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庭》白字sister

12、第 12 章 冯

　　冯陌好心想给他拍拍，却被沐颜无情拍开了手，于是冯陌就只能在旁边乖乖等着

　　沐颜咳了两下说：“就非得逮着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

　　冯陌没说话，他只是有预感，那个伤和他突如其来的病有关。

　　沐颜也呆了很久，始终盯着一处，甚至忘记了胃部的疼痛。

　　上课铃响了。

　　沐颜向下看了看，面包没吃完。

　　刚刚是大课间，现在上课了，不像质问的质问便不告而终。

　　“好孩子乖乖听课，少打听别人的事。”他说道。

　　冯陌有点不爽，又不能把他怎样。

　　于是他决定发泄一下。

　　一只手鬼鬼祟祟地伸过去，在沐颜的腰上掐了一把，又极快地收回来了。

　　很隐蔽。

　　沐颜躲了一下，凳子跟着他的身位发出一声尖叫。

　　“……”他实在受不了了，用胳膊捂着脸笑了几声，笑得胃都抽抽痛。

　　他们这最后一排，除了某位姓冯的小孩还能有谁？

　　冯陌也笑了，不过不一会就恢复到正常状态，尚清华想回过头来凑热闹，但是老师这个时候来了。

　　他只能匆匆一撇，看见沐颜又想笑又肚子痛的奇怪表情。

　　他回过头，心想这孩子终于还是疯了。

　　沐颜的病还是没好，中午睡觉的时候就烧得呼吸都不畅了，还是冯陌感受到了一点不对劲，把手伸进了沐颜睡着圈住的那一片空间，然后摸到了一片潮湿。

　　沐颜的呼吸沉重，热气扑打在他手上，他又摸了摸沐颜额头，确定他是烧起来了。

　　冯陌立马起身，在年级组问老师拿了体温计后回来给沐颜测体温。

　　这时候沐颜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冯陌突然塞进来一个冰凉物件，把他吓得一抖。

　　“没事，你发烧了，测测体温。”他的低声安抚好像起了一些作用，沐颜不再动了。

　　五分钟后，冯陌拿起体温计，直接去找了年级主任。年级主任认识他，月月的年级第一，看体温计直接烧到了38.5°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但年级主任克守陈规，给假条要看到学生并且给家长打电话同意了来，于是冯陌只好回教室又把沐颜叫醒，沐颜沉着呼吸有点神志不清地看着他。

　　“去年级组，给你请假。”冯陌看着他的眼睛，说着他拍了拍沐颜红彤彤的脸，“能走吗？”

　　沐颜眯起的眼睛有些危险，冯陌视而不见，把他架到了身上。

　　“……能走。”冯陌继续听而不理，沐颜额头青筋又勤快地跳了起来，“我说，我能走……”

　　冯陌直接架着他出了教室。

　　“你是狗吗？”他用微弱的气流靠着冯陌的耳朵说，“狗不理人。”

　　这么近的距离，声音直接传到他耳朵里，冯陌笑了一下，耳根微微红了。

　　到了年级组，主任说要给他家长打电话，沐颜愣了一下，然后报上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沐杞和年级主任简单交流了一下，年级主任代替他们班主任签了字，沐颜拿到了出门的假条。

　　“请个假好麻烦……”他嘟囔着嘴，“还好你出面。”

　　冯陌笑了一下没回他，倒问：“你现在回家吗？”

　　“不。”他顿了顿，“等会吧。”

　　现在是真的有点腿脚发软走不动了。

　　但是是不可能说的，也不可能再要冯陌背的，他就这么手软脚软地回了教室。

　　教室里大家都睡着了，他们尽量轻着动作，不吵到别人。

　　回了教室，沐颜一只手臂曲起当枕头，歪着看冯陌。

　　冯陌也就这么坐着让他看。

　　他的身体还热着，额头、手臂就连眼睛里都散发着热量。

　　沐颜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盛满了热气，但是黑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他也只会在夜里哭。

　　他伸出另一只手，朝冯陌抓去。

　　冯陌接住了他的手，又搭了只手在他手上，沐颜便笑了两声。

　　他们的手轻轻搭着，上面承载着两个人的视线。

　　直到午休结束，天亮了。

　　“我走了。”他轻轻说。

　　“好。”他慢慢回。

　　于是沐颜拿上了不重的书包，歪歪身子回家去了。

　　冯陌继续和他的超纲题作伴了。

　　沐颜浑身没两口气，到家就倒在了沙发上，尽管如此，他还是叫了一声。

　　“妈！”——还是不在。

　　一声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直接睡在了沙发上。

　　时间过去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傍晚。

　　他清醒的时候，一觉已经睡过了。

　　有人下午的时候给他发消息。

　　【张阿姨：你妈呢？她回家了吗？】

　　沐颜觉得自己还是不怎么清醒，他回过去。

　　【言：没有。】

　　她去哪了？

　　他不敢问。

　　【言：她在上夜班吗？】

　　张琦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你妈一直没回家吗？”

　　沐颜的嗓子有点哑：“没有。”

　　“她……没交住院费，就直接走了……”

　　沐颜的心里咯噔一下，尽管已经有准备了，但还是准备不够多，这种事永远都准备不好的。

　　“她……没回家。”沐颜咽了下干涸的嗓子，“找到她了吗？”

　　“……我以为她回家了。我打电话她不接，她把我拉黑了……”

　　“什么？”沐颜突然反应过来，看向桌面，果然陈桂的手机没了，沐颜的脑子嗡嗡作响，又好像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他说，“她回家了，把手机拿走了。”

　　沐颜起身，忽然看见桌子上一张很小的，被他忽视的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

　　陈桂的字迹娟秀，沐颜看着纸条又拿起来反复看了看，听着手机里的声音。

　　“我在外面找，我找了几个她经常去的地方都没有，这人……我们报警吧。”她突然道。

　　沐颜顿了很久，才开口说：“不用了……她要走，就让她走吧。她应该只是想在外面玩一会，让她去散散心吧。”

　　“……好。”张琦说。

　　沐颜挂了电话，拉出茶几抽屉找里面的药，含了一颗咽在嘴里，喝了口水，喉咙一滚药物就流了下去。

　　他走回了卧室，好好盖上了被子，发热的身子不一会就把被子里烘热了。

　　又是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醒来，发烧就好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看一看。

　　【张阿姨：她从来没有夜班。】

　　忽然间他笑了，笑得身子都在颤，笑得胃开始痛，眼泪也开始掉。

　　是啊，他早知道的，她干销售怎么可能有夜班，哪有人夜里还看车？

　　他早知道的，这泪可真不经流。

　　不经开始责怪：手机是个害人物件，拿到它就开始流泪。

　　夜已全黑，肚子又开始叫，肉体凡胎总是被一日三餐困着，何况他现在大病初愈。

　　冰箱里还有一点剩菜，他热着吃了。

　　吃完了饭，他又不知道干嘛了。

　　便又看向外面。

　　行人一个一个回家，好像还拿着买的菜，从树荫下走过，黄桷树的叶子依旧很迟钝，还没有接到秋风的信号，叶子也就没有开始黄，绿油油的，被暖黄色的路灯照着，好一副人间温馨小画。

　　叫他看恍了神。

　　他走过去把背身罚站的那幅画转过来，画布很小，大概就一个半手掌长，一个手掌宽。

　　一个穿着绿裙的背着身勾着肩的女人占据了画的绝大部分空间。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看了好一会，最后拿出一个草稿本，画起手稿来。

　　女人的容貌和表情进一步丰富，他加了许多细节上去，画面是一样的，就是黑白的画面少了绿裙子。

　　画幅素描没有费多少时间，他画得很流畅，痛苦是艺术的摇篮，黑白是他的舒适区。

　　但他还是想给她加上绿裙子，于是他拿了油彩棒，一笔一划涂上绿色，黑白的画上只有绿色，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但他很累了。

　　好像又用尽了攒下的所有力气，他又躺回了床上。

　　“这一天天……真是。”不知道在忙什么，又累得不行。

　　疲惫的一天终于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接受了没有，反正结果是这么个结果，为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浑浑噩噩地，就一个人了。

　　也不知道那人还回不回来……

　　之后的生活归于平静，好像没有她沐颜还是一样活、日子一样过、作业一样做，饭也一样……不一样吃。

　　他和冯陌一起吃饭了，以往都是分开吃，沐颜会去找尚清华他们，和少数定时清醒的何攸哉打闹两句，然后抱团或一个人回教室。

　　但那次之后——沐颜不想说她离开了，连她的名字也是不能听的，就是听到“妈”、“母亲”这两个词都会皱眉的程度。于是那次之后，沐颜就黏上了冯陌，天天吃饭都去找他，冯陌以往都是谨记高冷男神的自我修养从来一个人坐在角落吃，吃完了又一个人走的，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也挺开心。

　　这天，他们吃完了饭，在林荫路上走着。

　　冯陌突然说：“下周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沐颜有些疑惑：“去哪？”

　　冯陌看向他：“去一个竞赛班。”

　　沐颜愣了一会，问：“去多久？”

　　“一个星期？”他不是很确定。

　　沐颜转过了头，慢慢回道：“嗯。”

　　陈桂的事他没和任何人说，那个人好像就如他手臂上的伤疤一样，慢慢好了就忘了。

　　沐颜的情绪真的是写在脸上，很好读了，冯陌觉得有点好笑，“我就是走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

　　沐颜摇摇头：“没事。”他只是不喜欢有人离开。

　　他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了，不喜欢人离开是个什么玩意？却还是忍不住想。

　　冯陌没说的是，他爸想用这个竞赛给他镀金，让他出国。

　　而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