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音之书 哥谭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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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看去，旧书店毫无可圈可点之处。这是幢低矮的二层红砖小楼，建筑风格与周围的商铺别无二致。借着路灯，莱拉透过其侧面的玻璃窗，望见里面陈列着不少外文书籍，许多书脊都有严重的磨损痕迹。
然而，整个街区安静得过分，甚至没有警笛或渡鸦的叫声，连飙车族也不见踪影。确切地说，她是今夜这条街上唯一的行人。云雾背后的月亮若隐若现，似是承载了不可言说却不得不说的秘密。莱拉调动魔力，提高了警惕，快步走向书店的正门。
欢迎她的，是粗体的“已打烊”标识。莱拉扫了眼手表：8:59。她合上眼，静下心来感受周围的能量场，眼底出现如色谱般流动的魔法波纹。果然，门把手的位置有道发现难、破解易的符文。
当她推门而入时，店内的顶灯旋即亮起，但它显然不是声控装置。莱拉绷紧了神经，却没发现除此以外的异样。想必它连通的是种魔力探测机制。
“你好？”她轻声呼唤道，声音在狭长的书架之间回荡。无人应答。
她缓缓环顾四周，同时调动魔法，感知环境中的细节。顺着空气中的热量残影，她走至书店内部尽头、员工间旁边倚墙而立的老旧木柜。这上面的书都已落灰，除了一本书脊相对光滑的西语版《堂吉诃德》。
“你从来都不喜欢把入口设在显眼的位置，对吧？”莱拉喃喃道，手指覆上那本《堂吉诃德》，再试探着向里一推。
数秒的沉默后，书柜微微一颤，像画册被翻开似的由内向外滑开，露出一道未上锁的窄门。
她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书柜自她身后悄然移动回原位，将她与地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沿着螺旋状的阶梯，莱拉潜入地下。披风的剪影被冷光打在她手边的墙上，让她依稀想起儿时杰森带她看的《睡美人》动画。其中，奥罗拉登上古堡、即将被针刺而昏睡时，周围也像这般暗影浮动。
她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蝙蝠侠也转过身来，透过面具与她对视。
“你总是这样欢迎首次来访的客人吗， ‘B’先生？”莱拉问，指了指她方才走过的漫长阶梯。蝙蝠侠没有笑，亦没有就此作答。
“莱拉.布拉德。”他陈述道，声音显然经过了处理，“你的父亲说你有魔法的天赋，并从小受训。”
“是我。”莱拉稍稍挺直了背部，“需要我看哪本书？”
蝙蝠侠的披风轻轻一摆。莱拉跟着他来到地下室的中央工作台前。数台仪器环绕着工作台排列，形成一个精准对称的圆形，发出模拟防护结界的共振。而圆心处，是一本合上的古籍，漆黑的封面上用鎏金刻着四个简单的以诺语字眼：回音之书。
灯下，鎏金的线条显出轻微的蓝色，宛若水波。有那么一瞬，莱拉痴痴地望着它，心跳漏了一拍。
“这本书本不应再现于世。”蝙蝠侠低哑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据扎塔娜说，它是上古时期帮助天使筛选容器的‘测试量表’。但因为程序复杂且极不稳定，到了天启前后，绝大多数天使已改用心灵共鸣来确定容器，放弃了它。”
莱拉没有再靠近那本书。“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哥谭？”
“问到点上了。十天前，哥谭上城的一个神秘学读书会的全部与会者突然之间失去了意识。被送到医院进行抢救后，他们都苏醒了，却精神失常。”蝙蝠侠按下不知藏于何处的按键，工作台后方的白墙上便开始播放一段全息投影。视频里，一名病床上的女子直愣愣地盯着镜头的方向，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不断重复一句话：“她快醒了。”
莱拉压制住心底强烈的不适感，问：“那天，他们都接触过这本书，是吗？”
“对，但所有关于它的记录都被抹消了，连我也查不出来。完全无法确认是从哪里、在何时运送到哥谭的。”
莱拉再次望向《回音之书》的标题。鎏金的符号静默地躺在无影灯下，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美感。“我可以做些什么？”
“如果扎塔娜的推理没错，他们的意识都被这本书吸收了。作为天使筛选容器的工具，它会感应接触者的神识，与使用它的天使进行匹配，再将之释放回去。但读书会那天并没有天使在场。”蝙蝠侠稍作停顿，继续道：“换句话说，这本书‘活了’，自行吞噬意识，并且据为己有。”
“某种……污染？魔法失调？”莱拉皱眉道。
“也许。扎塔娜、康斯坦丁，甚至波士顿都做过努力，没有人可以进入书中。”蝙蝠侠忖度的目光落到她的肩上，“但你，我还没有试过。”
工作台上的仪器已经关闭，四周只剩下通风口处的白噪音和黑暗骑士几近无声的呼吸。莱拉深吸一口气，再将之缓缓吐出。她上前了几步，抬起右手，轻抚书的封面。它有羊皮卷的干涩质感，凡是她的指尖掠过之处，都起了静电。
“神识之光，与我同在（Lux animae, esto mecum）。”莱拉低声咏出这句守护咒，翻开了书。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古文字浮现于虚空，构成无数环形，像有了生命似的层叠而至，朝她逼近。莱拉本能地想要躲开，但她明白，若要进入书中维度，必须接受它的规则。于是，她握紧双拳，岿然不动，任凭它们从她身边和她体内如空气般穿过。
当文字的波浪终于消退，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早已不在蝙蝠侠的秘密地下室内，而是漂浮于一片由符号形成的空间之中。这里没有边界——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停止走动的手表——也没有时间。
正欲使用寻人定位咒的莱拉忽然听见一组细微的颤音。她起先以为是这个空间的自然背景音，可过了片刻，那声音猛地抬高，层层递进，从四面八方来——不，是从她的体内炸开——机械、冷漠而不失庄严：“匹配开始。释放剩余意识。”
下一瞬，十二个人形的光柱于她眼前和周身亮起。他们绕在她身边，低语着，重复着：“她快醒了。”
强忍住突如其来的眩晕，莱拉飘向其中一个光柱，停在他面前。那一刻，巨大的困惑与恐惧袭上心头，她清楚地听见他的呼救：“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来的。”同时，其余的十一块意识残片都飞快地朝她靠拢，绝望，又充满希望，像望到了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我带你们出去。”莱拉颔首道。似是回应她的准许，那些光一个个地汇聚到她身上，带着它不该有的重量，但莱拉从未感觉到如此完整……
和痛苦。那是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是母亲错过孩子的毕业典礼、目睹流浪猫被车撞飞、外祖父枯槁的手在你的手中渐渐失去温度、你最遗憾的那场分手，也是不得不含泪说的再见……
她尖叫着撕裂这无暗无光之地，冲了出去。
她沉入符号之海。这里明明深不可测，阳光无法抵达，却又未能沦陷于黑暗。因为，就在她的前方不远处，有朦胧烛光正随符号的波纹摇曳。
她凑了上去。是座教堂，像极了黑暗正联测试伊莱的场地，连花窗的图案都与她的记忆一致，不过颜色比那时更鲜明，圣徒的红袍像在滴血。
有人在说话。不，两个人。她循声望去，只见圣母像前站着个头发略显蓬乱的男人，他双手合十，却没有祷告。另一人自他的身后走来，烛光落至他的金发，熠熠生辉。
“祂听不见你。”金发男人说。他的同伴回过头，眼中尽是疲惫和柔软的无可奈何：“但你能。”
“是的，”他笑了，“永永远远。”
莱拉张开嘴，但没有开口。不是因为她在水下，而是因为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金发男人还是转过头来，冰蓝色的双眼锐利如剑，却不失温度。
他在看她吗？莱拉伸出手，仿佛要以触觉感受对方的视线。然后，她的身躯骤然一沉，水流涌入教堂，熄灭了蜡烛，将她卷裹至——
水面之上。她大口地喘息，睁开双眼。
“你醒了。”蝙蝠侠的声音又低又稳。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受身下之物的大小与质感：是张硬度刚好的单人床垫。她扭动僵硬的脖子，骨节嘎吱作响。
“慢点起，”蝙蝠侠说，“水在床边的折叠桌上。”
莱拉缓缓起身，待耳鸣的嗡声退去，才拿起桌上的瓶装水，拧开抿了一口。她望向四周，正对着的是一处用于数据处理的大型工作站，上方有数个已经锁屏、只剩蝙蝠标志的显示器。整个空间高耸、纵深，洞壁与金属结构和各类电线相交织，既精巧又神秘。其间恰到好处的亮光来自地埋灯，虽勾勒出洞穴全景，却不刺眼。
她试着用脚尖点地，起先有点不稳，脚下发软。但蝙蝠侠还未上前帮扶，她就重新掌握了平衡。
“蝙蝠洞？”她问道，声音沙哑。
“嗯。”蝙蝠侠回答，“托你的福，十二名受害者都已恢复意识，虽然他们不记得‘书中’发生了什么。”
“我……昏迷了多久？”
“三个小时，现在是凌晨。我请神谕给你做过全身扫描，没有异样。”
莱拉咽了口唾沫，却只尝到苦味。“这值得我们两个高兴，对吗？”
蝙蝠侠又“嗯”了一声。“显然，那本书对你开放了权限。”
光柱、低语、教堂内的烛光……莱拉摇摇头，但那些音画挥之不去。她选择不对此进行回应。“回音之书这么危险，既然事情解决了，就该交给黑暗正联接管。”
“已经这么做了。”蝙蝠侠直视着她，“我载你去车站，但你可以等到第一班轻轨。天亮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莱拉点点头，如释重负。她不再紧绷的视线四散至蝙蝠洞的边缘。那儿有堆满能量棒的架子、上锁的资料柜，以及……
她的呼吸一滞，仿佛被牵引一般，来到玻璃展柜前。她能感受到蝙蝠侠的靠近，却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那件红黄绿三色、胸前标着字母R的制服，被嵌入展柜顶部的冷光灯照得像件艺术品。
“这是谁？”她低语道，喉咙发紧。
“他曾经是个英雄……”蝙蝠侠走上前，抬起右手，却迟迟没有放到玻璃外侧。他收回了手。“那是我的错。”
莱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因为对方不需要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音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