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屿》舒桃

2、迷影交错 "凌警官，

　　地下一楼停车场内，昏暗的灯光在混凝土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潮湿的气息。

　　季温尤的高跟鞋在空旷的停车场内敲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她走去F区，在一排车中按亮自己的那台是一辆低调的深灰色捷豹XF，车灯在黑暗中短暂闪烁，像是一道无声的回应。

　　她早在读本科对赛车起了兴趣，大学时期参加赛车社团时，便顺手考下了外面驾照。

　　不过很少自己开。回国没多久便参加科目一考试，当天领到了中国驾照。

　　这是她拿到驾照后的第一次开车，季温尤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点火开关。捷豹XF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指尖在方向盘上收紧。

　　地下停车场的冷气从通风口嘶嘶地渗进来，她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脑海里浮现出凌砚寻那张让她着迷的脸，在国外那么多年，都没遇上对眼的。

　　怎么回国三个月就遇上了，心里想着势必要将他拿下。

　　她勾起嘴角，将档位推到D档。捷豹缓缓驶出停车位，轮胎碾过地面上一滩可疑的油渍，发出黏腻的声响。

　　后视镜中，她看到自己脸颊微微泛红。季温尤深吸一口气，打开车窗让初夏的风吹散脸上的热度。

　　车载音响正播放着她最喜欢的《Loving Strangers》，温柔的旋律与她此刻的心情完美契合。

　　另一边却没有如此顺利，警局的自动玻璃门在凌砚寻身后合拢，将夏夜闷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司徒压把证物袋重重地放在接待台上，金属警徽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人到底是死是话我们都还不得知。”

　　司徒压扯松领带，汗湿的后背在浅蓝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凌砚寻没接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砚寻！司徒！"重案组组长陈锋卫从办公室探出头，额头上的疤痕在荧光灯下泛着青白，"进来汇报。"

　　司徒压半眯着眸子，收了收刚才生气的样子，又重新拾起资料，走在凌砚寻前面。

　　办公室内只清晰听的到空调嗡嗡作响声，凌砚寻191的大高个，挡在柜式空调前。

　　“我让你们来汇报，不是来吹空调的。”陈锋卫低头翻阅资料，嚷声询问道。

　　“查到了设计师，不过她描述图纸早在两个月前被盗。”凌砚寻声音冷冽说话直截了当。

　　注视着面前低头人的表情，蜷了蜷手指。司徒压站在双脚并拢倚门而立，没有出声。

　　陈锋卫黑眸一收，抬头时面色凝重。没有看两人 “继续查，现在陆氏集团已经发话了。”

　　窗户未关，微风从外面吹进。带来阵阵凉意，在眼下这种气氛中却带来不同寻常的压抑感。

　　司徒压眼尖的轻脚走去窗边合上。回站时只见陈锋卫扶了下脸上眼镜，“出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凌砚寻一直有个习惯出去时不关门。司徒压跟在他身后一个月，慢慢就养成了顺手关门的好习惯。

　　出来时，工位上的人陆续都走光了。他抬手瞥了眼手表上，“18：48”。

　　眸眼微动，重新坐回工位。桌子上摆放着收集杂乱的资料，一旁还有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拿起杯子，往斜旁简约风的休息室走去。休息室内空无一人，凌砚寻将手中已经被放的变质咖啡倒掉。

　　脑海着还在想着陆氏千金那张让她苦恼的脸，思绪萦绕起季温尤那张过目不忘的脸。

　　摇了摇头，将思绪打乱，将杯子擦干。重新看向旁边的速溶咖啡，拿起一条冲了杯。

　　他其实不喜欢喝咖啡，甚至觉得有些苦。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加班时将心投入都工作中。

　　转回到工作室，司徒压正将收集好的放在他桌上，凌砚寻目光扫过那里放着一个印有陆氏集团logo的文件袋。

　　走进拿起拆开，第一张上就是那位失踪的陆氏千金，往后一张是陆氏另一位，他感到有些眼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图纸被盗肯定只有内部的人有这个捷径，凌砚寻神色淡然抽出那张“陆欲禾”个人资料。转头递给正埋头的司徒压，“查查。”

　　“哦，好。” 司徒压抬头接过，看见资料没有询问，便低头开始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渐渐暗下。警局内除去安保人员，里面只有还在办公室的陈锋卫和外面查资料的司徒压，凌砚寻正起身开灯。

　　站在那里一旁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很安静。

　　凌砚寻瞥了眼窗外，一辆车打着双闪停在不远处。他眉头微微一皱，合上玻璃窗转身继续投入工作。

　　“嗯，在这里我要感谢大家，还有我的家人们，和我亲爱的妹妹。”电脑上还在播放陆欲禾的得奖词。屏幕里台下的人都为她的感情所感动。

　　凌砚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手指将视频倒回进那句“妹妹”时。

　　捕抓她眼神轻微调戏面前的镜头，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像是对自己妹妹会做出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

　　凌砚寻将画面定格在这一帧，眉头紧锁。

　　酒吧内季温尤坐在吧台前，脑袋稍侧。手指轻轻绕着酒杯边缘，那杯自由古巴丝毫未动。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头顶昏黄的灯光酒在复古的木质吧台上，照在她身上多了几分柔和。

　　“尤尤！” 身后的人走进声音低沉悦耳，为了更好方便说话，朝她身旁位置坐下。

　　一旁吧台上的人闻言欣然点头，停下手中动作，缓过神眸光明亮看去。

　　“好久不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嘶哑。

　　“嗯，你能来我很开心。”男人微微一笑，听到她的话没太惊讶，眉头轻蹙道。

　　季温尤是在家里停车场准备下车时，收到的邀请。

　　ReunionP： “酒吧开业，来玩吗？”下面是酒吧地址，京口路酒吧“玖别重逢”。

　　对面好像有些怕她拒绝，又附上句，“不能来，也没事。”

　　空气中弥漫着醉让的微醺感，而两人的周围倒有些冷，甚至令人生出慵懒倦怠之意。

　　热闹的卡座边人群中一道吊儿郎当声传出，那人朝吧台招手。

　　“齐老板，不来陪我们玩两把？”

　　齐盏安侧头看去，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不了，陪人。”

　　“行行行，还得是齐少”，第一句开口的人斜眼打量了吧台的季温尤，她正百无聊赖的将两杯酒融合到一起。

　　“齐少，旁边是嫂子吗？怎么没见过”卡座内不少人争先恐后起哄，“是啊，好一个金屋藏娇。”

　　她穿着酒红色吊带裙，灯光打在洁白的肌肤上，双腿笔直纤长弯曲坐着。

　　齐盏安也朝季温尤看去，女人察觉到目光，抬头回看去。她想这算起是两人时隔12年以来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在母亲的葬礼上，不过两个月季鸿就带着夏孟许出了国。

　　那时齐盏安飞去找她在那陪了季温尤两个星期。当天凌晨飞回国早上考的研。第二次见面便是此时在他新开的酒吧里。

　　时间真的一闪而过，季温尤现在的她好像真的只剩自己了。

　　转瞬收回目光，看去卡座一群人不解的眼神。嘴唇轻微上翘，笑起时显得故外迷人。抬手在空中微微挥起，回应他们声音冷艳， “你们好。”

　　给几人回的目瞪口呆，她没去看他们的表情，起身拿起左边的包，看向齐盏安，指向前面两杯混在一起不知名的酒。

　　“记你账上。”

　　轻甩长发，转身离开。只留下齐盏安眼神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齐盏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十二年前，在季温尤母亲的葬礼上，他亲眼目睹了季鸿带着新欢夏孟许出现的场景。

　　那天夜里，十五岁的季温尤在雨中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如今她回来了，却好像比当年更加难以接近。

　　卡座那群人还在感叹季温尤个性的表达方式，给他们齐少都玩的不知所措。

　　夜幕降临，酒吧外都市的喧嚣越发浓烈。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季温尤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冷的哆嗦了下，走去停车的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愉快的节奏感。

　　手指轻按，车灯在昏暗的周围亮起。车内空调自动打开，季温尤如释重负的将包甩向旁边空坐。

　　避上双眼，清空了脑海里的杂志。再次睁开眼她想到凌砚寻那双丹凤眼，点开导航定位“京口公安局。”没有犹豫起动车子。

　　酒吧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没人注意到微光处齐盏安跑出来，却看见一辆捷豹XF飞驰而过，只看清车内戴着墨迹的人，是季温尤。

　　他转身又回进灯红酒绿的酒吧，回来时没再听卡座那群人讨论声。

　　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闷喝起酒，瞥了一眼季温尤刚混合的酒已经被收走。

　　路上车窗一直未关，冷风吹袭在季温尤那张脸上，妆容却丝毫未花。不知开了多久，导航出声“往前再直开3分钟。”

　　终于警局外灯火通明，她不知道凌砚寻会不会在里面，但就是想来，或许可以碰碰运气。

　　停下车关上车门，将车锁起后没有径直走去。来到一家螺蛳粉店内坐下，拿起菜单点了两碗螺蛳粉。

　　这是她在国外这些年，最想吃的。可惜国外几乎没有，只有齐盏安偶尔给她寄些中国零食里面每次必有这个。

　　思绪回想起，小时候他说要为她开一家螺蛳粉，想起这些，她笑了笑。等餐时无聊点亮手机，没有一条信息。

　　她想这次去必须加到凌砚寻联系方式。步行几分钟来到警局门口，门口牌上显示夏季办工时间。
　　夏季，上午 9：00- 12：00

　　下午 14：00-17：30。

　　警局走廊的监控屏幕上，一个穿酒红色吊带裙的身影正走向重案组办公室。

　　值班民警刚要询问，女人已经推开了门。

　　"凌警官，你的咖啡。"

　　室内凌砚寻正反复观看一段视频，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抬头眸光一沉，季温尤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打包的螺蛳粉，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

　　她酒红色的裙摆在警局惨白的灯光下像一簇跳动的火焰，与周围灰蓝色的办公环境格格不入。

　　司徒压猛地抬头，差点把手中的资料撒了一地。

　　他来这里也快两个月了，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闯入重案组办公室，更没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凌砚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