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望月》楚乌mq

3、第 3 章 天

　　天空不似方才虚无，华光之下漫天银珠点缀，天穹之上有三个纯白身影缓缓落下，各个不凡，是天地灵气孕育出来的华贵之躯。为首之人身着蚕衣，腰间配银绸云纹腰带，脚踏碧蓝宝剑，剑柄刻有精细的凤纹，头戴金冠，左腰挂着一润泽玉佩，以面纱遮容。分不清是男是女，随行之人一男一女，虽不如面纱之人配置雍容，却也姿态不凡。
　　村民们望见十年来翘首以盼的仙人，此刻并不觉欣喜，只是平静的，甚至带有哀怨的看着。
　　“少侠。”面纱之人落地后来到巫阳面前，微微行了个礼，巫阳颔首回了一个。
　　“在下洛展余，是此地向南两百里洛晖门少门主，门中修行之时感应到此地强烈灵力波动，本以为是妖结果确实是妖，本以为有架结果并没有架。”面纱之人虽不见真容，自带神秘感，可性情却是随性，声音爽朗，语调不羁。
　　随行女子见状踢了他一脚，将他扯到身后。同样向巫阳行了个礼，道：“在下云离，是洛晖门的弟子，请问少侠，这里发生了何事，这妖，又是如何被制服的。”
　　元娘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摸着小腹，似对生死已经毫不在意，阿文扶着王大娘从医馆出来，看见仙人有些不知所措。
　　巫阳见他出来，微笑着对云离道：“问他吧，我非入局者，道不明因果。”接着巫阳走到巫凡禄身旁，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巫凡禄点了点头。
　　良久，三人了解情况后给此地村民每人两颗灵丹作为补偿，说是一颗能去除病气，一颗能增加寿元，村民诚惶诚恐的收下，却无一人道谢，元娘被洛展余收入补妖袋，走前她委托王大娘照顾尚在家中的小念，而元娘自己不知如何判决。
　　随后云离再次来到巫阳面前，躬身抱拳道：“多谢少侠仗义降妖，我这有两颗丹药，您看看作为奖赏是否合适。”
　　巫阳将云离扶起，笑道：“不用了姑娘，我本是行医之人，无病无痛，至于增加寿元，世事无常，命由天定，我也不需要。”
　　“哦~怪不得你身上一股药味儿，原来是郎中啊，那你身手也太好了，你可知你降伏的那只妖虽修行不长却已经到达练虚五段了，也算是天赋异禀了。”本来在和另一位随行男子安抚村民的洛展余兴奋的凑过来，很是自来熟的将手搭在巫阳肩上，突然被什么咬了一口。
　　“啊！卧槽！什么玩意儿。”洛展余被吓得一激灵，飞快抽出手，不过手腕上依旧留下两个血点，奇怪的是，他似乎还觉得那一瞬间灵力也被吸走了一点。
　　巫阳见状赶忙扯下脖子上刚刚装死的小应，一手抓着它的七寸，一手抓着它的三寸，食指按着他的头向洛展余道歉，自己也低下头。道：“不好意思，我家孩子顽劣，吓到你了吧，放心，没毒。”小应不服的咧着嘴，露出两边的虎齿。
　　洛展余很是新奇，并没有被冒犯到，弯腰盯着长相奇异的小应，道：“我去，我还以为你品味独特给自己带了个黑色项圈呢，原来是活物，头上还有角，这是蛇吗？”
　　“是妖。”一旁云离说道。“不过灵力甚微，和蛇区别不大。”
　　洛展余：“哦~，会下蛋吗？”
　　......?
　　过了一会，见巫阳不答，洛展余抬头看着巫阳，眼神清澈无辜，是真的想知道。
　　巫阳苦笑，将小应重新绕回脖子上，道：“不会，我很确信他是公的。”
　　“两颗丹药都非少侠所需，竟然这样，少侠有什么所求之物吗？”一直在安抚村民的随行男子在发放完丹药后也朝巫阳走来，村民稀稀落落的回家，今天他们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在下容怔，是他们的师兄，少侠想要什么，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他的声音如流水般轻柔，巫阳听着莫名有些亲切感，让人无意的放下警惕。
　　巫阳先是望了望回到医馆，正在处理药材的巫凡禄，村民们受到惊吓都把药材随手一扔，现在满屋狼藉。接着他回头，对着三人郑重道：“我想修仙。”
　　“啊？这么想不开啊？”洛展余凑近巫阳惊讶道，接着又收获云离一记飞踢，“欸”一声后又被扯到身后。
　　容怔无过多表情，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道：“凡人修仙，要么成仙要么死，修仙便有门槛，成仙更是渡劫，少侠所求何物。”
　　闻言，巫阳从袖口掏出一根银针，手指轻弹，当着三人的面将银针射入医馆前的黄连枯木，银针破风而入，整根陷入，三人都非寻常人，自然感觉得到这一针蕴含的深厚内力，甚至扰乱了这一块的气流。
　　接着巫阳道：“三位仙长，可有灵力波动。”
　　洛展余：“没有，内力不似凡人，可你还未踏进修仙之路，灵气不会为你所用的。”
　　巫阳却笑道：“可是妖感觉得到，三十年来，我在凡间遇到过几只作恶或为善的妖怪，他们都将我视为仙人，作恶的想杀我，为善的敬畏我。”
　　“三十年？”云离皱了皱眉，不可思议道：“可你看着，还未及冠，骨相看着也不过二十。”
　　夜离了，天空慢慢泛白，太阳即将东升，日月在一天里又难得的快要相见，时间不长，巫阳不想错过。他走到刚刚的黄连枯木旁，望着天空，小应爬到黄连上，尖牙磨着树皮，想将方才射进去的银针咬出来吃掉。
　　巫阳摸了摸耳朵上的白色流苏，笑吟吟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我几岁了，三十年前我就这样。”

　　三十年前，巫阳从一不明山中的木屋醒来，头痛欲裂，身体不像自己的，虚弱至极。世间对他来说茫然一片，他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山林草木对他来说都比自己熟悉。
　　他在木屋独自生活了一年，有一日去山间找野果时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应，巫阳用长棍赶走在空中盘旋的苍鹰，救下了它并随口取了个名字，两人就此相伴。
　　一年后，巫阳自觉身体恢复的不错，能一拳将树打倒了，便下山来到了繁华之地，人间烟火迷人眼，巫阳四处逛了一圈后流连忘返，以致于到了晚上还没回到木屋，夜半三更，巫阳还带着小应徘徊在灯火阑珊的街道，路过一间医馆时听到很大一声闷哼，还有茶杯掉落的碎声，没多想便冲进去，看见了正在试毒，晕倒在地的巫凡禄。

　　“之后我便跟着师父学医，师父无妻无子，便将我视为亲子，还赐我姓名，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我为报答师傅他老人家帮他试了三十年的药和毒，最开始师父不愿，后来我瞒着他试多了没死，他才慢慢放心。”巫阳眉眼如波，语气自带三分笑意，这三十年来他过得并不枯燥。
　　洛展余听的入迷，已经从医馆搬出一个长凳坐下了，他双腿踩在坐垫上，双手撑着膝盖托着下巴，面纱随风飘摇，却形象全无，一旁的云离似跃跃欲试，想冲过去教训他，但可能碍于有外人在，不想让这位少门主的面子太难看。
　　“我认识师父时他才不惑之年，如今他都年过古稀了，我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巫阳嘴角上扬，眼角倒映弧度，带着眷恋看着还在忙碌的巫凡禄。“我所求的是我自己，凡间三十年，我知道自己不是人，有着超凡的内力和只有妖察觉到的灵力，后面的答案，我想，得靠修仙了。”
　　“嗯。”洛展余赞同的点点头。“吃了三十年的毒，怪不得身上的药味儿闻着发麻。”
　　云离终于忍无可忍，叹了口气咬牙道：“站起来说话。”洛展余回过神，战战兢兢起身。
　　扶桑与望舒在短暂重逢后分别，巫阳抬头看着被树叶遮挡的朝光，月光被晨曦代替，阳光透过黄连叶轻抚巫阳脸庞，耳边的流苏耳饰更衬的他白皙如玉，三人惊奇的发现，在晨光下他的左眼渐渐泛白，因为巫阳本身的瞳孔漆黑如曜，所以此时的变化极为明显。
　　巫阳似有觉察低下头，泛白之眼消失，方才一幕如幻。一直在啃树的小应将树啃了一大洞，又被黄连木苦到，围着树身吐舌。
　　“你的眼睛......”洛展余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问。
　　巫阳只是轻笑道：“无事，不对着阳光显现不出，这世间不乏异瞳重瞳者，许是我比较特殊。”
　　“凡人修仙只有一条路，便是受仙人举荐，不知各位仙长可否举荐我通天修行。”巫阳行了一礼，正色道。
　　一直未语的容怔走到巫阳面前将他扶起，不知为何，巫阳感觉扶他的那双手微不可察的散发灵力，像是极力用灵力遏制了某种情绪。
　　“不是我们不帮你，只是仙人举荐这种事只有各门各派长老或掌门才可，每位每五十年才可举荐一位，且收到举荐后需先通过十三仙境，分别对应人的七情六欲，最后经过灵气洗涤七窍，获得上天的许可。”
　　“修仙之路漫漫，对凡人的门槛更是极高。十三仙境的通过率千百年来不足百分之十，或成或死，最后灵气洗涤更是天在选人。”容怔站在他面前，像春风般的温柔的声音此刻也难掩激动，似乎在为巫阳担忧，又或是劝退。
　　小应终于将银针咬出，带着黄连的微苦入腹，接着瘫在巫阳肩上，像一条黑色麻绳。巫阳摸了摸它吊在腰间的黑色尾巴，只是淡然道：“我可以。”
　　三人皆无话，许是被巫阳或坚定或自信的神色动容。
　　良久，容怔才道：“好，如果你三十年还未寻到修仙之路，我便下凡举荐，我答应你，三十年间，我必成长老。”
　　正在沉思的洛展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