长自己去逛逛。
吃过饭,秋盼月跟着班长做参加会议的准备。
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学术会议让秋盼月很紧张,完全没心思去闲逛。于是就早早和班长分别,回了房间洗澡。
身上抹了泡泡,洗手台放着的手机中断了放歌,来了视频通话的铃声。
是裴与。
这个时候可不兴打视频啊。
偏偏指尖没擦干净,秋盼月误触到接听。
对面那人同样没穿上衣,靠着床头在摆弄他的银色发尾,锁骨以下的肌肉一览无余。
秋盼月的镜头很晃,一个劲地躲。
裴与看见了她脖子连着锁骨的大片肌肤,虽然什么都没露出来,但“哗哗”的水声中,他也猜得出来秋盼月现在在干什么。
“你……”竟是找不出话来跟她说。
镜头被调整到只露出她的脸,秋盼月怨他:“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那你又要接。”
“手上有水,我不小心按错了。”
“干吗?找我有事?”
在热水之外待久了有点凉,秋盼月回到花洒之下。
氤氲的水雾散在镜头前。
暖雾熏得她眼睑和脸颊染了淡粉。
裴与不自知地咽了下唾沫,忘了回应。
很糟糕了。
“本来没的,现在有了。”
“什么事?”
他莫名沉默,只是对着镜头在看。
秋盼月“啧”了一声,有点嫌弃他打扰了她洗澡的时间。
“没事我就挂了。”
“不行。”他的手机晃几下,声音来了暗哑。
秋盼月简直想把问号甩给他。
但到底是没挂,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的置物架,抬手去冲手臂的泡泡。
“秋盼月,”奇怪的停顿,混杂着虚浮好似在飘的语气,“让我看着你的脸。”
“你要求好多哦,等我冲完泡泡。”
“那你说话。”
“说什么?”
“随意。”
似曾相识的对话,好像几年前也发生过。
秋盼月就说起到酒店之后的事情,他不等说话的间隔,随意在哼着鼻音回她。
托他的福,秋盼月的澡洗了半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擦干身体套上衣服,秋盼月想打发他挂断电话,好让自己去看论文。结果这厮依然不肯,命令她把手机架好,只保证不出声打扰她。
奇葩。
秋盼月找来杯子,一面放稳手机,一面在心底吐槽。
确认手机摆放角度的时候,偶然发现裴与的眼尾涂了红色,瞳仁前似乎还熏着水雾。
“你怎么了?”秋盼月不确定地出声。
他先是舔了下嘴唇,才嗽一声后开口:“没事。”
“不舒服记得看病。”
“嗯。”
秋盼月开了平板,没再理会他。
这段时间看论文看得有点头晕,秋盼月去找了本书来看。
不知不觉陷进去,忽然听见耳边来了一声闷哼。
看向手机屏幕,发现裴与把她对着卧室的天花板。
“裴与?你在干吗?”
镜头出现裴与的脸,他拿着手机到了洗手间。
水龙头涌出清水,裴与含糊答:“没干吗。”
“哦。我要睡了。”
“别挂。”
“你还不睡吗?”
“洗个澡。”
来了花洒漏水的声音。
秋盼月抓着手机躺到床上,困惑他刚刚发尾滴着水还裸着上半身,居然不是刚洗完澡吗?
看过时间,她也懒得提问,跟裴与说:“那我睡觉了,你记得挂电话。”
“嗯。”回应被水声隔绝,清冷的声线变得空灵。
秋盼月入睡快,即使第一次一个人住酒店有些害怕,但把头闷进被子,再去听手机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缓缓就睡了过去。
会议从早上十点开始,秋盼月七点半就爬了起来。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九个小时且还在进行的通话,秋盼月叫了一声:“裴与?你怎么没挂?”
有平稳的呼吸声隐隐约约从手机底部传出来,看来裴与还在睡。
不再去打扰他,秋盼月拔掉充电器的同时按下红色挂断键。
在酒店的餐厅和单老师以及班长碰上面,用过早餐之后,九点半就跟着大部队入场。
因为单老师的缘故,秋盼月和班长的位置在第二排,视野正好,足够她们认真学习。
学者们对一位博士的论文讨论得激烈,会议就延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下午的会短一点,一个半小时做了总结,此次的民间文学学者会面就做了结束。
系领导原说空出来的一天给老师和学生们去了解一下当地人文,毕竟也是一处传统文化声名远扬之地。没想到学院突然来了重要接待会,不得已提前结束行程回京城。
要给裴与发行程改动的信息时,秋盼月看见上面的信息条。
鲱鱼罐头:【今晚老爷子生日,我去赴家宴。】
忽然想给他一个惊喜,不如跟着他去贺寿好了。
京城里,在吩咐陈见随意买些贺礼的裴与收到了秋盼月的信息:【今天晚上在哪里吃饭?】
【都会有谁在?】
她从不过问他的行程安排,这一下的关心来得突然,按裴与的脑子该是能想出端倪的。
但他传过来的话奇怪:【你在查我岗?】
冷冽眉眼间兜住的笑意被屏幕阻挡,秋盼月看不见。
指尖顿了顿,秋盼月以为他烦她的越界:【……倒也不是,关心你一下。】
【不想说就算了。】
鲱鱼罐头:【你查。】
盼盼:【?我身边又没陈见。】
办公桌后的裴与低声轻笑,把酒店地址连带着包厢号都发过去。
老人家不是年年都大办生日的,今年算是意思着过一下,去赴宴的基本是裴家人。并没到齐,不少托病或找其它借口不来的。
裴与原本无意掺和裴家的事,无奈裴方海一家三口还在外旅游,他只好替她们家这一分支去出面。
盼盼:【收到.jpg】
在特产店买了些适合老人家的东西,秋盼月靠着车窗合眼,一觉醒来就被放到京大门口了。
酒店离得不远,秋盼月几站地铁摇过去,看看手机的时间,估摸着他们还没开饭。
可惜她估错了裴家人开饭的时间点,还忘记了不请自来去他人的晚饭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更何况是讨厌她的裴老爷子的生日宴。
当她做好心理准备去敲开包厢门的时候,大圆桌那处几十号人的眼光都落在她身上,其中不乏刀剑一样的目光。
她在门口僵了僵,一是因为尴尬,二是看见了席上笑脸吟吟的柳家人。
除开那天晚宴上见过的柳家长辈之外,还有她只在大学时偷偷看过的柳许鹤。
——正好坐在裴与左侧,她进来时,她们两个正在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