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望月》楚乌mq

4、第 4 章 白

　　白云被利剑划破，飞鸟不及天高，蓝天之上两道倩影御剑而行，周身灵气萦绕，与夕阳同行。
　　容怔衣袂翩翩，单手结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云离紧随其后，终是忍不住施法加速，与其并行，犹豫再三后道：“师兄，你平日对任何事都是无所谓的态度，我与你相识近四十年，从未见你如此乐于助人。”
　　云离说的委婉，却并没有暗讽的意思。如果说门派之中，谁怕脾气最好，毫无疑问是容怔。
　　明明自身强大为门派翘楚，却从不参加门派比试，就算听到同门小辈说自己故作姿态，道貌岸然，他也从不追究，洛展余都比他更气愤。可这不是因为容怔个性柔和，而是他根本不在意，对任何事他都是循规蹈矩，从不多管闲事，今天是唯一一次，堪称反常。
　　容怔自然懂云离的意思，见到巫阳时他很惊讶，就连现在他也不知道对巫阳许下承诺是否正确。
　　良久，门派轮廓慢慢浮现，容怔才对云离轻声道：“他和我熟识的一位故人很像。”
　　“故人？”云离沉思片刻，他入门比容怔晚，并不了解他的过去。“那位故人和你关系很好吗？”
　　“还行。”
　　能让容怔觉得还行的故人，那应该是关系匪浅了，见容怔不愿多说，云离便没再问。
　　故人，容怔心想，很像故人吗？容怔其实并不清楚，他不好奇答案，只是看到相似的身影，想帮就帮了。

　　土溪村恢复平静，巫阳决定与师父继续停留几日，救治被虫鼠伤到的村民。
　　医馆后有一片竹林，林中有一石桌，正是品茶闲聊的好地方，此刻师徒二人与未归去的洛展余正坐在石凳上，三人喝着巫凡禄自制的药茶，难得惬意。
　　辰时容怔与云离启程返回，洛展余不愿，说想在凡间玩几日，云离劝了一次，后见洛展余态度坚定便没在再多说，神色很是无奈，叮嘱他不要滥用法力后随容怔飞走。
　　洛展余每喝一口药茶都要皱一次眉，入口茶香虽浓郁，回味却苦涩难耐。
　　即使是喝茶，洛展余仍不愿摘下面纱。巫阳坐在洛展余身旁，小应在巫阳脖颈上小心翼翼抬起尾巴，想偷偷勾起他的的面纱，被巫阳发现拂手挡去。
　　洛展余哈哈大笑道：“你这黑蛇怎么好奇心这么重？不是我觉得带着面纱好看，也不是故作神秘，只是我相貌丑陋，怕吓到你这小精怪。”
　　洛展余眉目如画，眼尾含情三分。仅仅是上半张脸实在与丑陋二字相差甚远。
　　“脸上可是受过伤。”巫阳已将杯中的茶喝尽，拿起茶壶斟茶道。
　　“你怎么知道”。
　　巫阳笑了笑，斟好茶后喝了一口，道：“我不仅知道，我还猜你这伤和你父亲有关。”
　　洛展余坐不住了，从石凳上弹起来，膛目结舌看着巫阳。“卧槽......你怎么知道。”
　　猜对了。
　　巫阳：“门主可是你的父亲？”
　　洛展余点头。
　　巫阳继续道：“云离对你多加管束，可你想留在凡间她竟妥协，可以看出你的决定她其实做不了主，而云离定是门主派过来的看着你的，代表门主也管不了你，且修仙之人逗留在凡间怎可不向门派禀告，更况且你一个少门主，如此纵容，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你父亲对你极度宠溺，要么便是对你有愧，对你脸上的伤有愧。”
　　啪啪啪，洛展余不可置信的摇头鼓掌，心想这人果然不是凡人，接着继续坐下。
　　“愧不愧疚不知道，他只是怕我又做出什么事丢了他门主的面子罢了，话说小阳阳，你有什么法子能修复一下我的脸吗？”洛展余想到巫阳是郎中，于是便问道。
　　小阳阳，突如其来的新称呼让巫阳有些不适应，像是被一个岁数小的小辈给占了便宜。
　　“你的脸是如何受伤的？”巫阳道。
　　洛展余：“栖寒冰刃割的。”
　　栖寒冰刃，巫阳看了看拿着茶杯正在翻医书的巫凡禄，这刀刃巫凡禄曾和他说过，刀身轻薄如片，冷冽胜霜，通体散发着蕴含轻微灵力的寒气，据说用它割下来的东西能保其七日内不腐不坏不变，巫阳又意识到什么，但没再多问。
　　“若是凡人，每日用珍珠粉擦拭，可以淡化疤痕，仙人的话我想到两种，若只是在乎他人的目光，用障眼法即可，但若是在乎自己的容貌，找一位可信之人，割其皮肉，再用法术植接到你毁去的部位。”
　　“障眼法，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话音刚落，洛展余说道，随后翻手掐诀施障眼法，不一会他脱下面纱。
　　脸颊秀气，鼻子圆润可爱，嘴角微微向上弯曲，整个人看起来自带三分笑意，和他的性格很配的一张脸，果然和丑陋沾不上边。
　　“怎么样。”
　　害怕失误，洛展余难得腼腆问道。
　　巫凡禄抬头看了一眼，道：“很是娇贵，不愧是仙家的孩子。”
　　有点讽刺意味，巫阳知道师傅他惯是这样，不是对仙有意见，而是平等的对仙、妖、人都有意见，俗称厌世。
　　洛展余傻愣愣以为巫凡禄在夸他，挠挠头笑道：“哈哈哈还好，只是从小学我娘保养的好。”
　　笑起来也暖人心，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这样一个人又是怎么受的伤。
　　洛展余不久又失落起来，道：“不过障眼法顶多就对凡人用用，门派里的师兄师姐各个法力高强，还不是想破就破。”接着对巫阳道：“说说你吧小阳阳，你的功夫哪学的，都能对付炼虚五段的妖了，比得上我们门派好多小师弟了！”
　　巫阳伸了伸懒腰，接着将脖子上看了洛展余样貌，不知是熟睡还是装死的小应取下来放到腿上，扭了扭脖颈道：“基本功是和师父学的，后来每日晨起会起来琢磨琢磨功夫，慢慢就打得过一些妖怪了，我刚刚就想问了，你们仙人是如何评定妖的阶别的。”
　　洛展余道：“是根据妖怪自身散发的灵力评断的，妖分四个品阶，分别是炼虚、空幽、臻皇和渡世，前三个品阶又分九段，对妖来说每提升一段都是重塑己身，灵力、气息都会大幅增强，但是凡间嘛，大多都是炼虚境，空幽都很少见，臻皇以上都被冥朔压着呢，不敢离开妖界。”
　　冥朔。
　　巫阳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紧，似痛似麻，三十年来从未有过，他不知是什么情绪，一时间愣住，一旁的巫凡禄似乎累了，拍了拍巫阳的肩，道：“师父累了，去歇会。”
　　巫阳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待巫凡禄走后巫阳向洛展余问道：“冥朔......是谁？”此刻的声音有些发颤，洛展余没有察觉，巫阳自己也是。
　　“世间唯一一只渡世妖王，其实本来没有这个品阶的，不过他太强了，仙门百家觉得让他与其他几个臻皇境的妖王齐名不合理，于是为他单独定了一个，其实他完全可以自立为皇统治妖界的，不过他没有，只是和其他妖王平起平坐。”
　　“也多亏了他吧，现在仙妖两界冲突甚少，七百年前，他刚称王的那日告诫其他妖王不要无事生非，祸乱三界，当时其他妖王根本不当回事，毕竟是初出茅庐的新王嘛，直到冥朔亲手斩杀了数十只臻皇境妖王，其中不乏臻皇九段，其他妖王才慢慢安分下来。”
　　“他是同仙界交好？”巫阳问道。
　　洛展余抿着嘴摇头,道："此言差矣，一开始仙门百家也是这么以为，直到妖界安稳没多久，冥朔孤身一人来到仙界，亲手灭了当时仙界的最强宗门，幻垣宗，不知缘由不知因果，让整个仙界猝不及防，三天三夜，幻垣宗无一人存活。“
　　此战堪称骁勇无畏，先不说一只妖敢独闯仙界，而独自一人灭了一宗，难以想象其强大。
　　“好在之后冥朔都安安稳稳呆在妖界，如今他一动而牵仙界全身啊，哎，要是我偶像还活着这笔帐是肯定要去妖界算的，只可惜公玉玄一死，仙界再无与妖界抗衡之力。"
　　洛展余撑着下巴，很是忧愁，许久，他见巫阳没有说话，难以置信道：“你不问问公玉玄是谁嘛！”
　　巫阳还在思考冥朔的事，闻言思绪飘回，道：“不是你偶像吗？”
　　“是啊！”洛展余激动的起身，手舞足蹈。“一千五百年前，仙界第一天才横空出世，那一日，天降七只五彩凤凰，在七彩祥云里鸣叫了整整百日，那百日里仙界灵气比往日提升了一倍，昼长夜短，像是扶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而且我的偶像出生便是玄仙，所以取名为公玉玄。”
　　“玄仙？”巫阳道。
　　“对！”洛展余难掩钦慕，兴奋之余抓住巫阳的肩，眼神闪着光，继续道：“我们修仙之人其实不算真正的仙人，只不过是在凡间的求道者，修仙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练气、筑灵和结丹，每个阶段分为前、中、后三期，我现在是筑灵中期，差不多可以对付刚至空幽的妖怪，而成仙后便飞升至仙界修行。”
　　“仙界由灵仙、玄仙、绝仙分级，仙界修行更是年深日久，许多灵仙修道千年也未曾达到玄仙，绝仙人更是凤毛麟角，公玉玄死后，如今三界皆知的绝仙就一位，青蕴宗的宗主，戚曲阑。”
　　这个名字，巫阳听着也莫名熟悉，却没冥朔冲击力那么强。
　　“戚曲阑也打不过冥朔吗？”
　　洛展余摇摇头。“他们没打过，但应该不是对手，若是能打过戚曲阑应会为幻垣宗被灭之事找冥朔算账，因为戚曲阑曾是幻垣宗少宗主，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叛出了宗门自立门派，但无论如何也是自己曾经的师兄弟被杀，再怎么也该讨个公道。”
　　巫阳点头，似在思考。往事不可追，事情过了百年甚至千年，当年的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不好评论是非，而且事情也传了近千年，真真假假，哪些是真哪些又是朝令而夕改呢。
　　“好了，我也要走了，反正日后要成为同门师兄弟，告诉你这些也无妨。”洛展余拍了拍巫阳的肩，接着重新带上面纱，乐乐淘淘道。“好久没来凡间了我要好好玩一玩。”
　　巫阳提起腿上的小应将它扛在肩上，接着起身相送。“好，来日定会相聚，我送你到门口吧。”
　　洛展余：“哈哈哈，第一次遇到小阳阳你这么自信的人。”
　　到门口后二人道别，洛展余没有御剑，而是步行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