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庭》白字sister

10、第 10 章 陈

　　陈桂醒来是在一个清晨，伴着依稀沉默的晨光，有昨夜还未散去的雨露，混沌升起的日光，和萧瑟的不住疼痛的身体。

　　昨天的雨下了一夜，张琦在后半夜突然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昨天晚上的时候，沐颜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外面的店也关门了，张琦就让他将冷掉的混沌吃了，桌上有两人吃剩的馄饨包装，屋内没有垃圾桶，叠着的两个塑料碗就这样摆在桌子上，陈桂看了看外面的天，忽然脱口而出：“真没意思。”

　　她缓缓支下了脚，踩上冰凉的地面，才惊觉自己连双鞋都没有，昨天慌忙逃走，她还穿着拖鞋，早就在雨里跑掉了，这下脚光裸着触上地，又被冰得一下缩了回去，她看了看自己干枯暗沉的脚丫，它已不似从前那般肥美，只剩下久经世事的沧桑。

　　她茫然了一会，赤着脚走出了医院，也没有去缴费，也没有办出院证明，她一分钱也没有了，手机也没拿出来，就这样在晨光中醒来，又堂而皇之地走了。

　　出院的那一刻，她迎接到了外面的风，风轻抚着她的脸颊，抹去她眼角的泪，带不回她回去了。

　　她走下山坡，走到平地，走向万家灯火，又与它们背道而驰，忽然，她恍惚听见有个小孩在叫妈妈，她用着稚嫩的声音说：“妈妈，我不想去上学……”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忽地泪就断了线，陈桂蹲在路边崩溃大哭，只是早晨的大家都忙碌极了，她也成年好久了，哭都哭不出声，哭都是不声不响的，自然没有人上来关心她。

　　过了不知多久，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义无反顾地向着朝阳去了。

　　太阳透过她的身体，照出一条蜿蜒的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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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颜懵懵地抱着手机听着歌过了一夜，恍惚看见太阳升起才睡下了，一觉睡到中午，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12：30了，下午1：30要到教室，沐颜：“啧”了一声，本来还想醒了去医院看看，现在看来也不太可能了，他看了看外面早就大白的天，不得不起床先搞定午饭，陈桂没带手机，沐颜只得给张琦发了消息，但是张阿姨一时没有回，可能在睡觉，昨天她也熬到了后半夜。

　　在家里看了半天家里没吃的，左耗右耗时间又用光了，所以他就没有吃饭，卡着点到了教室。

　　“我靠！沐颜你干了什么？你昨晚上去偷猪了？”沐颜刚到教室，尚清华第一个发出震惊。

　　沐颜瞟他一眼，不说话。

　　他放下书包，瘫在椅子上，用冰凉的手揉了揉眼睛。

　　他眼下有很大的两个黑眼圈，因为早上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

　　“你怎么了？”冯陌问他。

　　沐颜不知道该怎么说，久久无言，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觉得冯陌有些烦了。

　　“没什么。”这样显然没什么说服力，他又加了一句，“遇到了些事。”

　　“嗯。”冯陌说，“处理好了吗？”

　　沐颜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处理不好你帮我处理？”

　　一句话成功把冯陌堵死了。

　　他难耐地闭了闭眼，又趴在桌子上，觉得还有些热把衣服拉了拉。

　　盛夏刚过，他还穿着短袖。

　　冯陌一下就瞥见了他胳膊上的伤。

　　“你胳膊怎么了？”他问得急，还带着椅子“呲”了一下，声音就大了起来。

　　前面的尚清华和何攸哉都转了过来，连班长都扯着脖子望。

　　沐颜眯着眼悠悠看了同桌一眼，不语。

　　冯陌知道自己有点着急了，可他还是着急，他这次缓了缓问：“你胳膊怎么了？”

　　沐颜还是眯着眼看他：“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这次是尚清华问的，他也看见了。

　　沐颜把胳膊遮了遮，回他：“关你屁事？”

　　冯陌皱了皱眉，问：“要不要涂点药？”

　　何攸哉看热闹不嫌事大，托着腮道：“你这是跟人打架了？牛啊，这放半天我睡都睡不够，你出去打架？”

　　班长叫得很大声：“你会打架？！沐颜会打架？！”她似乎有满溢的一袋子装都装不下的难以置信。

　　这下班上不少同学都看过来了，沐颜不知道怎么解释，捂着胳膊笑了笑：“没，不是。”

　　他心道：我倒宁愿她打我，打完就完事了。

　　“摔的。”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和谁说，用着只能后面两排能听见的音量补充，“摔……桌子角上了。”

　　冯陌二话不说直接掀开了他的袖子！

　　沐颜紧急回避，但是动作再快还是让他看见了。

　　他一下脸色就变了，刚才下意识回避的动作带着椅子发出“刺啦”一声。

　　他们对立而坐，沐颜拉着自己袖子，压下眉，眼睛顿时就变得伶俐戒备了起来。

　　冯陌就这样被他看着，却没看他，而是还盯着他胳膊。

　　“看够了吗？”沐颜阴沉地问。

　　“没有……”冯陌抬头，又低头，“涂点药吧……看着挺疼的。”

　　沐颜突然一下又松懈了，觉得自己不该对着他发脾气：“没事，过会就好了。”

　　见两人这剑拔弩张，前面的人也转过头去了。

　　班长转过来小声说：“少说别人闲话，要是他俩打起来了都怪你。”

　　“我说啥了？”尚清华一脸懵。

　　他贼似的往后头望了望，说：“他俩能打起来？”

　　“那不一定，我觉得他小子阴着黑。”何攸哉说。

　　他声音丝毫不知收敛，沐颜听不下去无语地撇嘴说：“喂，你们蛐蛐能不能背着点人啊？”

　　班长想了一会，摆摆手：“哎呀就是给你提个醒。”

　　“啊对，你早上睡觉……”她指着何攸哉又叹口气，“就不记名了，警告你一下啊。”

　　说完她又转过去了。

　　李宇晴问她：“你卷子做完了？”

　　“没啊。”

　　她好似说教，又吐不出语气：“那怎么不做？”

　　“学校神经病一样让我们这么早回来不就是补作业的吗？一下午补呢，还早。”班长说。

　　说到这，她四周望了一下，老师让她管纪律顺便记迟到人数来着，现在班上还算安静，迟到的也就1、2、3、4、5……20几人吧。

　　沐颜听清了她们说什么，他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的作业也没做。

　　昨天恍恍惚惚地什么都没拿，别说根本不在意的作业了，连随身不能丢的耳机都没带。

　　他掏出来刚发的卷子，慢慢地从第一题做起。

　　说起来，冯陌喜欢找他抄作业，就是因为他直接做后面几道，等他做完了压轴题，沐颜也差不多做完前面的基础题，两相结合，作业就做完了。

　　只是现在冯陌出去了，沐颜没吃饭的胃有些烧得慌。

　　脑子也乱，半烧着的脑子不怎么好用，沐颜慢慢地思考着，让题目占据了他大脑的大部分空间。

　　半晌，冯陌回来了，还拿着一瓶风油精。

　　沐颜看着他，一时无言。

　　“年级组好像只有这个。”他斟酌着，“要不……你凑合凑合？”

　　沐颜笑了：“行吧。”

　　尚清华做不进去作业，又过来凑热闹：“风油精还有这个作用？”

　　“快快给老何来一点！”他直接站起了身。

　　何攸哉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也受伤了？”沐颜问。

　　“不是啊，他又快睡着了。”

　　何攸哉翻了个白眼：“滚，不需要。”

　　沐颜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给他用吧，这个应该没有治跌打损伤的效果吧？”

　　“试试看。”冯陌也不知道，就年级主任给他的。

　　“涂吧，没什么用，但是会凉凉的，很舒服。”尚清华肯定道，“他涂完了再给我。”

　　说着他又坐下了，沐颜瞥了他一眼，这家伙肯定是想等何攸哉睡着了涂他太阳穴。

　　沐颜实在憋不住，笑了，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要我帮你吗？”冯陌把风油精递给他。

　　沐颜一下坏心眼就起了：“你既然这么说了……”

　　冯陌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正欲掀开他衣服，沐颜却像个被掀裙子的小姑凉似的，一下又躲了。

　　不会半会，他又反悔了，道：“算了我自己来吧。”

　　冯陌将风油精递给他，沐颜慢慢撩开了衣服。

　　胳膊上明晃晃的青紫的四个孔，还有点点痂，可见动手的人用力之深。

　　班长不经意又回头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又转了过去。

　　冯陌尽力想不去看，可又忍不住皱眉。

　　沐颜掩下了眉眼，薄薄涂了一层，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放下了袖子。

　　正欲将风油精给尚清华，冯陌却说：“还有，这是被人掐的吧，胳膊里面还有。”

　　沐颜有些被看穿的恼怒，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这个真的有用吗？”

　　“别涂了半天，像尚清华说的那样，只是凉凉的。”

　　“不会。”他转过手臂看了看沐颜胳膊内侧，“至少还有冰冰的。”

　　“你怎么也学会说冷笑话了。”他支着脸，似有些无奈。

　　涂完了风油精，沐颜顺手递给了尚清华。

　　尚清华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万事俱备，只欠何攸哉睡着！

　　人总是在缺德的时候最好笑，沐颜笑出了声。

　　冯陌又看向了他。

　　“怎么了？”沐颜察觉到了视线问。

　　他回头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