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望月》楚乌mq

2、第 2 章

　　村民皆一惊，片刻后又像是如释重负。
　　“此地不是第一次闹鼠疫吧，村子周围的药草极具针对性，几乎都是用来对付鼠疫的，居安思危不太可信，只能证明你们有意防范。”巫阳继续道。“刚突发疫病的李二公子，半月间毫无症状，偏偏在今日突然暴毙。”
　　阿文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道：“你怎知他不是强装无恙，刚刚不过是难以自持，撑不下去了。”
　　巫阳微微一笑，摸了摸脖颈的小应，道：“他既是村中人，那你应该最清楚，他父亲七日前便已身死，半月前发病，除了我和师父，还有你，没有人在这期间接触过他们，那他便不可能被传染。”
　　“若是新一轮鼠疫......”阿文半吞半吐，却又想到什么，突然语塞。
　　黑夜再次闪过雷光，李二的尸体若隐若现，上半身被人用一把白纸伞掩盖，先为挡雨，后为遮容。
　　大雨还未结束，巫阳若有所思，笑意更深：“小生不才，跟着师父这么些年，大概可以通过面相看人是否有恙，我沐浴前曾检查过，你们并无大碍，就算是我判断有误，疫病真的再次席卷，数日来你们朝夕相处，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染病，而且他是在极短时间内身亡，普通的鼠疫，更是不符合常理。”
　　冷风吹进，烛光摇曳，吹的屋内黑影乱窜，嗡嗡作响，像夺命的妖魂，将村民心虚又惊恐的神色一一照映。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疫病，你们清楚，所以害怕，因为李二的死，是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你们。”
　　村民不禁寒颤，蜡烛终于被吹灭，屋外电光闪过，不久响起闷雷，巫阳背对着惊雷，雷光照在他淡定自若的脸上，他语气缓和些许，看着阿文，低声道："你父亲死前和我说，要我快走。”
　　”将我与师父留下来的从来不是你们的恳求，而是他最后的这句话。"
　　隐瞒之事被戳穿，阿文想起父亲倍感难耐，慢慢流起眼泪，不知所措间向巫阳跪下，背后的村民随阿文一同，巫阳侧身不受。
　　“救救我们，求您。”阿文哽咽道。“只有你们的药有用，只有你们活下来了。”
　　巫阳走到门前将门关上，屋内再次漆黑一片，雷电过后又下起了小雨，月光仍旧不曾出来。
　　“起来吧，我不喜人逼我，站着说清楚。”
　　众人见巫阳将门关上，这才放下心来，接连起身。阿文迟疑片刻继续道：“开始，我们也以为是鼠疫，爷爷没有撒谎，我们村建村至今惯用莽草制成毒药防鼠，后来村里就闹了鼠疫，死了好多好多人，只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的大灾，村里唯一的郎中为了救人而死，他死前留下药方，大家害怕重蹈覆辙，便在村子周围种了许多草药，悉心培养，我们还清理了溪边的死鼠，买了驱虫的熏烟。”
　　“但是仅仅过了两年，鼠疫就再次袭来，我们有药，但效果甚微，这些年来，但凡进我们村的游医，或是旅人，无一例外，都因鼠疫而死。”
　　“我已经记不起来有几次了。”阿文突然激动起来，眼珠红血丝遍布，愤懑道：“我们还不能逃！五年前，村中一刚及冠的男子，带着一家四口曾离开过，可第没几天他们的尸体便出现在溪边，周围全是死鼠，接着，第二天便迎来了又一次鼠疫。我们也终于意识到，根本不是天灾！是妖怪，妖怪要将我们杀光！”
　　巫阳眼敛微垂靠在门樘上，手上拿着银针把玩，巫凡禄不知什么时候坐下了，双手抱胸在木椅上小憩，似乎对一切毫不关心，巫阳在黑暗中将银针送到小应嘴边，小应熟练的吞下，很是怡然。
　　阿文：“两年前，村中只余百人，可不仅妖不饶人，上天也是！我们被困在干涸的无间地狱苟活，却是生不如死！”
　　夜晚本是静谧，可今夜的土溪响遏行云。
　　阿文说完后决堤痛哭，村民皆流泪，刘宝壮边哭边吃手里的药草，快被吃尽。
　　许久，巫阳低声提醒：“别吃了，那药草就是你们自己种下的，没什么特别。”
　　阿文抽泣着抬头，道：“怎么可能，这么些年，只有你和老先生的药有用，也只有你们来此地这么久，活了下来。”
　　巫阳不语，阿文接着道：“你们，是仙人吗？”
　　巫阳仍旧不答。
　　“也是，仙人，从未在意过我们这些小地方。“阿文自嘲道。”隐瞒真相，实属是还抱有希冀。如今，只求神医收复妖孽，救我们一命！”说完，阿文带着村民躬身行礼，久久不愿起身。
　　良久，巫阳走过去将阿文扶起。“不是不在意。杀了上百人，再小的地方也不可能毫不察觉，只不过这只鼠妖很聪明，不直接用妖术杀人，而是用天灾掩盖。”
　　巫阳后退，叹了口气，再次对众人道：“那药中，的确多加了一位草药。一月前疫病来势汹汹，我与师父钻研几日，想出了这一味，我记得我将它放在百子柜第五层，第二格。”
　　村民闻言纷纷转身，想去打开柜子拿草药，但因房中太黑，人又太多，每个人摸索着踉跄而行，黑暗中，只有一女性身影，精准绕过人群与诊案，打开柜子拿出草药，接着带着冷笑与不屑，闷哼道：“莽草。”
　　是元娘。
　　村民察觉不对止步，元娘看向巫阳道：“你早就知道吧，我是妖。”
　　人群像是灭火的灶，乏力的沸腾，多年沉积的恐惧使村民很快反应，焦急的后退，有几人腿软倒下，混乱中匍匐跑到巫阳身后。
　　巫阳走到前面，摇了摇头，回道：“在你施法杀害李二时，我便知道你隐藏在村民之中，可我不知是谁，直到进门后，我看到你的指腹光洁无垢，还有你在烛光中竟能精准的将线头插入，我才怀疑是你。”
　　绣娘十指皆针眼，一个常年劳作的绣娘手上不可能整洁无暇。
　　“妖！怎么可能，元娘，怎么会是妖......！那真正的元娘呢！”王大娘不可置信惊叫，她无力的滑跪在地上，阿文扶着她。
　　元娘看了看手指，又看了看手臂的淤青。“哼，真正的元娘，两年前便被醉酒的丈夫殴打死了，小念刚降生就没了母亲，我不过可怜她，化作她的样子替她带了这许久的孩儿，还替她挨了两年的打，她应该感谢我。”
　　混乱中有人将门打开，细雨伴着薄雾，村民争相跑出，却看不清路，如无头苍蝇般围着医馆，寻找出路。
　　医馆之中，巫阳镇定依然，问道：“为何要隐瞒身份，留在此处杀人。”
　　元娘看着面前巫阳，露出利爪，漆黑的瞳孔发出幽光，跪在地上的王大娘看见妖怪大叫一声，吓晕过去，阿文见此也是不住的发抖。
　　元娘走近巫阳，审视他，随后道：“因为我的孩儿与丈夫，就是被这村里人毒杀，他们欠我一个家！”
　　“五十年前我只是只过街畜生，不过没关系，我们一家人活着就行，可凡人却连活着的机会都不愿给我们！”元娘面露真颜，激动之下作为鼠妖的特征更显。
　　“我毒发将死之时，看着我孩儿的尸体躺在我身旁，它痛苦的死去，在我心中如同刀割，四十年间我吸收溪边万千怨念成妖，终于有能力报仇！”
　　巫阳听后内心无波，只觉得悲凉，它们一家本是受害者，可如今村民又成了受害者。小应不服的露出獠牙，朝鼠妖嘶吼，他怕小应真的扑腾上去，后退一步，道：“你为报仇，十年前化作鼠妖，制造鼠疫害人，你留恋已逝的家人，两年前又化作元娘，为自己臆想了一个虚假的家，可弱肉强食本是自然法则，像小念一般的幼童又是何其无辜，五十年前杀害你孩儿与丈夫的人或许早已离世，你如今这番，便是为祸。”
　　元娘收去妖容，并不觉得后悔，蔑视道：“那又如何，丑恶的凡人，该为我的孩儿陪葬。”元娘眼睛微眯，审视着巫阳和他身上的小应：”不过，你到底是用什么破解我的疫术，明明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就连这条蛇也不过是个妖力微弱，人形都化不成的小妖。”
　　闻言，小应叫的更猛，巫阳摸了摸蛇身安抚，道：“的确是莽草，十年前你修炼成妖，你的法力来源于万千怨念而转换成的灵力，而死去的坎精因莽草生怨，莽草便是你的克星。土溪村的鼠疫说到底是你的妖术所化，根本比不过真正的天灾。”
　　元娘嗔道：“胡说！那你们来了为何依旧死了那么多人！”
　　“他们是撑不过蒸制后莽草微弱的毒性，并非你的妖术，而且被你折磨这么些年，他们也累了。”巫阳眉目如刀，语气沉稳。
　　快睡着的巫凡禄终于睁眼，伸了个懒腰，他理了理鬓白的发髻后走到鼠妖面前，巫凡禄看似老态，气势却不禁让鼠妖生畏，巫凡禄嘶哑着声音说道：“几十年的道行，靠着小聪明和近些年仙界的髀肉复生你才杀了这么多人，不理解大道法则，是应该的。”接着巫凡禄走出门，又对着怔愣的村民道：“别瞎望了，这是迷阵，跑不出去的。”
　　村民闻言纷纷停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巫阳：“如今你按捺不住，施展这么显眼的迷阵，修仙的人很快就会来。”
　　元娘苦笑一声，望着手中还攥着的莽草，将其揉烂，道：“那又如何，在那之前将你们杀光。”
　　“你不是我对手。”巫阳道。
　　“那就试试！”话音刚落，元娘快速冲出门，化为一只巨大的黑鼠，伴着大雨与无际的夜空嘶叫一声后，周围的飞虫老鼠相继而出，奔向村民，朝着村民进攻。
　　眼见有几人要被咬到，几个村民喊叫起来：“啊！神医咋办！”
　　巫凡禄很是无语：“现在跑啊！跑不过就挡！”
　　众人收到指令，跑的跑，跑不过就脱下外衣驱虫，随地捡起木棒赶鼠。
　　黑鼠重化元娘人形，张开利爪先朝巫凡禄挥去，巫凡禄背着手，快碰到一瞬间侧身躲过，身形极快，元娘还想再攻，迎面而来数根尖锐的银针，元娘抬手格挡，银针刺入手臂，根根分明，若非鼠妖卓尔的夜视力，这几根银针将会刺入她的脑袋。
　　“银针有灵力，你是仙！”元娘怒道。
　　巫阳如玉的脸庞闪过一丝神疑，可很快便恢复，道：“可能吧。”接着便主动向元娘挥掌而去，一掌接着一掌，每一掌快如残影，伴随冷风被打散的呼声，纯白身影在黑夜中像风吹的玉兰花瓣。
　　元娘失色，当即用妖术格挡，可妖力却像被无形的屏障化解，根本伤不到巫阳分毫，元娘赶忙后退，幻化出鼠尾，鼠尾顶端像尖锥般朝巫阳攻去，巫阳似如飞蝶，轻快闪过，衣袂一晃，已然来到元娘面前。
　　对了数招，竟完全不是对手。元娘震惊之余，被巫阳一掌击中腹部。这一掌没有灵力，只有如渊的内力。
　　元娘被击飞到医馆外墙之上，墙壁四周因巨大冲力碎裂成缝，可想而知这一击的威力。
　　元娘滑落后半跪在地上吐了口血。巫阳慢慢走到她面前，小应从脖颈上爬到巫阳腰间，对着鼠妖怒吼。
　　“你要杀我吗？”元娘半吞半吐问道。
　　巫阳抬头望向天空，村民焦急害怕的声音渐渐埋没，雨也停了。
　　“审判你的不是我，他们到了。”
　　雾被打散，迷阵下一刻被人用法术击破，蚊虫鼠蚁没了法术控制平静下来。
　　圆月显现，素辉随着御剑而来的仙人洒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