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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直男的打工方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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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陈礼,对对,过来过来。”
领班边打领结边探头叫正站在走廊里等的陈礼,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告诉你了,不能畏畏缩缩的!抬头挺胸,拿出点范来!”
他说着,把黑银配色的金属徽章别在陈礼胸口,一弯钩月托着“星月”两个艺术字。
“星月”是淮城有名的高档会所,但是又不那么高级——跟权贵们谈生意和休闲的那些俱乐部不一样,星月做的最多是夜间生意。
简而言之,更高级的皮条客。
而来这会所的,图的就是个青春和新鲜。很多叫好的头牌,也就火热那么一两年。漂亮的年轻男女如过江之鲫,行情好的时候能赚多少,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人员流动性大,领班为了补充新鲜血液,时常去淮城的大学城和影视公司附近溜达。没钱的学生和没出路的小明星小模特,是这里员工的主要来源。
不过大学生和明星,名头上就显得更高级。客户爱这口,会所当然要尽力满足客户需求。
领班看着面前的陈礼,又叹了口气。
他是在和一名小模特见面后遇到陈礼的。当时陈礼在咖啡店的后门找老板要工资,上半身的衣服都洗得发黄脱形,竟然还能看出肩背板正、腰身瘦窄的好身段。
领班眼神很毒,短时间就从这个年轻人的上半身看到屁股和腿,裤子也是松垮垮的,裤腿全破了,还沾着灰。臀部轮廓看不太出来,但腿是长且笔直的。
头发乌黑浓密,发梢打着卷,就是发型太凑合了,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理。
咖啡店老板正不耐烦地把陈礼赶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甩给他:“没有了,没有了!听明白没?你打碎了两个盘子,这都得从工资里扣。”
陈礼:“那明明是你的地太滑了,怎么能怪我?”
老板烦了:“嘿你这小子,给你脸别不要!活不会干,人家点单时候你咖啡种类都记不住,亏我还想靠你在前台吸引女学生来呢,结果净他妈给我亏钱。滚滚滚,我伺候不起你这大佛,你知道我店里最低学历也是大专不?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出来……”
边骂,他边转身回到店里。
陈礼被戳了痛脚,攥着可怜的工资,气得说不出话。
恰好在这时,领班摸出根烟递过去:“哎,帅哥,聊聊?”
靠得近了,陈礼一回头,领班心里就叫:稳了,就是这个!比那个模特强多了!
这年轻人皮肤白,但是健康的,有血色的暖白,看着就讨喜。他五官更是长得好,是一种纯天然的干净感,眉秀目清,淡红的嘴唇正因为怒火微微抿着,是男生里少见的漂亮,但又不显得过于媚气。
他警惕地没接领班的烟,把钱塞口袋里问:“干嘛?我认识你?”
领班开门见山:“找工作吗?包吃住。”
陈礼眼睛顿时亮了:“真的?但我不能去工地,我没成年,人家不要。”
领班脚下一个踉跄:“你没成年?”嗓音都变了。
“过两天才十八岁。”陈礼不好意思地解释,也知道他把刚刚的对话都听见了,为自己辩解,“我都没成年,他怎么能找我要高中毕业证啊?”
“哦,那行。”领班看他脸嫩,身上一股没经过事的清纯感,没想到真的这么小,顿时警觉地打听,“你这么小出来找工作,家里能同意?”
陈礼:“我家里人都去世了,就剩我。当时我村里的大哥说,来淮城,大城市,怎么都能赚到钱。结果我来了,感觉他骗我啊。”
淮城高楼密密麻麻,路上车水马龙,陈礼坐公交都坐错好几次,很心疼白费的那几块钱。
城里人出个门都要花钱。
领班则感觉他是捡了彩票。这么好的纯天然的脸,孤儿,外地人,没钱,简直是为他们会所量身打造。
吃不起饭的陈礼就这么被他领了回去。
领班姓吴,但他说在星月没人用真名,得用艺名。真名容易土,也怕遇到认识的人尴尬。
陈礼心想这是来做明星的?不过他在这富丽辉煌、近乎宫殿的地方没看到过相机,倒是墙上挂着不少摄像头。
他一直生活在那个小村子里,最大活动范围是去镇上读中学。有限的人群内,陈礼大概知道自己长得还行,但没想到还有人能看得上他的脸。
陈礼没经验,入职前要先培训。
John·吴没骗他,真包吃住。会所的宿舍还是双人间,有独立卫浴和小阳台,六个人共享一个小厨房和客厅,饭可以自己做,也可以统一吃食堂。
陈礼一到星月就被宿舍迷住了,都不敢上干净整洁的床,跪在床边把脸贴上床单,嗅了嗅,上面都是清新的香气。
来淮城没头苍蝇一样撞了那么多天,他想他总算是撞到大城市的大运了。
吴领班在门口看他没出息的样子直嘬牙。
星月内部这群“少爷小姐”是等级分明的,每个人的待遇都和身价挂钩。身价,看的就是每个月能哄多少老板给花钱。
陈礼这种愣头愣脑的乡下穷小子,按理来说扔去睡仓库估计都感恩戴德的。不过吴领班相信他是潜力股,就自作主张,给他安排了条件顶好的宿舍。
但现在他也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了。清纯固然好,但没见识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清纯了,完全是愚蠢!
“柜子里有衣服,浴室有洗漱用具,把自己收拾好,我给你安排老师培训。”
陈礼不太会用城里的浴室,站在浴缸冲了满屋子都是水,湿哒哒地出来,穿上衣柜里的衬衫长裤。
吴领班已经耐心告罄,但一回头看见陈礼边向他走来边扣扣子的样子,一口气倒回去,在胸腔内转了两圈,平复下去。
陈礼看着瘦,却不文弱。衬衫领口做了很花哨的堆叠设计,恰好适合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以下的胸口部分。
他胸前穿衣时看不出的匀称肌肉,柔韧地覆盖在身上,线条流畅漂亮,伴随走动的动作,显出中间浅浅的沟壑。
而且陈礼身上和脸上一样,暖白色经过湿热水汽蒸腾,透出鲜活的浅红。
“不用扣了,就这样敞着。”吴领班说着,缓慢走近他,手搭住陈礼的肩膀捏了捏,满意地微笑,“好孩子……你会赚到大钱的。”
唯独陈礼欲言又止,心说这样袒胸露乳成何体统,但既然领班这么说,自然有赚钱的道理。
然而直到培训他才明白,在星月,就是要靠脸、身体和讨好人的技巧赚钱。
某种程度上,越不要脸,越能赚到钱。陈礼半夜回过味,心想搞这么高级,其实就是镇上那开着粉灯的洗头房的升级版啊。
他挺想跑路的,可他目前没有工资,食宿的钱还靠吴领班担保,现在放弃的话不仅拿不到钱,还得倒贴赔偿。
陈礼赔不起,只能确定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今晚,就是吴领班亲自盯着培训半个月的陈礼,上岗工作的第一天。
最近淮城天气很好,气候温和湿润,星月早早就收拾好场地,接连数天着在二楼办露天舞会。
灯下花前,最适合看美人。吴领班有自信陈礼今晚就能赚到钱,只是不清楚他能赚多少。
“别忘了我跟你说的。”和陈礼不能说那些不阴不阳的暗示话,吴领班干脆挑明,“你现在的住宿费和伙食费都是我做担保给你先支出来的,下个月是继续住那间屋子还是出去睡大街,全看你能不能把老师教的用出来,记住没?”
陈礼点头,吴领班很满意,让他张嘴,咬住一根烟,再把打火机塞他手里,命令:“去吧。”
穿过玻璃旋转门,夜风里裹着幽幽的香气和婉转的乐声。陈礼本以为星月已经够上流了——毕竟他在村子里的时候,家里为了省电视费,他连黑白电视都没看过几回,结果来到这,宿舍就住他一个人,挂满整面墙的液晶大电视随便他看。
然而这里似乎比他见过的星月的那部分还高级。
不仅是隐藏在花丛后的乐队、偶然闪现的裙角和精心装扮的长桌高级,还有这里穿梭的人,他分不出来哪些是和他一样赚钱的“同事”,哪些是能让他赚钱的客人。
他们看起来都挺上等人的。
陈礼烟酒都会,酒量比他的培训老师还好,这也是让吴领班深感满意的优点。不过他要求陈礼光会还不够,得学出那股劲才行。
烟咬在嘴里很麻烦,陈礼今天一天差不多都是断食,他就打算先抽了烟,再去吃饭。
啪嗒。
打火机亮起橙红的火苗,摇曳着舔上细长的香烟。陈礼半合着眼,吐出一点淡蓝的烟雾。
这烟他看到过价格,够他在淮城吃三天,尝起来却没感觉高端到哪里去。
“哎,你。”身后忽然有个清亮的女声说道,“转过来。”
陈礼一愣,下意识听话地转过去,看见两位挽着手的女生,都穿着大红色的裙子,模样俏丽,年纪不大。
他转过身才想起礼仪,忙把烟拿下来,没处理好,还被呛得咳了两下。
“你、你们好……”陈礼绞尽脑汁地回忆应该怎么说话,“有什么需要吗?”
女生们也看见他胸前的牌子,其中穿短裙的问:“你叫什么?”
陈礼老实交代他在这里取的艺名:“阿礼。”
“嗯,没听过,新人吧?那就你了,跟我们过来。”
两名女生都身材娇小,但面对陈礼时却很强势。陈礼走近了,就被她们一左一右地抓住,在香水的芬芳中笑道:“哎呀,小语的生日礼物,得给她抓个嫩的。”
“好坏哦,万一把人家吓到了怎么办?”
唯独被她们带着走的陈礼浑身僵硬,背后都出了层汗。
首先,毫无疑问,陈礼是一个铁打的直男。
在山下镇子里读高中的时候,他还暗恋过隔壁班的女生。后来高考那天,陈礼独自下山想去给她送束花,可惜没来得及赶上,他们都已经坐上大巴去县里了。
陈礼只好翻进他们教室,把花留在她的座位上,勉强充个数。
但是,迄今为止,陈礼都没碰过年轻女孩的手。
他快把老师的培训全忘脑后去了,想把手抽出来,反被拽了一下:“你躲什么呀?”
“我、我是说,这样太亲密了,是不是……不太好?”
被推进旋转门后,陈礼站在电梯前,浑身紧绷,紧张地说。
然后,他身边的两个女生抑制不住地大声笑起来,越笑,还故意搂他,捏他的头发:“在这里还装纯情?你是不是笨蛋啊,这招已经不好用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陈礼已经招架不住,几乎想逃走了。
大城市怎么这样?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好啦好啦,进去,不会吃了你的……哎,庄晟哥好。”
女孩们带着捉弄意味的笑声压了下去,勉强拿出点正经的样子,对电梯里走出的男人问好。
陈礼刚松了口气,抬头看见一个高挺的男人走出电梯门,正装黑发,面部冷硬的线条和他身上不近人情的气质相得益彰,看起来好像谁都欠他钱。
对比之下,陈礼把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吴领班耳提面命,告诉陈礼他在星月就是某种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遇到看上去不好惹的客人,低头躲着不出声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礼低头时,庄晟只微一颔首,算是回答了两位女生的问候,根本没给陈礼施舍半点余光,便匆匆离去。
“呼,吓死我了。”短裙女生说,“我还以为小语她哥走了呢,他应该没听到我们说的话吧?”
长裙女生:“肯定没有,不然阿礼不得被他从楼上扔下去。”
她俩一唱一和,拥着陈礼进了电梯。
陈礼生出些他工作要泡汤的担忧:“我们要去哪里?”
“去楼上给公主过生日,之前安排的几个她都不喜欢。”说着,陈礼脸上也被掐了一把,“脸真软,你可要加油啊,这是大好的机会呢。”
电梯进入透明的轨道,外面是淮城令人目眩神迷的夜景。随后,电梯门刚打开,芳香的淡粉色花瓣就哗的一下,喷涌进来。
“哇!”
在夹杂着笑闹的喧哗声中,被推在最前面的陈礼因为毫无经验,被洒了满身满脸。花瓣上还沾着凉凉的水珠,有些从他领口钻进去,一直落到胸前。
他茫然地放下手,身后又被推了一把:“好彩头!快去祝我们公主生日快乐!”
辉煌宽广的宴会厅中央,摆放着几乎顶上天花板的巨型蛋糕。守在电梯门口拉动花朵炸弹的女生挫败地放下气球:“你们反应也太快了——”
说着,她的眼睛停在满身狼狈的陈礼身上。
陈礼眨了眨眼,睫毛上的一粒细小花瓣落下。他有些窘迫,迷惑地说:“公、公主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