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共鸣 初次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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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易丝选中的那家咖啡馆并没有什么名气，而且价格过高。考虑到它就位于《星球日报》楼下，她显然周末也加班。也就是说，莱拉指定能在下午约定的时间前搭乘城际快轨、赶到哥谭了。
她今天的穿搭是靛蓝色丝质衬衫、白色九分裤和短跟皮靴。从莱拉的角度看，这样既能满足初次见面的半正式场合要求，也能保证她接下来相对灵便地活动。换而言之，她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不过，随着她的步伐逼近咖啡馆，那份良好的自我感觉就缓缓退去，沉入腹里，转而攀升至心口的成了种让她不得不克制住抖腿冲动的东西。
她按时抵达咖啡馆，目光很快于大厅尽头的角落找到了露易丝。对方已经落座，正抬起那双敏锐的深蓝色眼眸望向她。她朝对方挥了挥手，继而微笑着点点头。几步迈到黑发女人对面，莱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要喝点什么？“她们几乎于同时开口。
露易丝挑挑眉，以斩钉截铁的口吻道：“这次我来请。”
“那我只能努力表现，争取有下次请你的机会了。”莱拉笑道，”小杯热抹茶拿铁，燕麦奶。谢谢。“
“嗯哼。”露易丝起身，走向点单台，高跟鞋和地板敲出悦耳的脆响。她离开的几分钟里，莱拉做了几次深呼吸，在脑海中重新梳理昨晚准备好的问题和回答清单。事后回想，那个清单其实根本没派上用场。
露易丝端着两杯抹茶拿铁回到座位时，莱拉接过那杯标着“燕麦奶”的，轻声道了句谢。
黑发女人抿了口拿铁。“我以为心理学博士生会是那种在约会时偷偷分析对面的肢体语言的人。可我点单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往那边看。“
“可能是因为，大多数学心理的人都知道那样很不礼貌？”莱拉耸耸肩，“不过我发誓，我还是用了三秒钟时间来判断你对这杯拿铁有多满意。”
“哦？说来听听。”露易丝放下纸杯，杯沿已然印上一层淡淡的深红色唇印。
“答案是：真的不怎么样。”莱拉说，“而且，从你刚才呼吸的细微变化来看，这让你有点意外。考虑到这家店的谷歌评分总体一般，我猜你以前也点过这里的抹茶拿铁，但那次味道还不错。”
“哇哦。”
莱拉瞥了眼自己的那杯饮料。“这让我开始担心我这杯的命运。”
“也许燕麦奶能拯救它？”露易丝笑道，“替我尝尝。”
莱拉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嗯……问题可能出在抹茶上。太苦了，没香气。”
露易丝轻叹道：“抱歉，我最近的日程安排得太满，只剩下供我在单位楼底下请你喝杯咖啡的间歇。”
“别这么说。能见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莱拉真诚地回应。
“那么你还不够了解我。”露易丝说。
“我相信，了解你只会让我更加珍惜此次的会面。“
“所有未来的心理咨询师都这么会说话吗？“
“工作场合外？“莱拉笑笑，”那可就因人而异了。我是指，不仅看咨询师是谁，也看他想和谁对话。“
交谈就这样自然而轻快地持续着，直到露易丝一边把剩下的几口拿铁喝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莱拉。像是不以为意，也像是早有准备。她的语气不动声色：“顺带一提，我查过一点你的背景资料——别太介意，职业病。你的父亲是杰森.布拉德？“
莱拉的嘴唇翕动。过了两秒钟，她决定接着露易丝的话说下去：“养父。我被收养的时候11岁。“
“他是黑暗正义联盟的魔法师，对吗？诅咒的宿主，偶尔和蝙蝠侠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他其实不喜欢和黑暗正联扯上关系，“莱拉的神情没太大波动，”不过，介于你我之间——你说得没错。“
令莱拉略感意外的是，露易丝并没有追问杰森和黑暗正联的事，或者她是否了解他们要处理什么案子。她看着莱拉，语气轻松：“那么，你会驱魔咯？“
“是的。我有时也会帮帮他，甚至是他的……同道中人。但我不隶属于任何组织，而且，我更喜欢解决和人有关的问题。“她顿了顿。”就像你。“
露易丝的手转着纸杯，眸中露出一丝狡黠。“人可比魔复杂得多。”
“但他们更‘有趣’，”莱拉应道，“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有时候，恶魔都比那些能在阳光下维持普通人面孔的人好对付。”
露易丝挑了挑眉，似乎听出了什么。“听起来你尝试分析过不少英雄了？”
莱拉的语气半认真、半自嘲：“重点在于‘尝试’。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善于隐藏真正的情绪。”
露易丝停下手上的动作。“我想知道……你怎么看超人？”
莱拉思索了片刻，语气平和：“他……太完美了，或者说，不得不完美。有时我会担心那根弦的崩断。你懂的，飞得越高，摔得越狠。当然，我很感激他为大都会，乃至世界所做的一切。”
露易丝望着她，久久没有开口。最后，她低声说：“你是少数能看见这部分的人。”她让目光落至桌面，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莱拉没有打破这沉默。
几秒钟后，露易丝仰起头，与她对视，笑道：“我很想继续聊下去，但稿子不等人。”
“那么，说好了，我们还有再聊天的机会？”莱拉接住对方的炯炯目光，露齿而笑。
露易丝起身，朝她挤挤眼睛。“说好了。”
哥谭的初秋仍十分阴郁，空气中带着黏腻的湿度。莱拉沿轻轨站的台阶走下，步入城市边缘人迹罕至的口袋公园。红头罩早已等在公园的另一头，倚在一辆崭新的——或者保养得非常好的摩托车上。
待莱拉走近，他抛来一个头盔。她二话不说就将之戴好，低头调整了松紧度。随后，红头罩发动了摩托，她也跨上了后座，自然而然地将双臂环绕于对方质感粗糙的防弹衣外。
伴随着低哑的轰鸣，摩托车于主城区外的小路上风驰电掣地穿行。莱拉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耳畔是被切割成片的风声和远方警笛的咆哮。过了大约20分钟，他们在掩映于小山脚下、看似荒废的教会学校的门前停下。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除了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无法用肉眼看到，只能凭魔力感知的符号。莱拉靠近了它，默念咒语，调动体内的能量。“破。”她低吟道，门应声而开。
将一切收于眼底的红头罩尾随她迈入院落。“其实我们可以敲门，毕竟我向蝙蝠侠报备过了。”
莱拉侧过头，挑眉道：“我以为‘擅闯’才是你的风格？而且这么做不是可以省很多时间嘛。”红头罩哼了声，没有多言。
穿过荒草蔓生的小径，途经几座破损的动物石雕，他们来到学校的主门前。是木质的，且光滑如新，刚打过蜡，和周遭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二人尚未停步，门就已经打开。两名面容陌生、身着传统长袍的魔法师无声地比了个“进来”的手势。
魔法师带领二人上了二楼，长廊里充斥着草药的味道。由于结界的影响，整个空间产生了物理意义上的些微扭曲，其变化随魔力波动而起伏，对普通人而言毫无规律可循。她看到红头罩脚下一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肘部，稳住了他。
他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众人驻足于走廊尽头右手边的会议室门口。这里的魔法气息是整栋楼中最浓烈的，甚至盖过了莱拉身旁那两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魔法能力者的气场。
“你们有半小时的时间。”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些微难辨的口音，“若中途出现异常，我们会立即协助你们撤离。”接着，她轻念咒语，待门身轻微晃动，再将右手放到把手下面的……指纹面板上。非常蝙蝠侠的做法。
莱拉与红头罩并肩走入房间，门无声地于他们身后合上。正如他先前给她的照片所示，整个房间被划分为三个区域：活动区、休息区，以及洗手间。当下映入眼帘的，是活动区那片被画纸和积木铺满的地板——色彩凌乱，形状却格外规整。
下一眼，莱拉立刻望到了那个孩子——伊莱正凝神用粉笔在房间侧面的墙上描着早前画好的图案，使这个弯曲的符号的颜色被不断加深，仿佛它是什么黑色的、暗藏危机的波浪。
她和红头罩对视了一眼，他点了点头。莱拉上前几步，但并未踏入孩子的私人区域。
“伊莱？你愿意看看我吗？”她俯下身，试探着用西语问。
男孩起先没有回应，只是又加重了几道波浪线。然而，画完最后一笔后，他捏住粉笔转过身来，柔软的棕褐色眼睛里充满了……
无机质的空无。对上视线的瞬间，莱拉不禁屏息，就像本能地怕要打碎什么。
男孩眨眨眼，莱拉这才缓缓吐出压在胸口的那口气。“我叫莱拉，最喜欢的食物是泰国咖喱。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她轻声说，指了指男孩脚边那张几近空白的画纸，”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画出来给我看看吗？“
伊莱歪了歪头，就像某种小型鸟类。他没有点头，亦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默默坐到了画纸旁，从身后拿出一盒彩笔。莱拉也盘腿坐下，动作缓慢而稳妥。
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他从盒中挑出三支笔：紫色、蓝色和红色。蓝色笔直地画出倒三角形，线条干净得过分，红色则于其间形成曲线，让莱拉短暂地以为那是超人的象征。不过，很快她便认识到，里面的线其实是一组倒写的数字3。紫笔则给三角的端点辅以新的色彩，仿若为某种仪式完成最后的封印。
莱拉确信，她从未在任何古籍、魔法案件现场或父亲的笔记中见过这个图案，但它……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就好比冷饮玻璃瓶外凝出的水珠会让你联想起一个下雨天。
“这是你喜欢的食物吗？“莱拉问，”是用火烤的吗？“
伊莱将纸翻到背面。这次，他开始拼字母，一笔一划，无比认真：A-Z-E-
骤然间，莱拉的耳边响起轻微的嗡鸣，似是白噪音，又似是渺远处传来的摇篮曲。它令莱拉的脑海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美丽画面：金色与白色交织，形成一圈圈光的涟漪。同时，那回响于她耳内的声音变得清晰可辨。她听见了，他分明在说：“小光（Little light）……”
头痛欲裂。莱拉的视线中，伊莱的模样模糊了，宛如那些对焦失败的照片。她伏在地上，四肢无力，无助地喘息着。下一刻，她感到自己被贴紧某人温暖的前胸抱了起来——是红头罩——紧接着，门开了，他几乎是跑着将她带了出去。
她的视线边缘，是伊莱安静的、停在她和画笔之间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