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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行踪暴露 ...

  •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鸢袭已经陪栖迟在这里站了很久,此刻二人正静静看着鬼差绑住余喑往冥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还是鸢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忍不住拍了拍栖迟的肩,调侃道:“这么个英雄救美的好时机,你怎么一动不动?”

      “这是你的地盘,轮不到我出手。”栖迟回应着他的玩笑话,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越走越远的余喑。

      “你在想些什么?来我这糊弄鬼呢?人都给你绑到眼前了,怎么又突然矜持起来了?”鸢袭见栖迟这犹豫的样子不免有些心急,“我可不知道,魔尊大人还有这么优柔寡断的一面?”

      “你激将我也好,调侃我也罢,我和他之间……”栖迟话说一半停了下来。

      鸢袭也随之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劝解,栖迟和余喑之间发生的事,他知道得并不多。从零零碎碎的情报中,大概拼凑出了一些内幕,当初栖迟伪造身份在人间游历,遇上了正在人间修行的余喑,二人志趣相投,后来不知什么缘故,栖迟的真实身份暴露,二人也就此分道扬镳。

      仙界与魔界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却是剑拔弩张。

      当年那场打得旷日持久的浑茫之战中,天帝眼看就要成为真正的三界霸主,却终究棋差一招,未能降服魔尊,那时在魔尊之位上的,还是栖迟的父亲蛮荒。这么多年来,天帝死性不改,一直图谋着一统三界,如今,蛮荒死去,栖迟继位不久,根基尚未稳固,天界又蠢蠢欲动。

      “当初,余喑是怎么发现你是魔尊的?”这个问题困扰了鸢袭很久,“如果你担心他因为你骗他这件事生气,我去帮你解释,我好歹是他的大师兄,多少会卖我一点面子的吧。”

      “并不是他自己发现的,是天界的太子苍凌,他突然下界,揭穿了我的身份,还带走了余喑。”栖迟无意隐瞒,坦然交代了当年发生的事情,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到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反倒是鸢袭大为震惊。

      “太子苍凌常年镇守东海,寸步不离,对外界之事几乎不闻不问,怎么会突然插手?”当年天后叩霜为封印东海巨兽“螭”葬身东海,苍凌继承母亲遗志,一心想要彻底了结螭乱,鸢袭已离开天界太久,虽没见过这位太子,但却听说过不少他的事迹。

      栖迟没有回答,反又问起了余喑的身世:“你和余喑师出同门,你知道他究竟来自哪里吗?”

      这着实难倒了鸢袭,余喑到底从何而来?这在天界一直是一桩秘辛,他仿佛凭空出现,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鸢袭只能尽力梳理他掌握的情报:“一直以来,天界有传言说余喑是天后的陪侍,也有传言说他是天后的私生子,后一种传言流传更广,天后战死东海,天帝并没有爱屋及乌,对余喑多加照顾,反而是有意疏远,将他打发到南海拜在我师父丹陆仙翁门下。”

      因当年鸢袭叛逃一事,丹陆仙翁受到牵连,南海一脉渐渐被排挤出天庭的权力中心,走向没落,丹陆仙翁反倒乐得清闲,直接关了山门,不再收徒,余喑便是在这时被强行指派到南海的。

      天帝对余喑的态度如此,余喑在天庭的处境也可想而知,学成以后虽然顺利重返天庭,但一直以来都在辰星殿里打杂,想到这里,鸢袭不免对这个小师弟生出一丝愧疚。

      栖迟看着余喑一行人越走越远,渐渐在视野中消失,回过神来,说道:“余喑和天后一样,都是来自七刹岭的天界客星。”

      鸢袭震惊不已,七刹岭是尊者修行之处,表面上不插手三界之事,实际上确是天界的大靠山,就连天帝也是尊者一手扶持上去的。

      浑茫之战中,魔尊蛮荒眼看就要取得三界之主的位置,尊者却派出大弟子相煊,以巨斧斫断七刹岭的主峰无妄山,巍巍高山顷刻崩解,遮天蔽日的巨石坠入魔界,魔尊为保护一众子民元气大伤,最终才不得不与天庭议和。

      “余喑这些年表面上在辰星殿打杂,其实一直在暗中帮天帝处理凡间棘手之事。”夹杂着一丝幽怨,栖迟继续说道,“可他频频下界,却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合在一起,鸢袭心中渐渐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想,余喑既来自七刹岭,那便不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能和天后一同前往天庭,也极有可能是尊者授意,如此看来,天帝这些年的刻意疏远,不过是个障眼法。

      斟酌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有些话,我自知不应该在这时候说,但我还是要问你,你不怕,余喑和你母亲一样,也是天帝安插的一枚棋子吗?”

      “就算是,也要他亲口承认,我才相信。”

      栖迟说出这句话,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是自那日猝不及防地分别后,他十余年间反复思索后的答案。他不可能不生疑,但他放不下。

      鸢袭暗暗感慨,魔界怎么专出情种?

      “君上,人我们已经带来了。”两位判官把余喑押入大殿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鸢袭已闭目等候多时,原本派两位判官捉弄余喑,是为了给栖迟制造出手的机会,没想到栖迟也是个死脑筋,执拗得很,最后只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鸢袭挥手屏退了其他人,空荡荡的大殿上只剩下跪在地上的余喑和高坐在王位上的鸢袭。

      还有一个人不肯露面,躲在幕后静静注视着二人。

      阴风刮过屋顶瓦片,发出呜呜声,飘动的烛火照在余喑脸上,在眉骨之下投出一片阴影,能看到睫毛扑闪,但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小师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鸢袭上前将人扶起,其实两人曾在师父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余喑比现在青涩许多,跟在师父身边,不怎么说话,再加上名字的误导,鸢袭起初还以为他是个小哑巴。

      此次再见,余喑已经完全脱去当初的稚气,身形却变得更单薄,鸢袭的手握住余喑的小臂拉起他时,竟觉得他有些枯瘦。

      “天庭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怎么瘦成这副样子,随便拉一个饿死鬼过来,也未必比你还瘦。”鸢袭的嘴向来不饶人,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余喑身上的噤声咒。

      “师兄,好久不见。”余喑顾不得身上的酸痛,一边拱手行礼,一边说道,“此番冒昧打扰,是有事相求。”

      为了完成天庭安排给自己的任务,来向冥君求助,余喑知道这样做太过冒昧,虽有师兄弟的情谊在,也不够妥当。他这样做,是有私心在的。

      “哎哎哎哎不急不急!”鸢袭此刻有满脑子的问题,等不及想问余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当初你是怎么遇上栖迟那家伙的?”鸢袭话说得太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问到点子上,反而显得很八卦,但又不能挑明了问这一切是不是有意安排。

      余喑怔住,他原本以为会被问到天庭的动向,甚至有可能会被盘问自己的身世,来的路上他都一一想好了对策,却没想到鸢袭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怎么知道的?”余喑说出这句话,完全是出于下意识,他和栖迟的事,除了苍凌,并无旁人知晓,大师兄是如何得知的?等他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来,仔细回味鸢袭刚刚说的话,才发觉,鸢袭与栖迟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师父派我去人间游历,遇上了他。”

      “那后来为何又分开了?”

      “仙魔殊途,不合适,就散了。”

      鸢袭看着余喑躲闪的眼神和低下的头,知道他没说实话,追问道:“你不想挽回吗?”

      “都……都过去多少年了……”

      余喑含糊起来,躲在一旁的栖迟听到余喑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愁怨更深。

      栖迟想和余喑重归于好的心思昭然若揭,鸢袭原本想在背后推一把,却没想到场面直接失控,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问起余喑来找他所为何事。

      余喑一五一十地说了鸾州城发生的这场古怪瘟疫,想知道冥界有没有收到这些人的生魂。

      鸢袭对此毫无印象,冥界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魂魄来报道,鸾州瘟疫波及的这些人,虽在人间有着不凡的出身,皆是王公贵族,但到了冥界,与那些人间所谓的草民也并无分别。

      鬼差搬来了登记亡魂的名册,那名册大如照壁,两个鬼差合力才能翻得动书页,余喑在密密麻麻的亡魂姓名与生平中细细寻找,没有找到那些人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魂魄,还留在人间,却下落不明。

      鸢袭见他犯难,命人取了一只罗盘过来。

      “那些人既然还没来我这里报道,那生魂应当还滞留在人间。这法器名叫追魂仪,只需要将所追之人的信物放进去,便会指引你找到生魂的下落。”

      见事情有了转机,余喑大喜,便收下罗盘匆匆离开了,还许诺改日定会再来登门拜谢。

      送走余喑,鸢袭着急去看那个躲起来的人什么反应,掀开帷幕,哪里还有栖迟的踪影。

      余喑匆匆赶回城隍庙,庙门依旧紧闭,门口却多出一个人,走近一看,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因为抠不出石狮子嘴里的石球,正急得抓耳挠腮,丝毫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余喑见少年童心未泯,觉得十分可爱,悄悄施了个法术,石球便陡然出现在了少年的手里。

      少年惊讶地掂了掂手里的球,耸耸鼻尖,突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下一秒,他就扑到了余喑的怀里,站起来比余喑高半个头,此刻却又搂着余喑的腰,像小狗一样低着头在余喑的脖颈处蹭来蹭去。

      “干什么?自重!”余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这个有些逾矩的拥抱中挣脱,微微有些恼火。

      少年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大声叫喊着:“余喑哥哥!余喑哥哥!我是小狸!”说着还用两只手拨开额头上卷卷的刘海,想让余喑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模样,又突然想到余喑根本没见过他现在的样子,急忙从腰间掏出一只铃铛,正是余喑送给他的。

      “小狸?”余喑有些难以置信,当初自己捡到的那只小猞猁,连走路都歪歪扭扭的,如今已经修炼成了人形。

      余喑还像从前一样伸手揉他的头,但又不免有些恍惚,他将小狸托付给栖迟,已是十年前的事。

      与其说是托付,不如说是遗弃,余喑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不敢承认。

      当初他与栖迟分道扬镳,一只沾染魔气的小妖,必然不可能随他返回天界。

      那时小狸还不会说话,临别时一直撕扯余喑的衣角,不停地呜咽,当时他尚不能理解什么是分别,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分别带来的痛苦。

      “余喑哥哥,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虽化形成了少年模样,但心智晚熟,一言一行,满是天真。

      余喑的思绪被拉回,张口却又无从解释,只能转移话题,反问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狸坦白,是偷听到的。一个白头发的叔叔来探望栖迟,中途聊到余喑正在鸢州,小狸听到后,央求君上带他去凡间找余喑,栖迟不仅没同意,还把他从席间赶了下去,后来趁栖迟不在魔界,他便私自跑了出来。

      余喑推测,小狸口中的“白头发叔叔”,大概正是他刚刚拜见过的冥君鸢袭。

      如此一来,也说得通了,为何自己一入冥界,就受到冥差的戏弄,大概也是冥君的授意,毕竟
      当初余喑从师父那里,听了不少这位大师兄堪称顽劣的往事。

      好在,鸢袭没有真的为难他,还借给他追魂仪。不对,重点不在这,这岂不是意味着,栖迟也知道自己来了人界,甚至早就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余喑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分心去想栖迟想要干什么,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找到那些失踪的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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