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裂隙之中 父女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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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布拉德的到来正如其人，寂静无声且毫无征兆。这晚，莱拉刚进家门，回完当天的最后几封邮件才脱下外衣。她倒进沙发，玩起了手机，在和露易丝的对话框与外卖软件间切换，尚没想好吃什么。她只清楚一点：自己实在是没力气做饭了。
门铃声响了。肯定不是红头罩，他从来只敲门，眼下也没有发短信过来。莱拉皱皱眉，不情不愿地翻身跳下沙发，来到门口，透过猫眼望去。
是她的父亲，穿着件只有莱拉知道袖口绣着符文的毛呢格子衫。她打开门。
“你好，莱拉。”他说，有些姿势生硬地回抱住拥上前的莱拉。
“不必每次都这么客套，杰森。”她打趣道，将他和他手中装满食材的纸袋让进来，“怎么，堂堂的永生大魔法师要……”
“莱拉——”
“帮我做饭？”她接过纸袋，快走几步，将之放到厨房柜台上。她扫了眼袋子里面，转过身来。“两打鸡蛋？”
“我给你做香肠蛋炒饭。”杰森说，像是这样就可以解释一切。
“那也不需要这么多鸡蛋啊。”莱拉回身，小心地取出纸袋里的东西，摆满了柜台。
“怕你不够。”杰森走进厨房，利落地系好围裙。“去休息会儿，我很快就好。”闻言，莱拉扑过去，笑着轻啄他的脸颊。“谢谢你，老爸。”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杰森并未回话，只是愣怔片刻后点点头。
二十多分钟后，换好家居服的莱拉与摘下围裙的杰森围坐于餐桌，面前各有一大碗食料丰富、粒粒分明的香喷喷炒饭。
她咽了咽口水。“要是你每天都能过来就好了。”
“那你只会烦我。”杰森实事求是地说。他过分认真的表情让莱拉想到露易丝中午发来的可爱动物迷因，嘴角轻轻翘起。杰森瞥了她一眼，没多问。
进餐是段温和也无需言语的宁静时光，夹杂着杰森对莱拉学业进展的提问，以及莱拉关于父亲下个任务会去哪的旁敲侧击：“下次你来大概是什么时候？”
杰森放下餐勺。“半个月后？我还不清楚。罗马尼亚的一处建筑工地挖出了能量场失常的古迹，兴许是挖掘机破坏了它的封印。我需要去现场进行评估。”他犹豫了片刻，最后缓慢、郑重地望向莱拉，古老的眼睛中尽是比时间更复杂的情绪。“这期间，蝙蝠侠可能找你。你可以选择……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帮他。”
“你信任他。”莱拉说。
杰森鲜有地扬了扬唇角。“就像我‘信’黑暗正联的人，基于共同的目标而非情感依赖。”
莱拉的手机于此时在桌面上震动。她扫了眼锁屏：是红头罩的短信。“我得看下这个。”她咕哝道，举起手机。
是张照片：斜阳下，伊莱在地板的一角用积木拼出硕大的倒写3，无神地望着它。照片底下附了这样一行字：“只是觉得你该知道。”
她把手机揣进裤兜。
“是那个被收容在哥谭的孩子？”杰森平静地问——他总是能知道，“听说你上次去看他的时候差点晕倒。”
莱拉故作轻松地敲了敲太阳穴。“就是有点儿头疼，没别的。”
“普通人的头疼不会让方圆三英里内的魔法矩阵都达到异常峰值。”杰森蹙眉道。
尽管心脏像被轻轻按了一下，莱拉还是尽量冷静地说：“某种巧合？正相关又不等于因果关系。”
杰森稳稳地接住她的视线，语气柔和却不容含糊：“总之，小心点。他……充满不确定性，而我们这个行当里，那就代表危险。你不知道他是什么。”
“不。但我知道他是谁。”莱拉轻声道。
已近黄昏。哥谭郊外半人高的杂草被镀上了满满一层金属质感的橙光，想必从高处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燃烧的织锦。守门的魔法师告诉莱拉，今天伊莱由黑暗正联的核心成员——扎塔娜和康斯坦丁——带去了教会学校废址的礼拜堂做观察，测试他对“经过过滤、所以无害”的黑白魔法咒语的反应。
莱拉推开礼拜堂年久失修的大门，其木质结构发出压抑、沉重的响声，似是不愿被吵醒的旧梦。夕阳之光涌进两侧的玫瑰花窗，无声地从与拱顶相连的高处洒向她的肩膀，也照亮了讲坛前的三人。伊莱坐在褪色的教堂长椅上，面前是显然从外面搬来的书桌，其上散落着数张画纸。他的左侧和右侧分别坐着将双臂置于椅背后方的康斯坦丁和侧过脸与男术士对视的扎塔娜，二人都与伊莱只隔了一人的距离。
两名术士正轻声交谈，低语回荡于教堂的石壁之间。
“……已经失败了五次，但他还是不愿放弃。甚至连你也无法触碰到那些字符的核心维度。”康斯坦丁叹道。
“那可是蝙蝠侠，他……不相信魔法，只相信变量、机会和概率，”扎塔娜说，“显而易见，我们并非全部的底牌——他还有其他的选择。”
莱拉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两位术士一致回头望向中殿通道上、身披余晖的她。
“小布拉德。”康斯坦丁朝她挥挥手，扎塔娜则礼貌一笑。
莱拉也挥了挥手。“我想看看他。你们结束了吗？”
“真的会有‘结束’的一天吗？”康斯坦丁问，“不过，尽管来吧，今天的测试已经完成了。等他画完手里这幅画，我们就带他回去。”
莱拉沿着通道快步走向尽头，转向右面，来到伊莱的左前方。男孩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作画。他的左手边已经摞了几张画纸，用手肘压着。
“你好，伊莱。”莱拉轻声说，“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男孩没有动作，莱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几秒钟后，他把肘部收回了一点，松动了那叠画纸上的重量。
“谢谢。”莱拉小心地捧起几张纸，翻看起来。它们大多都极其抽象，充斥着难解的符号和线条，有的甚至从常人的思维来看只画了一半。不过，经过仔细的比对，她还是发现了端倪。
每张画都用到了红色，虽然出现的位置各异，但都是直觉上的图案锚点。那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必须要溢出来似的。
“你喜欢红色，对吗？”莱拉把画纸起皱的边角抚平，将它们整理好，放回了原位。“我也喜欢，是玫瑰和太阳的颜色。”
伊莱像上次一样歪歪头。只不过这次，他抬眼望向了莱拉。
然后，他笑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笨拙的微笑。
她的身后，扎塔娜轻呼：“他从没在其他人面前笑过。”
“是啊，”康斯坦丁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击木质椅背，“上次那个戴头盔的小子过来，还试着给他讲笑话来着，他也什么反应都没有。最后，头盔兄只得闭嘴，安静地看着他拼乐高。”
而莱拉则继续接住伊莱的视线，回以坚定而温柔的笑意，直至他再次低下头，给今天教堂里的最后一幅画添上点睛之笔。
莱拉的目光追随他而去。这幅画比之前那些都要具体，甚至有了人物的雏形。随着伊莱一次次的落笔、涂鸦、连点成线，整个画面的轮廓渐渐地清晰起来：漫天的火光下，二人背对观者、并肩而站。一人手持猎枪，身姿挺拔；一人背生羽翼，仰首望天。
莱拉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她盯着画中的二人，心中升起属于诀别的悲哀与温情。
“他不该记得这个，”扎塔娜起身道，“那时……他理应还没有出生。”
莱拉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胸口处如擂的心跳。“他记起了什么？”
康斯坦丁也站了起来。他皱皱眉，嘴角却挂着一丝苦笑。“十四年前的天启。最后的最后，为了给封印米迦勒和路西法拖时间，牺牲了很多人，包括……”他的目光下垂，宛如无形之手拂过画纸，“迪恩.温彻斯特和卡斯提奥，一根筋的猎人和更一根筋的堕天使。”
“最一根筋的或许是路西法，”扎塔娜的声音如风般传来，“幸存的目击者都说，是他抱着米迦勒坠入了牢笼。”
“我……我不知道这些。”莱拉喃喃道，掌心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掌，可那儿什么也没有。
“天启大战后你才被杰森收养，”扎塔娜柔声道，“像你这样……选择性遗忘过去的孩子，那时数不胜数。”
伊莱已经将蜡笔装入盒中。他默默地注视着莱拉，又看向术士们，像是在征求某种许可。
“我们走吧。“扎塔娜帮伊莱收好画纸和蜡笔，“明天再说明天的事。”
“我也确实需要抽根烟了。”康斯坦丁伸了个懒腰，“当保姆可真累。”闻言，扎塔娜用手肘狠狠戳了下他的腰，引来一声惊叫。莱拉不禁笑了笑。
礼拜堂的门于他们的身后缓缓闭合。钟声自远方的山丘上响起，托起沉甸甸的夜幕。回程的路上，莱拉忍不住，又张开手掌打量起来。也许是幻觉，但如果她盯得够久，便能依稀听到一阵节奏分明的细碎轻响——属于血流，抑或脉动。
那封主文本闪烁着蝙蝠标志的加密邮件悄然抵达她的私人邮箱，上面扼要地写着：“请于今晚9:00来到哥谭城区72街的二手书店。我需要你读一本书。”落款是更为简洁的“B”。
莱拉重新读了遍邮件，确认无遗漏后，方才退出邮箱页面，调出和露易丝对话的软件。女记者不久前才给她发了消息：“今天的风好大，快把我吹进异次元了，预报说晚上才会好点。”
“幸好我到日落前都窝在实验室里。”她回复道。
“之后要去哪里吗？”
莱拉咬唇思忖了片刻，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行字已经经由她手跃然于对话框之上：“去哥谭处理点事。”她又犹豫了一秒，最后按下了发送键。
对方回复得很快，消息几乎可以算是紧随而至。“哇。注意安全——来自我和克拉克。”
克拉克.肯特，同为《星球日报》的资深记者，露易丝的挚友兼……前任。这是她们上次线下见面时，露易丝亲口告诉她的。当时，莱拉正沉浸于如愿请对方喝饮料的喜悦中——她挑选的咖啡馆离《星球日报》大楼只隔了三个街区，但不管是装潢还是味道，都比它楼下那家好上百倍。
提起和克拉克合著的那篇有关莱克斯集团最新的义肢研究的文章时，露易丝曾放下马克杯，看着她说：“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曾约会过。”
莱拉当时微微一怔，随即扬起嘴角：“现在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露易丝带着记者独有的决意和好奇问她，“我和我的前任是同事。办公室恋情诶。”
“不会，我反而觉得这非常‘你’。”莱拉如实回答，“如果你喜欢了谁，是不会因为潜在风险而放弃机会的。”
回忆着彼时话音落下后对方眼中饱满而难以命名的情绪，莱拉给露易丝的消息点了个赞。
不一会儿，对方发来一张照片，虽然拍摄的角度有些奇怪，但还是可以看到图中竖有两个大拇指，分别属于露易丝和某位男士。猜也不用猜，那就是克拉克的手。莱拉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她合上笔电去午休时，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在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裂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