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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皮郎·干皮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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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时。
肖谷关推门,白光从缝隙漏出来,微微刺了眼睛。
吱呀——
眼前一片通亮,长街行人往流,喧闹声立刻钻了进来。
“哎呦,你们听说了吗?”
“早晓得了哦,啷个时候死的嘛?”
“俺可听人家讲啦,死的老惨老惨呀,可就留一张皮——”
“听那家人嘴巴子说了,嘛时候死的咱不知道,今天早上一看吓得一纵,不是今的早上就是昨的晚上。”
“不是刚拜的堂嘛,怎么人就没了呢。”
“哪个晓得。”
人群三三两两。
街上的狗,毛贴着皮,窜过人们的腿。
肖谷关眉头蹙起又松开,迈出门槛,不急不缓。
青丝垂肩,散开墨痕。剑眉斜飞如画提笔,白衣诀诀似东流水倾,怎一个君子了得。
旁人余光瞄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快走快走,关疯子来啦。”
喧闹声小了一瞬。
人群流动,换着各自的位置。
肖谷关自嘲一笑,视若无睹。
“主子,等等我!”
肖小晓又从后面冒出来,手忙脚乱擦着嘴。
肖谷关没回头,只是脚步略慢了些。
“你可知是有何事发生?”
“主子等等啊,我去打听打听罢。”
不一会,肖小晓便又在肖谷关眼皮子底下探出头,扒着他主子的耳朵悄咪咪地讲:
“主子,我回来啦!”
肖谷关撇他一眼。
肖小晓:“……嘛,那钱家有个秀才,昨天不是成了亲么,今天早上就被发现躺床上死了…人新娘子魂都吓没了,…哦,重点是这人死的时候,听说就剩了层干巴巴的皮!眼珠子心肝儿,骨头脑浆,连肉都掏没了!主子,你说这也忒吓人了!”
跟刚才听的大差不差。
肖小晓声音越说越小,叭叭叭道:
“那家人今早做饭,一揭米缸,就看见一摊肉泥…”
很邪门。
何人竟如此作为?
“二位对这案子有兴趣?”
肖谷关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
头发花白,身子骨清瘦,苍白无力,叫肖小晓想起…他书页里被压扁的蒲公英。
肖小晓:……
肖谷关低眉顺目,嘴角却一撇,道:
“不感兴趣。”
说罢,转而目视前方,便是要走。
“哎哎哎,两位是要哪儿去?”
小老头面露慌张,情急之下一把拉住肖谷关的袖子。
“关…”
到这里,却忽然闭上嘴。
肖谷关的皮笑了一下,道:
“东市集。”
肖小晓眼睛抬高,双手抱胸,牵着嘴角:
“怎么,钱大爷不去办事,反倒在这儿缠着我家主子?”
这话还算客气的,还数委婉。
邻里街坊,彼此都认识得很。
那钱家儿子刚死,还死的这么邪门,找上肖谷关,还能为什么事?
平常巴不得人家死了才好,出了事就出来摇尾巴。
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钱大爷皱着脸,哆嗦了一下。
实在没办法,陪二人上了东市,替人家买了些付的起的小货。
市集熙熙攘攘,凝聚着城里的烟火气。
这一逛就逛到夕阳。
三人去了街摊的面馆,点了三碗汤面。
“是报了官府,但上面的来了,看一眼,就走了,说管不了了。”
钱大爷愁眉苦脸,胡子团成结。
“您看这可咋整?”
却见肖谷关视线飘过碗里的面,又越过自己的脸。
钱大爷扭头,瞧见一个青衣人。
那青衣人往桌上放了几个钱,拎上桌上几个酒,起身迈开长腿。
天空从那壶里偷了酒,醉的满脸通红,颜色染上那人的唇,流入眉眼。
钱大爷一眼看呆,回过神来人早没了。
“嗯,好。”
“劳烦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肖谷关说,霞光赤红,看不清他的脸色。
* * * *
渺雪山现在的身份是一只画灵。
画卷得焚,自身也元气大伤,勉强维持人形。
考核一开始,传输了身体的记忆,雪山便没了声。
但这份记忆,却缺失了最重要的那部分。
对于他说的所谓存活,渺雪山还不知其中深浅,当务之急是修好画轴。不仅是为恢复伤势,也好应对不备之需。
所以他找上那个妖道世家的遗孤。
肖家名声显赫,却一夜之间几乎灭门,就单留下那么一个公子,守着古董店的生意。
客栈内,渺雪山倚着窗。
天色一暗,屏安城便妖气横天。
倒是奇怪。
渺雪山倒了杯酒,沾湿了唇,便抽回神。
他的目光很轻,聚焦落在浮空界面板,指尖滑动,筛选着小世界的信息。
这是作为系统的特权。
信息由‘世界之巅’官方呈递,涉及内容广泛却并不详实。
搜索栏填着《琵琶美人图》,结果数不胜数,再看信息,皆匆匆几字。
幽蓝色的微光将渺雪山环入其中,咔咔咔闪着安静的电子火花。
渺雪山抿唇碰了口酒。
酒香逗弄鼻尖,醉意微微上头。
“叮——检测到恶意值63%。”
“警告,恶意值载体正在靠近。”
面板猛的一声清响,将渺雪山的神智拉回大半。
恶意值?
“嗖——”
一只利箭趁着破风之势,向渺雪山头部袭来。
渺雪山侧身,箭尖抹断额间一缕青丝。
他背着窗,身子紧贴着墙。
随即抓过酒,猛灌了一口。
“哐当——”
酒香四溅,陶瓷哗啦一片。
他一掌将小桌劈个粉碎,抡起条不怎么纯正的桌子腿,让过射过来的又一箭。
一串动作熟的不能再熟,让渺雪山划过一个自己原来是个暴力狂的念头。
但,那又如何。
他一步登过窗梁,从小三楼纵身而下。
身形点地,数支箭穿透空气——
“叮——恶意值77%。”
渺雪山横飞抡起的木腿,连带着桌角的板皮,带偏羽箭,直直撞上黑影的脑壳,对方立刻倒地不起。
更多黑影接踵而至,箭如雨下。
他随后轻跃而起,瞬间冲到黑影躯身前将其提起,堪堪挡过几箭。
衣袖划开口子,晚风来迟,钻进袍角。
青衣人轻身掠上青瓦屋顶,顺手撸了把硬叶片,一手甩向几人,瞬间见了血。
即使难以使用术法,但对方也只是高一阶的凡人罢。
箭雨从后方袭来,却始终差着距离。
街上只有远远的狗哮声。
青瓦哗啦,青衣人在黑夜狂奔,身犹鬼魅。
“叮——恶意值载体正在增加——”
毫无预兆地,数十个黑衣人从各方围来,很快将渺雪山困入其中。
见势不妙,渺雪山一掌拍向最近的那个人,唰地抽出他腰间的刀,弯弓掉落,月光浇过,寒光一闪。
影子瞬间倾巢而上。
转眼,数具尸体从房檐滚落,砸进百姓人家院落。
青瓦托着血衣人,高处的寒风肆袭,四周逐渐没了声响。
嗒,嗒,嗒。
下方脚步声响起。
渺雪山循声俯视望去,视线冷冽,将来人钉在原地。
青年人推开门,便看见眼前这一幕。
血腥气充斥着鼻腔,周身上下皆是鲜血淋漓的尸体。那人定定地望向高处人,与渺雪山目光相撞。
月亮巨大。
“阁下…究竟是……”肖谷关语气微妙,在寒风中融成一声叹息。
可惜语音未落,血衣客便不见了踪影。
渺雪山翻下屋檐,落入一户人家。
到底是打斗声太大,惊动了熟睡中的人。
吱——
房门敞开。
月光下,一个女子站在门扉边。
极阴之体,上好的补品,渺雪山一眼便看出来。
* * * *
肖谷关是在钱家过的夜。
自家不远,但钱大爷盛情难却。
黑衣人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人们搬运着尸体,场面一度血腥。
钱大爷吐了一回,手停不下来抖,眉头更紧。
“…这事可越来越邪门儿了……”
肖谷关回过神,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一个帮手惊慌失措地撞来,声音带着莫名的恐惧。
“钱大爷!肖公子!又…又出事了!”
肖谷关顿了顿。
“发生了何事?”
那人脸白如纸,嘴唇白得像脸,抽筋一般抖:“新娘子……死…死啦!”
周围的空气骤然停滞,阴风吹进人脊椎,堵人口鼻。
又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