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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皮郎·檀木手串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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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走吧,天师府很快就会察觉。”渺雪山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天师府是去不得了。
黑色铁锁牵着木门,古董店主人已多日未归。
小店四周人影晃动,有意无意撇过来一眼。
这锁是开不得的。
城南郊野桃花林却有个暗道,直通古董店。当初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建,算起来,路程可是不短。
长道阴冷,长明灯陈列两侧,石墙上拉出层层叠叠的黑影。暗道单有两人宽,有些窄,却极高,宛如一口古井之底。
头顶悬着铁链。铁链下吊着什么东西,光线模糊有些看不清,形状并不规整,暗暗叫人心惊。
“这暗道很早以前就有了。”肖谷关走在前面。“是我爷爷那个年代建的。”
三人通行,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眼前骤然出现极亮的光点,直到走进,渺雪山才发现是座大厅。
大厅被无数走道环绕,宛如乱线团中的一个点,刚才的暗道不过是其中之一。
肖谷关径直向前,走向最中间的那道石门。
肖小晓站在一边,递上匕首。
白衣人割破手指,抹在石门机关处,赤红的血带来视觉上的刺激。
渺雪山的鼻尖却捕捉到一丝甘甜。
石门向两侧打开,古董店地下厅陈列眼前。
渺雪山垂眼,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
甜美的味道若有若无。
有点要命。
比较麻烦。
是纯阳血。对所有精怪都充满诱惑力的东西。画中灵也不是例外。
肖家地下厅很大,摆着大大小小老老早早的古董,四周皆是隔间,牙齿一般环绕排列。
肖小晓回避,就留在了厅中。
肖谷关打开其中一间隔间,二人落座其中。
窄室,长明灯,黑漆案桌。
甘甜像滴入水中的墨,无限扩散。
“那日之后,我偶然找到一张图。”肖谷关解释说。
他提及地下厅,却心知并非偶然。
肖谷关取出图,平铺在案。
渺雪山回过神,心中微微跳了一下。
“家兄生前痴于作画,这他所作的一张草图,内容完整,但并未继续画下去。”肖谷关尝试着开口。“我看过阁下那张画的笔迹,似乎并不是出于家兄之手。”
宣纸泛黄,有好些年头了。
几笔墨痕勾勒出琵琶和美人。
“那张画既是出于阁下祖上之人,年头确实更久,阁下可与人瞧过?便是家兄临摹一翻了。”
听此,渺雪山并不否认。
“不成想阁下与家兄乃相识之人,缘分。”
肖谷关唇角上勾,目光透亮似水面碎光,再往深处,却看不见底。
渺雪山传输的那份不完整的记忆并没有与肖家人的直接接触。
他的目光在画卷上摩挲,避而不答:
“公子想要什么?”
肖谷关微微摇头,下意识盘玩着手中的珠串,烛光在他的脸上笼上一层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光。“报阁下救命之恩罢。”
渺雪山看了看,红唇轻启。“公子倒是情义之士。”
烛火摇曳,他却话锋一转。“鄙人却是不能受的。”
望向对面那人有些意外的神情,他默默道:
“公子榜上有名,被谋害至此,可曾想过揪出那幕后之人?”
“阁下信我?”
闻言,渺雪山看向了他的眼睛。“肖公子君子风度,温润如玉。”
似是没有被人这么夸过,又或是烛火映照,对面人神色一怔,脸颊染上一丝可疑的红意。
渺雪山看在眼底,倒是意外,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公子为我治画,无论那幕后之人是谁,我定护公子周全。”
肖谷关避过眼神,忙道:
“阁下不必如此。”
顿了顿,又一笑:
“说来惭愧,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渺雪山从袖中取出那画轴,眉眼如墨泼。
“鄙人姓渺——”
哗啦——
一串木珠从肖谷关手中脱手。
地上砸下几十颗深色木珠,溅落四散,像是轰然的烟花,落得到处都是。其中一颗滚落到渺雪山脚边。
渺雪山捡起,木质的触感光滑,有一丝极细的禅木香。
肖谷关的呼吸不可察觉地加快了些许,胸腔起伏,只看他平稳地主动接过那颗珠子,道:“阁下放着吧,是在下唐突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渺雪山觉得他很介意自己触碰那些珠子,便作罢。
这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
“公子就称呼渺兄罢。”经这一遭,渺雪山也不好说下去,便无奈道。
“渺兄。”
肖谷关拱手,淡笑掩饰神情。
渺雪山将画轴交与对方,略一思索,在其中加了一道咒,也是为了防止万一。
肖谷关无所知觉,语气委婉,斟酌着说:
“治画非一段时日不可为,渺兄可能要等几天了。”
渺雪山莞尔,一笑,如轻云拂过:
“无妨。我猜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公子了。”
渺雪山走了。
背后,室内烛火直跳,影子摇摆不定,整个房间变化多端。
肖谷关直着身子,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动也不动。
案桌上小盒里窝着檀木珠。
片刻后,他露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意味的笑。
再看,肖谷关的手中还捏着一颗珠子。
唯一的一颗。
那珠子凹凸不平,上面赫然刻着一个“渺”字。
* * * *
客栈三楼。
天微微亮,渺雪山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毫无头绪。
受害人除了都是人,再无其他共同特征。
他又撇向窗外,漫天的妖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肖谷关被通缉,案件便消停了,无影无踪。
如果说为什么渺雪山如此肯定凶手不是肖谷关,是因为肖家人身上都有一道禁制,滥杀无辜,便会修为尽废,更严重,则身死,魂飞魄散以谢罪。肖家修妖道,却也对族人约束在身,道要修,但不能离经叛道,才能登上大道。
肖谷关为人温文儒雅,又品性刚正,遭此变故,渺雪山帮他,不仅是为了作为化作的回报,也有意结交。
再者,据渺雪山目前所知,那《琵琶美人图》,或许与肖家,与天师府,也有些瓜葛。
渺雪山在肖谷关身上留了样东西,如果主人有难,渺雪山便能感应到。
如此,左右没有什么突破,渺雪山便披了衣裳到街上去。
平安数日,街上也逐渐闹腾起来。
行人还不多,包子铺、面馆先扑腾着热气。
此时,一道白色身影闯入眼帘。
不同于肖谷关的儒雅,那人一身绸制道袍,系白玉腰带,气质凌厉,倒是风流非常。
佩一青锋剑,腰挂一串十枚铜钱。
顶级天师。
渺雪山的警钟哐哐作响。
“叮——”
“检测到世界主角——”
“天师,江祠。”
“叮,故事线加载成功——旅途愉快。”
渺雪山的系统面板一阵叮铃,将他的心情拽入谷底。
另一道机械音顷刻间入耳:
“别来无恙,渺先生。”
雪山不同于面板,已经消失了数月。
对话刚开头,白衣人却远远望过来,与渺雪山的视线连接。
“现在,我将辅助您对自己系统面板的控制。”
声线轻飘飘浮进感官。
白衣人竟笑了一下,薄唇上下贴合。
看唇形,分明是四个字:
“好久不见。”
渺雪山神色微变。
流云盖过太阳,天地忽地一暗,他立在原地,呼吸微急,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的每一帧动作,揣摩着他的动机。
“何必。”他迈出一步说。
语毕竟是自嘲一笑,眼底闪过些什么,又向后转身,踏入身侧的小巷子深处。
“叮——记忆正在传输。”
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肖小晓将一切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