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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El amor brujo     电 ...

  •   电报机在书房。书房宽敞,两座檀木高书柜和一张欧式书桌,有三叠半的空地。电报机旁的留声机基本只有鱼住一人使用。她放上唱片响起音乐时,他人便知道暂时不可出入书房。她主动邀请炼狱到书房,播上舞曲,两人便跳会儿舞,调调情。舞曲响起的几分钟里,她的手可以搭在他肩上,他的手掌贴在她腰后,旋转、进退,仿佛时间会永远这样流转下去。

      鱼住高高坐上书桌,把脚心放在坐在椅子上的炼狱的腿上,二十四公分的脚在炼狱宽大的手下显得小巧。露出一截白皙丰润的小腿,有时让而立之年的炼狱心跳不已。

      暖炉在一旁稳稳烧着,他面着炉子的那侧有些发烫。

      受不住时,还像个少年一样把脸埋到鱼住膝上,脸上的温度从和服透过去,鱼住捏他的耳垂:“终于会害羞了?”

      “唔…真狡猾。”

      鱼住咯咯笑:“让你年轻了一把吧?你三十岁,精力也不输十年前嘛。”

      鱼住的声音和音乐交织,她只是说几句话就似歌唱。鱼住看见炼狱金发覆盖的后脑,脑中竟浮现出他的弟弟……

      昨天千寿郎少见地空闲,裹着厚羽织,披着旧围巾,拿着一本中国诗集坐在廊下陪火钵。感到鱼住的气息时,便缓缓抬起眸子。

      鱼住从他身边经过,她本要聊聊关于美月的事,却也有些道不明的直觉。可见弟弟正沉迷书中,不忍用俗务打搅。

      即使如此,她的杏花香气撞破了千寿郎的思考。

      千寿郎合上书:“姐姐(neesan)…。”

      “不必在意。”

      鱼住踏下檐廊踩在枯草上,正要举步,和服袖角却被拉住。她回眸,千寿郎一双温和又带着一点祈求的眼望着她。

      “姐姐…”他用中文说,“坐坐吧。”

      鱼住心头一动,耐不住他,便坐下来。

      千寿郎故技重施,用学问来拖延。他知道无论是谁,鱼住对此认真,便会忘了身份一一回答。有时尽兴,便能听见她阔论一番。

      千寿郎在道义上无可挑剔,中学时便有不少朋友,那些朋友如今有些做了军官、商人或外交官等,总请千寿郎到色町游郭玩乐。千寿郎自然不爱去,可实在推脱不下,有时也酒气熏熏地回来了。但并不烂醉,酒品尚可。夜不归家时,鱼住了解他的品行,却看不下弟媳不安。

      “博士论文的事,除了我和你兄长,还有谁知道?”她问。

      “我本想今天告诉父亲和美月。”

      她点点头,“不过,可不能对不住美月啊。”至于她和千寿郎之间,并没有总是在意的必要。

      千寿郎一怔:“诶,自然。”他知道鱼住了解,他心里有她,便做不出任何亵渎出格之事,便未多解释。

      他甚至因此被游女评价无趣,有些同学说他没出息,他毫不气恼,后来学聪明选些有文采的游女过夜,聊聊天就差不多了。正因如此,也有游女被他的温柔自持打动,觉得他可爱,暗地生了情愫。千寿郎对此毫无办法,唯一想到把那匹绣着杏枝的布帕拿出来,表示自己心有所属。

      鱼住抬眼时发现,千寿郎垂眼盯着她。忽然想起最近因为电报太繁,忘了向千寿郎表示什么。千寿郎见鱼住眼神变了,敏捷地向四周环视,随即微微倾首。

      鱼住叹口气,抬起手掌抚上弟弟的后脑:“干得好。”

      “我会继续努力。…”

      鱼住收回手后,两人安静相处了一会儿。

      “镯子在美月的首饰盒里,她很珍视。”千寿郎忽然说。

      “诶。……”她想打听千寿郎和美月如何了,中国女人的好奇心很重。

      千寿郎并不了解鱼住的想法,却莫名说了出来:“美月夜里总能和我说些关于姐姐的事。”

      不是这个!鱼住无奈。

      “夜里…相处得好么?”

      “唔,比想象中的要主动。”他突如其来的开放让鱼住心下一惊,“初夜时,我本怕吓到美月,可她似乎十分有干劲……”

      “…用不着这么全面。”鱼住嘟囔。

      “唔,”千寿郎知道失礼,便道歉,“失礼了。”鱼住并不在意这些话的内容,只是他的话术又得逞,让鱼住作为兄嫂忐忑了。

      “少戏弄我…。”

      千寿郎极为享受似的笑了。转而又聊起西药药理。

      鱼住回过神,垂下头在炼狱后颈轻吹,炼狱来回蹭起她腿间的布料。

      电报机的嘀嗒声响起时,鱼住的脚心抵在狱腿间。

      旋律还在流转,提琴缠绵得像情人的手指,一层一层地攀上来。炼狱的手掌还贴在她脚背上,方才埋在她膝上时蹭乱的发丝垂落几缕金色,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抬起头,眼尾还带着方才的红。

      炼狱喉结动了动。他的手从她脚背向上滑,握住脚踝,拇指按在那处薄的皮肤上,能感受到脉搏跳动的节奏。他指腹来回摩挲那一小块皮肤,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他三十岁,也像他二十岁,像他在舞池里把手掌贴在她腰后时一样,烫得让人想躲,又让人想迎上去。

      电报机和留声机还在响。

      鱼住的在他腿上轻轻蹭了蹭,停在大腿中段。和服的布料被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不去么?”他问。

      “想我去么。”

      他的手从脚踝滑到小腿,掌心贴住皮肤,几息后却握住她的双脚,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鱼住身体一晃,差点从书桌上滑下来,双手撑住桌面才稳住。

      她笑出声来,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唱片转到某一处,旋律忽然变得急促,提琴和钢琴纠缠在一起,像追逐。炼狱握着她的脚踝,把她双脚分开,各自放在他腿两侧。然后他倾身向前,手撑在书桌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光。鱼住抬起手,拨开他脸上的发丝,露出那只眼睛。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杏花的香气和男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的手从他脸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金色的发丝里,轻轻收紧。炼狱的呼吸重了一瞬,额头抵着她没有动,只是这样边压抑嘴角边抵着,像在忍耐什么,又像在享受这种忍耐。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贴着她在书桌上的大腿,麻酥酥的。

      电报机的嘀嗒声还在响,不急,但像某种固执的敲门声。

      “不过,必须得去看看了……”鱼住口是心非的,“让我过去看看吧。”

      鱼住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比语言更轻,却不容拒绝。

      呼吸还缠在一起,他的金发垂下来,与她镀着金的白发痴缠。只是他的手从书桌边缘滑到她膝上,掌心贴着和服的布料温热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

      鱼住从他臂弯里滑下书桌。她理了理和服的领口,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这片刻的余韵再延长一些。

      炼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走向电报机。

      鱼住在电报机前站定,垂眸看了一瞬,然后抬手按键。嘀嗒声变了节奏,电报机便停了。

      炼狱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和服腰带松了。初冬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低着头,手指按在纸条上,另一只手翻动破译册子的页面。翻得很慢,每翻一页就停一停,目光在纸条和册子之间来回移动。

      身后响起脚步声。原是炼狱走到了她身后。

      他的影子忽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炼狱正为潮红未褪的鱼住整理衣襟,襦袢已被汗浸湿了,炼狱忙取了新的。

      “幸好不是什么极大的要务,不然就是炼狱先生的不懂事了。”她抱怨道,“但也不是小事,炼狱先生一会儿领罚吧。”

      这电报不合时宜!炼狱抱起胸深吸口气,最终点点头。

      “最近电报越来越繁了啊!”他说。

      “是呢,上半年国共两党情况很多。六月中共在莫斯科开完六大,路线定了,总要传导到下面来。到了九月之后,地方上的动作就明显了。”

      炼狱从她身后走回书桌旁,侧身靠在桌沿,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安静地听。

      “几天前的电报里,东北方向的动静不小。”鱼住的手指移向另一张纸条,“学生闹起来了,反对日本人修满蒙铁路。”

      炼狱眨眼。关系到东北和日本的事,他了解一些是有用的。

      鱼住转过身,背靠着那张放电报的小桌,面对着他,“名义上是学生自发,但背后如果没有张学良方面的默许,甚至暗中撑腰,不会闹到那么大。日本领事馆抗议,东北当局表面上镇压,实际只抓了几个替罪羊,最后该赔钱赔钱,该放人放人,修路的事就这么拖下去了。”

      “更有意思的是,今年春天张学良在私下里见了一个日本人——床次竹二郎。”

      炼狱的眉头微微一挑:“那个政友本党的总裁?”

      “诶。一个想扳倒田中内阁的在野党政客。”鱼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更清晰了,“床次找上门,想要钱,承诺上台后调整对华政策。张学良给了他一笔不小的资助,五十万。和哈尔滨学生流血、日本领事馆向他施加巨大压力隔了不长时间。”

      空气安静了片刻。炼狱慢慢呼出一口气,放下了抱着的双臂:“所以…学生在前线流血,他在后面一方面安抚民意、拖延日本的修路要求,另一方面又通过床次,试图从日本内部去撬动田中的内阁。”

      “是。”鱼住看着他,随即转过身,又看了一眼电报机上新收到的纸条,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面上是反日,暗地里是和谈,中间还夹杂着学生和民众的真血性。然而真的是‘和谈’么?这家伙……”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一周前的电报里,华东那边也有动静。”

      她走到书桌前,从那一叠破译完毕的电文纸条中抽出一张,看了一眼,却没有递给他,只是自己盯着上面的字符。

      “国共红四军开了第六次党的代表大会。”鱼住将纸条放回原处,“十四、十五日两天,润之重新成了前委书记。”

      她颦眉,似是认真回想:“上半年他们在莫斯科开六大,定了总路线。但路线是路线,落到实地、谁来执行、怎么执行,那是另一回事。这次会,其实就是把莫斯科的精神,往山里搬、往枪上落。”

      炼狱的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那个润之……听你说,他有一阵子被架空了?”

      “诶。”鱼住笑意浅淡,“七月的时候,他落选过前委书记。但军队打仗需要他,根据地的建设需要他,到了十一月,又把他请回来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与炼狱的交汇。

      炼狱脸上没有笑意,他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他知道不该问其他的,他的兴趣似乎也不强。那些真实的政事,对他来说从来是遥远的。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开战,但鱼住说了:那不可能。

      做工时会遇见些没眼力见的前辈:“炼狱,你就不为日本想想吗?”

      他自然愿意为祖国着想,但他和他的祖国背离了彼此。

      在鬼杀队时,便以为练剑杀鬼、保护受鬼残害的人就是他的全部,他早已做好将一生都献给鬼杀事业的觉悟。可鬼不复存在了。他如今所打交道的社会,较以往太灰暗。

      他只是打着哈哈应付那些人的爱国言论,他不想自己的言行影响到薰的学业和千寿郎的事业。

      鱼住并不喜欢同家里人提起电报的事,不如说在极力避免。于是她私下与他说的,虽有一部分她渴望连接的因素,更重要的大概是这些需要作为信息为炼狱所记住。鱼住并非毫无保留,她只说安全的。

      “炼狱先生?……”

      回过神,她两手牵着自己的手。

      “唔姆…”

      “您看起来有些累呀。”

      炼狱挂上笑:“做完那种事,似乎是有些困!”

      鱼住耸耸肩:“还不长记性。这次没法带你去湖畔,为你泡杯罗汉茶吧?辛苦了啊,亲爱的(anatta)。”

      炼狱听言立刻振作,独眼里闪着光彩。他阳光地喊着太好了,暂时把讨厌的事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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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40w字无人问津666江儿你挺牛掰克拉斯阿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第三卷完结后需要学习一段时间相关历史,更新速度会减缓 2/25 开第四卷期间会对前期章节进行异化(翻译风格)调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