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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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舟用钥匙拧开门锁时，指腹还残留冰凉的触感。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鞋柜上那盆长势旺盛的绿萝，叶尖的水珠晃了晃，坠在米白色的地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回来了？”池梦蕊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抽油烟机的嗡鸣，“炖了银耳羹，刚晾到温吞。”
林柏舟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弯腰时瞥见鞋柜最下层那个半开的纸箱——里面堆着上周被他揉皱又勉强展平的信封，边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渍。他反手把纸箱推回阴影里，应了声“嗯”，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草莓，池梦蕊端着银耳羹出来时，正看见儿子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亮着，是未发送成功的转账记录，收款人那串备注刺眼得很。
“又没转过去？”她把碗往林柏舟面前推了推，语气听不出波澜，“银行又冻他卡了？”
林柏舟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他忽然扬起脸笑了笑，眼底那点沉郁像被风吹散的烟：“估计是，老样子。妈你看我给你带的护手霜，上次你说那款太油……”
他说着就去翻背包，动作快得有点刻意。看着他后脑勺那截微微翘起的发尾——还是上周自己给他剪的，当时他还笑着说“妈你这手艺能开理发店了”，心里忽然软得发疼。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柏舟把护手霜塞进妈妈手里，又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甜！今年的草莓比去年好。”
池梦蕊没接话，只是轻轻摩挲着儿子发顶。指尖触到他耳后那点泛红的皮肤——刚才在墓地，江时序转身时，他攥着人家胳膊太用力，被指甲硌出的印子还没消。
“明天去看电影不？”林柏舟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揣了颗小太阳，“我查了排片，有你想看的那个喜剧片。”
“好啊。”池梦蕊笑着应了，目光掠过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腕，那里还留着被信封边缘划到的红痕，细得像根线，却怎么也看不顺眼。
厨房里的水龙头忘了关紧，水滴落在不锈钢池子里，嗒，嗒，嗒。林柏舟往妈妈碗里又舀了勺银耳，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楼下，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还躺在手机垃圾箱里——“小舟，爸真的急用钱，就最后一次”。后面跟着的，是个新的银行卡号。
林柏舟把空碗放进厨房水槽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出的陌生号码和刚才垃圾箱里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发银行卡号，只三个字：“求你了”。
指尖在删除键上悬了两秒，他忽然长按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水声哗啦响着，他把碗碟冲得格外用力，泡沫溅到袖口也没在意。
“洗个碗怎么跟打架似的？”池梦蕊倚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他刚才落下的外套，“明天降温，记得穿这件厚的。”
林柏舟关了水龙头，转身时脸上已经漾开笑：“知道啦，妈你快去歇着，我拖完地就睡。”他伸手去接外套，却被妈妈拽住了胳膊。
池梦蕊的指尖划过他袖口那片湿痕，忽然说：“上周物业来修水管，说楼下那户又投诉了。”
林柏舟拖地的动作顿了顿。楼下住的是对退休老夫妻，上个月父亲大半夜砸门要钱，动静闹得整栋楼都听见了。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跟你没关系。”林妈妈拍了拍他手背，“是他的事。”
拖布在地板上划出半湿的弧线，林柏舟故意把音乐开得很大声，是首节奏明快的歌。他跟着调子晃着头，拖到阳台时，瞥见晾衣绳上妈妈的围巾——边角处有个小小的破洞，是上次被父亲扯住时勾烂的。
阳台上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晾衣杆上的衬衫轻轻晃。林柏舟把缝好的围巾挂回去，破洞被藏在流苏底下，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舟，睡了吗？”妈妈的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
“就来！”他应着，把手机揣回兜里，却不小心打翻了存了硬币的盒子。
林柏舟蹲下去捡，硬币凉得硌手。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肩膀上，往他兜里塞硬币去买冰棍，阳光落在父亲发顶上，也是金灿灿的。
“发什么呆？”池梦蕊递来手电筒，“照着捡，别弯腰太久。”
“没事妈，”他抓起一把硬币塞进盒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看，又攒满一盒了，下次给你换个金镯子。”
手电筒的光在地板上晃，照亮他手腕上刚被硬币边缘划到的红印。林妈妈别过脸，轻声说：“我不要金镯子，你少熬夜就行。”
夜深了，林柏舟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妈妈均匀的呼吸声。手机屏幕暗着，黑名单里又多了两个陌生号码。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明天要跟妈妈去看电影，得早点起，给她买最甜的爆米花。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清辉，刚好盖住那道新添的红痕。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响起。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林度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总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但没关系。他想。
他会长大的，会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把妈妈护在身后，强到能彻底摆脱那些烂事，强到……能让这个家，真正像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