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当 ...
-
当天回家,沐颜就发起了烧。
他晚自习的时候就感觉晕晕的,一到家精神放松下来,积累的疲倦就像洪水猛兽一样要将他吞噬,早上半梦半醒睡了几个小时根本无济于事,好像熬了个通宵一样疲惫。
他把书包丢在沙发上,接了杯水喝了,肚子就开始叫,胃部突然泛起的疼痛瞬间让他佝偻起腰背,一跨步跌倒在沙发上,眉毛直跳。
他勾着身体,拿了一个枕头垫在膝盖上把胃抵着。
但这次的胃病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松放过他,它像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什么物件,不停地散发着疼痛,虽说他曾妄想精神的痛苦可以转化为真实,以此寄希望可以丢掉一丝的罪恶,但也不是这样的钝痛啊。
他整个人侧躺着蜷缩在沙发间,移动间还压到了手臂上的淤青,已经青掉的伤散发疼痛,意识模糊间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好像人就是要有点病,明明不喜欢疼,明明一臂之外就是止疼药,吃了止痛药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所以病名为什么?贱吧。
他又翻转过来,胃部疼得发颤,拿东西抵住已经没什么大用,只能挨。慢慢地,随着额头越发的烫,他在疼痛间意识昏沉,中途痛醒了几次,疼得直接想坐起身来。
最后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上有点发热的时候,他还有点力气,找了几块饼干吃了,然后跌跌撞撞走向卧室。
刚刚故意等了那么久、故意发出声音也没用——陈桂不在家。
她是还没醒吗?还是还没出院?还是又有了什么事?
沐颜不敢去想。
这场高烧来得猛烈,加上胃疼一起折磨他,在半夜烧到了38度多。
梦里也不是很安生,他感觉自己的腿纠缠在了一起,全身都使不上力气,无论怎么动都挣不开纠缠的双脚。
他再次被胃痛醒,这次不说意识清醒,就是没有意识。他没有醒过来也没有再睡着,而是佝偻着背缓了好一会,又换了好几个姿势寄希望于疼痛可以尽快消失。
胃疼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模糊间只能再次找个什么东西抵着胃。
额头已经很烫了,好像拉扯着神经也烧断了,他崩溃似的发出一声声哼鸣,大脑没有完全清醒,他还无法接受外界的各种信息,只能重新在混沌中睁开眼睛。
身体是说不上的难受,发烧烧断了理智,连着他眼泪也像不要钱一样掉。
他费尽了全身力气立起来,靠在床头上、急促呼吸。
右手摸到了手机,便打开看:11:56,这个点了。
他尝试给别人发消息,但是又不知道发给谁,便又发给了冯陌。
【言:好难受。】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沐颜恍惚着希望有人能理理他,好在对方没有让他等多久,马上就回了过来。
【Cos:怎么了?】
他笑了两声,颤抖间打落了两滴泪落在屏幕上,他赶忙又回过去。
【言:没事。】
他只是想要一点回应,具体的疼痛没必要说出来,说出来也没用,还贱。
他关上手机,又折叠着身体倒在被子上,残余的泪水溅落,晕出一个个不太清晰的圆。
窗户紧闭,窗帘拉着,照不见月光,屋内是无边的黑。
窗外好像又下了一夜的雨,从夏季骤迁到冬季,空气中都透露着寒冷。
又过了好一会,他挣扎着起身,慢吞吞移动着身体,到了客厅。
发烧是肯定的了,他不想浪费时间,不吃药是扛不过去了,扛过去了也没什么用,最多折磨一下自己。理智回笼,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至于要死这么早。
他在客厅翻找着药,就着倒的那杯水吃了,他浑身出了一层薄汗,冷风一吹,又猛地打了几个寒颤。
冷意清醒了一点脑子,他模糊地开始想明天去不去学校。
平心而论,不想去,但能不能去?也是能的。
去不去?不想去。
去?不想去。
不去?不想去。
几番争论下来,胃又开始疼了,他缓了一会回了卧室。
冯陌又给他发来了消息。
【Cos:生病了?】
沐颜本来没想回的,但是又怕让对方担心,他自己自虐就算了,没必要折磨别人。
【言:嗯,还好。】
【言:没事。】
早晨6:20,闹钟非常敬职敬业地响了,他按了闹钟,又用混沌的脑子想了想。
去不去?
回答还是:不想去。
额头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退去,大有一副要烧光他的架势。
又过了十分钟,第二道闹铃如催命一般响起。
于是他自虐一样爬了起来,在发烧的余温带来的温暖中自律地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依旧忘了吃早饭。
所以人有时候还真的是挺贱的。
本来闷一场汗就能好的病,生生被他没有加厚的被子弄得更严重了,吃药压下去了一点,只是昨天晚上也没怎么休息好,于是病痛被拉长,反反复复,他一天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上早自习的时候,上课的时候,下课的时候他都阴沉着脸、红着额头,这下连悠哉君都看出他不对劲了。
尚清华还是很见:“生着病还来上学,你和学校也算双向奔赴了。”
沐颜很无语,非常坚强地用半个脑子也要和他吵吵:“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来上学了?”
何攸哉好似非常有科研精神:“所以这叫强制爱?”
沐颜气得发笑。
“啧啧,这可怜,要不要帮你报警把学校抓了?毕竟强制爱犯法。”尚清华非常喜欢搅浑水。
班长非常喜欢凑热闹:“强制爱?啥强制爱?”见没人理她,她又转过头和学委说,“我昨天刚看了一个强制爱,主角莫名其妙被人jian了,然后爱上了那个jian她的,太可怕了……”
沐颜:“……我很想报警把你们都抓了。”
他顿了顿:“我想把你们都杀了,但是杀了我要坐牢,所以我把我自己杀了会不会是一样的?”
他不太清醒的脑子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顺畅,省略了几个思维过程就得到了这个头尾不通的结论,冯陌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妈耶!你不会真生病了吧?”尚清华一惊一乍,“兄弟你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啊?是精神病吗?”
何攸哉睁着他和沐颜差不多半沉的眼睛:“恭喜恭喜?”
沐颜真的被气笑了:“……你们为什么不去唱二人转?”
他气得额跳青筋,刚好打在冯陌伸过来的手上,鞭得他默默收回了手。
“我去帮你拿个体温计。”他说着站起身。
“别了。”沐颜拉住他,“没发烧,再说了38度以下是不会让你回家的。”
“太真实了。”尚清华回忆往昔,“我有次中午发烧,说低烧不让我走,后面晚自习烧到头都抬不起来,最后她说我都没力气走了,不如等晚自习下了再走!”
他说得很气愤,沐颜笑得发自内心。笑得扯到了肺管,他又咳了两声。
冯陌坐了下来,有些担心他。沐颜视而不见,又有点心虚。
前面尚清华还在哔哔,他仰起头:“一想到今天才是星期一就感到绝望。”
何攸哉:“……zZ乙”——他又睡着了。
尚清华把风油精涂他手背上,他以为是水,下意识蹭一蹭想擦掉然后涂上了脑袋。
一下清醒,一下又跳起来。
尚清华笑得肚子发痛,论风油精的正确用法!
“你TM……是不是有病?”何同学很愤怒。
“叫你不带我打游戏?”
沐颜支着脑袋疲惫地笑了几声:“这很见了。”
他笑着用半个脑子想:如果自己真的有一天选择去死,那救他的也只有这些朋友了。
或许不止朋友?
他微眯着眼探究地看了看自己同桌,半大点脑瓜子不知思考着什么。
冯陌一直看着他:“要不我帮你去要两颗药?”
沐颜笑了:“冯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冯陌愣了:“这……好吗?”
沐颜捂着嘴上下点了点头。
“这不算好,只是同学间的关爱。”他似乎说服了自己。
沐颜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他撇撇嘴转过去:“哦。”
头热还是有,胃也还是隐隐作痛,他对自己说,可能是意识不怎么清醒说出这种话。
“不用,有吃的吗?”他用放在裤子上的手摸摸肚子,“我忘了吃早饭。”
冯陌皱了皱眉说:“我没有,我帮你问问。”
说着他就要起身,沐颜忙抓住了他,说:“唉别!”你这尊平时蹦不出两句话的大佛突然去问别人要吃的。
有点惊悚了。
沐颜决定自给自足,他拍拍尚清华肩膀:“你有吃的吗?”
“叫爸爸。”
“爸爸。”毫无波澜。
“牛逼,给。”他丢来一个面包。
沐颜接过来给冯陌展示了一下。
冯陌笑了笑。
沐颜好像觉得自己受委屈了,他嘟囔:“学校食堂不好吃。”
冯陌听见了:“那以后我给你带饭?”
沐颜:“……?”
他不知道冯陌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所以他拒绝得很干脆:“不用不用,不用给你添麻烦了。”
“行吧。”他好像很委屈。
其实冯陌就是觉得自己对他不够好,既然决定喜欢他,那就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来。他不想自己在什么时候都这么没用,只能在手机上发一句:怎么了?那太没用了。
“手上的伤……有好点吗?”他本来想说好了吗,但是一想不可能这么快好。
沐颜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就装作没听见,连着面包也没吃,就放在旁边。
胃是情感器官,刚刚冯陌问的话又让他痛了一下,他难受地趴在桌子上,脑子里只有——我TM到底TM的为TM什么要TM来上学。
活着不好吗?
死了不好吗?
为什么要要死不死,要活不活。
所以人为什么要上学?
上学或是放学?这是个问题。
就在他用他不怎么能思考的脑子思考人生哲学的时候,冯陌碰了碰他,他刚抬起头,眼前就出现了个物件——是尚清华给他的面包,还撕开了。
拿着它的手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沐颜顺着手看去,冯陌无辜地望着他。
沐颜:“……?”他眯了眯眼歪了下头。
“我以为你撕不开包装袋。”冯陌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撒谎都不打草稿。
沐颜又歪了一下头:“?”
随即他笑了,笑得很假,接过了面包,道:“谢谢你。”
“不用谢。”他好像丝毫没有撒谎的紧张,“所以你的伤到底是谁抓的?”
沐颜吃着面包都能被他呛到:“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