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屿》舒桃

3、推门而入的火焰 “只谈公事

　　凌砚寻抬起头，眸光微沉。

　　“这里是警局重案组，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他的声音冷冽，像是冬日里的冰刃。

　　季温尤挑眉唇角微扬，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将螺蛳粉放下。

　　浓烈的气味立刻在密闭的空间里扩散开来，司徒压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我猜你们还没吃晚饭。”她的视线扫过凌砚寻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笑意更深，“咖啡对身体不好，尤其是空腹。”

　　凌砚寻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目光与她平线锐利地审视着她。

　　“季小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导航。”她晃了晃手机，语气轻快。

　　“顺便一提，你们警局的停车位太少了，我在外面绕了三圈才找到位置。”

　　一旁司徒压忍不住笑出声，很被凌砚寻一个眼神冻住，立刻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凌砚寻站起身，191cm的身高在办公室里投下一片阴影。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

　　“司徒，送季小姐出去。”

　　“等等，我想起来了。”季温尤一个急转弯，让凌砚寻抬眸。

　　“讲”

　　“我想你了。” 不知为什么，她脑海忽然涌出这句话脱口而出。

　　“啪啪啪。”司徒压听的整理资料的手一松，文件夹都顺留掉下。他立马快速捡起来了，没敢看凌砚寻暗成锅底的脸。

　　凌砚寻正准备赶人，季温尤却先一步绕过 他，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正定格着陆欲禾的获奖感言画面。

　　“陆氏集团的案子？”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我认识陆欲禾。”

　　“说下去。” 凌砚寻的眼神骤然锐利。

　　“伦敦设计学院的校友。”季温尤的指甲在陆欲禾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她从来不会叫陆欲欢‘妹妹’，她讨厌这个称呼。” 继续道。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司徒压都屏住了呼吸。

　　“你知道作伪证要负什么法律责任吗？” 凌砚寻站着盯向她，声音低沉而又危险 。

　　季温尤表情玩味轻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她和陆欲禾在伦敦塔桥前的合影，陆欲禾的手臂亲密地搭在她肩上。

　　“2018年11月7日，陆欲禾生日。”她指着照片角落的日期，“那天她喝醉了，告诉我她恨透了陆家，尤其是她那个‘完美无缺’的妹妹。”

　　凌砚寻拿起照片，指腹在边缘摩挲了一下，确认不是伪造的。

　　“为什么现在才说？”

　　“原来你们今天在查这个案子啊，没想到失踪的是她。”季温尤歪了歪头，笑意狡黠。

　　“我看到新闻说陆欲欢失踪了，又听说负责的是京口警局最帅的警官，就过来碰碰运气。”

　　凌砚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打开，陈锋卫从办公室走出来，皱眉看着这一幕。

　　“季小姐？”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陈组长。”季温尤微微颔首，语气熟稔，“打扰了。”

　　转念又改口，“哦，现在得叫陈科长。”

　　“没有没有。”

　　“你们认识？”凌砚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三年前跨省缉毒案，新闻报道里提到过陈组长的伤。”季温尤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她偷偷回国，去了赶母亲身前住的房子。里面早已破烂不堪，能扔的都扔了，那些值钱的也被季鸿卖掉。

　　她那时将房子翻遍也没找到母亲送给她那唯一的平安锁，少女就那样在空荡的房子内，她不敢去回想那些日子。

　　凌砚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她的站姿放松却不松懈，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提包，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盘精准到秒。

　　“季小姐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陈锋卫打破了沉默，“司徒，给她做份详细笔录。”

　　“不必了。”凌砚寻突然开口，“我亲自来。”

　　他拿起外套，侧头示意季温尤跟他走。

　　季温尤紧跟着凌砚寻走进一间狭小的笔录室，房间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她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冷光。

　　她不动声色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裙摆滑落至膝盖上方一寸，露出白皙的肌肤。

　　凌砚寻在一旁架好相机，转身在她对面落座，翻开记录本，黑色钢笔在他修长的指间转了一圈。

　　“姓名。”他公事公办地开口。

　　“季温尤。”她坐在对面一米处，单手托腮，歪着头看他，语气调侃，“凌警官，你问话的样子真好看。”

　　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墨点。凌砚寻抬眸，目光沉沉：“年龄。”

　　“25岁。”她眨了眨眼，“单身。”

　　凌砚寻的笔尖又顿了一下。

　　“和陆欲禾的关系。”

　　“校友，朋友。”季温尤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在伦敦很孤独，经常找我喝酒。”

　　“她有没有提过和妹妹的矛盾？”

　　季温尤指尖蓦然停住了。

　　“她说陆欲欢抢走了她的一切。”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父亲的爱，公司的继承权，甚至……她喜欢的人。”

　　凌砚寻的笔尖悬在纸上开口：“具体是谁？”

　　“她没说。”季温尤耸耸肩，“但每次提到这个人，她都会把酒杯捏得很紧。”

　　凌砚寻若有所思地记录着。

　　笔录持续了半小时，季温尤的回答滴水不漏，却又时不时夹杂几句暧昧的调侃。凌砚寻的耳根始终绷着一条淡淡的红痕，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好了。”他合上记录本，“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季温尤却意犹未尽，忽然倾身向前，发丝垂落在他的记录本上，带着淡淡独特的玫瑰香气。

　　“凌警官，不留个联系方式吗？”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琥珀般透亮，“万一我想起什么重要线索呢？”

　　凌砚低头寻沉默片刻，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扫码的声音在安静的笔录室里格外清晰。季温尤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好友申请，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通过啦。”她晃了晃手机，“凌警官，我的朋友圈很精彩哦。”

　　凌砚寻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只谈公事。”

　　“当然。”她站起身，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不过……”

　　她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吐气：“我的私信功能24小时开放。”

　　凌砚寻的轻微喉结滚动了一下。

　　季温尤笑着直起身，拎起包包走向门口。在推门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凌砚寻仍坐在原地，背脊挺直如松，但手中的钢笔已经被捏得微微发颤。

　　她的笑容更深了。出门时碰上司徒压，他还在加班，季温尤满脸笑意的朝他挥手。

　　走出警局时，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季温尤点开手机，凌砚寻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朋友圈空空如也。

　　想他这个人一样，就是这样的人成功引起季温尤的注意。

　　她轻快地打字：【到家记得报平安哦，凌警官~】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头望向警局三楼还亮着灯的窗户。

　　消息气泡旁显示着刺眼的灰色"未读"。

　　她轻哼一声，将手机扔进包里，酒红色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捷豹XF的车灯在黑暗中亮起，像蛰伏的野兽睁开双眼。季温尤系安全带时，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静静躺着的平安锁——那是她今天刚从典当行赎回来的，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

　　金属的锁面上斑驳的刮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与此同时，警局三楼的重案组办公室，凌砚寻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垂眸看着那辆深灰色捷豹缓缓驶离，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司徒压收集口录推门进来时，正看见自家队长对着手机皱眉的模样。

　　"砚寻，监控调出来了。"司徒压将U盘放在桌上，"周三下午三点零七分，确实有个穿保洁服的人从侧门进入陆氏大厦。"

　　凌砚闻声寻熄灭手中的烟头："查身份识别记录。"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司徒压挠头，"系统显示当天那个时间段的保洁员都在东区作业，西侧门根本没人进出。"

　　窗外，最后一丝车尾灯的光亮消失在夜色中。

　　季温尤的公寓里，浴缸水面上漂浮着鲜红的玫瑰花瓣。她将手机放在防水台上，屏幕亮起——依然没有回复。

　　"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她轻笑，转瞬将整个人沉入水中。

　　水下，她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左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疤痕若隐若现。当窒息感达到顶峰时，她猛地破水而出，水珠顺着锁骨滚落。

　　放在浴缸边缘的平板电脑正播放着今天的财经新闻：「陆氏集团二小姐失踪案最新进展，警方已锁定重要嫌疑人...」

　　画面切到陆欲禾接受采访的镜头，她对着话筒哽咽："我相信妹妹一定会平安回来..."

　　季温尤起身按下暂停键，指尖在陆欲禾含泪的眼睛上点了点。

　　"演技真好。"她喃喃道。

　　突然，手机也几乎同时震动起来。季温尤湿漉漉的手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凌砚寻的回复：

　　「警方不需要嫌疑人报备行程」

　　她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水珠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嫌疑人"的字眼。

　　"终于上钩了。"她飞快打字：【凌警官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已经把我列为嫌疑人了？】

　　凌砚寻望向窗外，夜幕降临："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十点，我要见陆欲禾。"

　　“好，那季小姐。”司徒压问道。

　　“我去通知”

　　手机突然震动。凌砚寻的回复简洁冷硬：「明天上午十点，警局见」

　　这次是她没回，她笑着拨通另一个号码："齐盏安，帮我个忙。明天九点半，我要陆氏大厦的监控盲区分布图。"

　　"又招惹警察？"电话那头传来调酒声，"这次是谁？"

　　"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水珠从她睫毛滴落，身体不自觉抖颤下。
　　"对了，我爸要是问起，就说我最近在准备接手公司业务。"

　　对面背景热闹喧嚣，他沉默没开口。但季温尤知道他会做的。

　　挂断电话，季温尤望向窗外明月。

　　五年前父亲带着新婚妻子移居海外，把国内产业丢给她打理。她也出回国三个月，没人知道，这位看似骄纵的大小姐，暗地里早已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