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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沐 ...

  •   沐颜在楼下站了好一会。

      雨滴转瞬间打湿地面,预告了这么久的大雨终于还是轰轰烈烈地下下来了。

      世界突然就吵闹非常,他伸出手去,碰到了雨滴,是冰冷的。

      又收回手,抚上脸颊,泪竟也是冷的——这有声下的雨,和无声流的泪竟然是一个温度。

      寒意刺骨,他转身上了楼。

      转过头想,陈桂逃走就是不想面对他,那他为何不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

      他内心期翼着,明天早上起来他们俩相安无事就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时间可以按照他熟悉的轨迹慢慢走。

      鼻尖有点太酸了,酸得很难受,偏偏泪只流了两滴便再也流不下了。

      他回到屋内后,关上了门,家里不怎么暖,却能挡住风,他自责自己贪恋这一点温暖,却无可奈何地瘫坐在沙发上。

      大雨来得猛烈,突然一道急光闪过,紧接着响起惊天动地的打雷声。

      雨声拉长了思绪,让他得以回想起一些事情。

      他是很怕打雷的,就是打雷一闪而过的光线,而后隔了几秒的巨大雷声,让人害怕。

      好像是生来就怕,每次打雷他都会经不住颤抖,在黑夜里蜷缩身体。

      可沐颜总是有一种坚持,所有事都是有原由的,想溯流追源,就只能想到小时候。

      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了,旁人总能从5、6岁就开始记事,他的记忆却好像在9岁出现了断层,往后的记忆才清晰,之前的都是一段一段的幻影。

      只记得小时候好像家里一切都很吵,语言是枪弹和炮火,他穿梭其中寻求不到庇护所,只能独自躲在角落的阴影处,等着一个人的降临。

      奶奶会把他找出来,抱住他,告诉他没事;或是他自己跑出来找奶奶,争吵声就会不约而同小些,然后奶奶会带自己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战火的硝烟便冲天发出巨响,在屋外也能听到。

      好像这打雷声,总是能穿透房间,直击心脏。

      他背手覆上眼睛,这眼泪到底是没留住多久,鼻尖的酸涩化为泪水,一点点填满了眼角的沟壑。

      眼角的沟壑引导着,泪水形成了一条干涩的长河。

      他现在什么都想不了,只想着一句话——她为什么不打我呢?

      肩膀处传来疼痛,那是陈桂十指抓出的深洞,现在已经全部泛红泛紫。

      可是、还不够,肯定是不够的。

      一个人的眼泪甚至填不满一条小溪,孟姜女却能哭倒长城,他也觉得自己像要溺死在这河里。

      他还是发不出声音,只是呼吸着控制气息,竭力压制体内的懦弱因子,好似是缺少了什么零件,运行不畅才会残缺得发不出声音。

      不知多久后,雷声渐弱。

      沐颜接收的下一个声音,是电话的铃声——

      “叮铃铃!”

      ……

      接完电话后,他慌慌张张跑出去,这下也管不着下雨了,踩着大雨就跑过了街道。

      走到路口,拦了一辆车,雨滴落在石沥路上,动态凌乱的画面映在沐颜眼底,一路淅淅沥沥下进了医院里。

      经过简单的抢救,陈桂昏睡在医院的床上,苍白的脸没有血色,年仅36岁的她满脸的皱纹。

      因为打捞及时,加上那段路通畅无阻,陈桂还是被救了下来,张琦是陈桂的朋友,她是第一个到的,也是她给沐颜打的电话。

      现在她坐在床边,满脸疲惫,回身看见沐颜还站在房门口,就招呼他坐。

      沐颜坐下,心里感到慌张,但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张口问了问张阿姨到底怎么回事。

      张阿姨回过神来,缓缓说:“你妈在沿江路……”

      陈桂黯然神伤地走在沿江路上,不知走了多久,反正大雨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打湿了,她就坐在栏杆上。

      脚下是渐渐涨起的水,暴雨是上游过来的,一同来的还有暴涨的河水。

      河水咆哮着发出怒吼,她好似浑然不觉,仰头迎接暴雨冲刷,突然又抱紧了肚子,身子一歪,就倒下去了。

      女人的身体落得很轻,落水声不及打雷声,水花溅得比不上浪涛高。

      就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淹没在江水里了。

      或是正巧又或是恰不巧一辆汽车从这边过,那司机本来大雨天看不大清楚,但就是车灯打到了她身上,万幸又是不幸地惶惶不定报了警。警察来得很快,陈桂撞上了一块石头,然后被大水冲到了岸边,反正最后没把她淹死,就是受了点伤。警察来了就把她送进了医院,然后通知家属、带司机做笔录。

      “我当时没注意,就看见一个黑影晃下去了,然后惊疑不定报了警,她没事吧?”

      “没事,那女的没死,跟我们做个笔录就可以走了。”门外边的警察说道,“之后有事再通知你。”

      沐颜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刚刚听完张琦说的事情经过,也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想死?

      张琦是陈桂为数不多的朋友,也算看着沐颜长大,她安慰道:“没事,别担心,她可能就是脚滑了。”

      沐颜莫名觉得屋里有点闷,出了门,蹲在医院走廊里。

      走廊的尽头窗子外,树叶和枝桠被风和雨打着摆,显然,这场久积的大雨还没下完。

      光透过窗户,暗沉沉打在地上,树叶的影子也摇摆着映在沐颜眼睛里。

      他总觉得母亲瞒了他什么,或许是肯定瞒了他什么。

      他对陈桂的事向来不过问,在前几年,陈桂还会偶尔拉着他和他分享又找到了新工作,拿到了新外快,两人又开开心心地在外面吃一顿好的。

      后几年,她工作做的不好,连着换了好几份工作,沐颜的学费也一年比一年高,那几千块怎么就压垮了一个人呢?

      沐颜想不通。一转眼,他就长大了。

      长大了后,沐颜也对母亲了解得很少,陈桂也没什么特别偏爱的喜好,沐颜就只知道她很辛苦,而自己能不给她添乱就不给她添乱。再后来,他甚至恐惧着和陈桂见面,好像那是什么天大的承受不住的事。

      他越来越对陈桂沉默寡言,他们之间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沐颜平日6:30起床,10:00点回家,陈桂值夜班,他们有时候的时间刚好错开,几天都见不到一次。

      陈桂没打过沐颜,沐颜却像怕鬼一样怕她。

      现在也不敢去看她。

      他深呼口气站起身,对屋内说:“我去买晚饭。”

      他手扒着门框,张琦回身看他,说:“带伞了吗?”

      沐颜一阵尴尬,扣了扣手指:“没有。”

      张琦拿过一旁的伞递给他:“用我的吧,往下面走一会就有餐馆。”

      “好。”

      他接过伞,尽管尽力控制着步伐,还是如逃一般走出了医院。

      雨气喷拥而上,打开伞的那一刻,雨滴滴答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光还是大亮,过去这么久,居然距他们打完球还不到一个小时。

      沐颜在门口停了一会,好像是忘了什么,翻遍了身上也没找到耳机——走的太急忘带了,只拿了手机。

      他的手有点颤抖,在雨声的催促下向前走着。

      往前不远处就是一条街的饭馆,开在医院旁边大多也是清淡的饮食,他买了两碗馄饨打包。

      点餐的时候,他浑身不安地坐在座位上,等了几分钟,老板把馄饨递给他,他就这样拎着两碗馄饨往回走,差点忘了付钱,老板将他拦了下来。

      “小伙子,付钱啊。”老板道。

      “啊啊,不好意思。”他干笑两声。

      老板好像见怪不怪:“家里什么人生重病了?这么魂不守舍。”

      老板上下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这小年轻应该不是媳妇生产。

      “不是。”沐颜没跟他多说,付了钱就准备往回走。

      老板狐疑,这小子慌成这样,该不会真的是把别人姑娘肚子搞大了吧?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

      老板的视线看得沐颜浑身不舒服,他打开伞就走了。

      到了医院,张琦狐疑地问他:“怎么只买了两份?”

      “没事,我不吃。”沐颜说得很平静,又有点不安,他习惯在这种时候不吃东西,好像稍微肚子饿一点就能减轻一点罪恶感,但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在张琦没有多问:“你吃吧,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呢。”

      沐颜又说:“没事,留着,万一她醒了吃。”

      两人守到半夜,陈桂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

      张琦便说:“你先走吧,你明天还要上学?”

      沐颜很平静:“嗯。”他确实要上学,不过是下午。

      但他还是走了。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一拥而上,沉重一消而散。

      风雨短暂地下小了一点,让他得以走了1个小时走回家后只是打湿了衣服,不至于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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