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植物》细辛细

2、照片

　　等到消完食正式写作业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沈杜蘅看了眼睡觉之前那道没做的题目，长叹一口气，笔在手指间灵活的转了好几圈才停住。
　　接着头一转，他眼神期盼的看着坐在隔壁凳子上的人。
　　纪南星手里摊着他看不懂的英文书籍，腰背挺直坐在凳子上，侧脸线条流利，不说话时透着股淡淡的疏离感。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似在做笔记的标注。
　　感觉到了旁边的眼神，纪南星微微偏头看了眼那道题目，眼神停顿几秒。然后又跟接受不到信号一样视线又移回到了书本，细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继续翻动着书页。
　　沈杜蘅只能认命般的收回目光，纪南星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题目简单，实在不会了再问他，杜绝沈杜蘅偷懒的想法。
　　纪南星在学习方面总是对他很严格，沈杜蘅嘴巴微撇，把注意力又重新投回试卷，认识思考起题目来。
　　在沈杜蘅看不见的角度，刚刚还在看书的纪南星此时目光正聚焦在他身上，眸中带着笑意，散发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眷恋。他静静的凝视着沈杜蘅单手托腮，眉毛皱起，眼里似有深仇大恨的盯着纸张上的题目。
　　这个场景似乎有点眼熟，纪南星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然后把目光移向桌面。摆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木色的方形相框，而此时纪南星看向相框的动作正与里面的照片重合。
　　沈杜蘅过了好久都没有听到翻页声，准备抓包纪南星根本没在认真看书，于是眼神悄咪咪的往他那边看，却看见纪南星盯着相片出神，深邃明亮的眼睛藏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顺着他的视线，沈杜蘅也看到了相片，看着照片里明显稚嫩的两人，忍不住发出感慨：“你以前是真高冷，搭都不搭理别人一下。”
　　“嗯。”纪南星收起笑，眼神和他对上，所有的情绪被收起，眼里仿佛像宇宙，幽深得看不到尽头。
　　思绪仿佛回到初识。

　　“妈，我也要跟着去。”沈杜蘅抱着林语的小腿，鼻涕跟着泪水一起流，往林语白色的裤腿上使劲蹭着。
　　林语看着闹腾了半个多小时的沈杜蘅，感觉额头的青筋都被气得跳了跳，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把他抱了起来说“行。”
　　林语是一家小公司的主管，这两周因为公司有职位的空缺要选任提拔，所以最近都忙前忙后的，一般加完班回到家的时候沈杜蘅已经玩累睡觉了，一天下来互相都没怎么见过面，所以一见面沈杜蘅就喜欢使劲缠着自己。
　　“那你必须好好听我的话，不准乱跑。”林语看着他叮嘱，表情严肃。
　　因为顺利晋升，闺蜜刚好与一家高档的手工定制店的老板有点亲戚关系，于是介绍给了她。而现在就是准备过去定制西服，在店里面做定制的人非富即贵，如果冲撞到别人就不好了。不过好在沈杜蘅除了话多以外平时还算乖巧，这也就是为什么林语同意带他去。
　　沈杜蘅点了点头，立马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到店里，沈杜蘅果然听话的不吵也不闹，安分的坐在凳子上，林语这才安心跟了裁缝师进去测量尺寸。
　　林语前脚刚走，后脚一部宝马就停在门口的车位上，车走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手上牵着一个穿着小西服的男孩走进店里，那小男孩身上还背着个书包，每一个拉链都挂了一个可爱的小玩偶。
　　眼尖的店员看到之后，连忙离开柜台走上去开口接待：“纪总，怎么您亲自来取？”
　　“顺路就过来了，不是说今天可以了吗？你包装好了就拿给我吧。”女人拉着人刚好走到沈杜蘅旁边，话音刚落没多久，手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女人低头看了眼备注的名字，松开牵着人的手。
　　“妈妈接个电话，你先坐会 ”沈杜蘅听到她这样子跟那个小男孩说，但是小男孩却没有任何反应，呆愣的站在原地。
　　于是纪清秋把他抱起来，放到了沈杜蘅旁边。

　　纪清秋挂断电话之后，有些疲惫的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揉揉自己有点胀痛的太阳穴，刚刚电话是医生打来的，提醒到纪南星的复查时间快到了并做了一番叮嘱。
　　身为富贵家庭从小优秀、路途顺遂的自己来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是个自闭症，虽然只是轻症，但是想起医生说起的父母要多陪伴，纪清秋只觉得一阵头大。
　　脚步声从外传来，沈清秋把腰背挺直，又恢复无懈可击的模样。
　　一个女人拿着手机走近，似是没想到里面刚好有人，便礼貌的的对着她点了点头，拐了个方向去了小阳台接起了电话。
　　沈清秋喉咙微痒，端起手中杯子往阳台旁边的饮水机走去，女人电话开的免提，电话另一头声音断断段续续传进耳中。
　　“是这样的，杜蘅妈妈您看您家孩子性格您也知道，真的太话痨，给他换了不知道多少同桌了，跟谁都能说的上话，特意给他安排那些内向不爱说话的同学，不到一个月就给别人带得多话了起来。”
　　“我这边给他安排自己一个人坐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您也要考虑一下老师的教学讲课进度，而且自己坐也等于是对他一种锻炼了。”
　　林语听了只能连忙跟老师道歉，沈杜蘅读的是附近的公立小学，教学质量算是可以的了，没想到沈杜蘅家里多话就算了，学校也这么多话。平时老师都是发信息说管教一下，现在一个电话过来，也能知道老师忍耐度快到极限了。
　　在表示自己同意之后，电话通话结束，林语长舒一口气，准备回去继续测量尺寸。一转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人，眼神刚好对上，对方朝她友好的笑了笑。
　　林语眼底露出一丝惊艳，这是个漂亮且温柔知性的女人。
　　目光看向她身上那件前几天才在杂志看到的新出品牌春秋限定款裙子，林语回了个微笑准备离开房间。
　　没想到对方喊住她，纤细的手向她伸出：“你好，小姐。能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是出于职业习惯林语还是下意识的掏口袋拿出名片。
　　纪清秋出门看到一幕便是自己儿子被一个长得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围着，以他为中心周围360度旋转似的搭话，而他的儿子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但手好像悄悄握紧了。
　　接过包装好衣服的纸袋，纪清秋走过去牵起儿子的手，沈杜蘅抬起头看向她，问道：“阿姨，为什么我问他叫什么名字，玩偶在哪里买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他都不理我？”
　　纪清秋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一连串的问话，只蹲下身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小朋友？”
　　手被扯动，像是要走，纪清秋转头看了眼儿子，随后听到了那小男孩脆生生回答：“沈杜蘅。”
　　纪清秋站起来，那股拉扯的力量消失，她问：“纪南星，你要回去了吗？”
　　小纪南星没有说话，但自己的掌心被手握紧表达出了他的意思，纪清秋跟沈杜蘅道了再见，转身牵着他儿子的手向门外走去。
　　身面也同时传来道别声：“纪南星，拜拜。”
　　林语出来的时候，沈杜蘅依旧安稳的坐在沙发上，店员上厕所去了，大厅空无一人。
　　林语轻叹了一口气，杜蘅什么都好，就是话多，一个人坐就一个人坐吧，看看能不能治治他的性子。
　　“沈杜蘅，走了，回家。”林语喊了他一声，沈杜蘅听到了，迈着小短腿朝她跑来。
　　“妈妈，我刚刚遇到了个很奇怪的小朋友。”沈杜蘅拉着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仰头跟她说话。
　　“怎么奇怪了？”林语问他。
　　“我跟他讲话他都不搭理我的，老师说这种是没有礼貌的。”听到沈杜蘅的回答，林语一阵无语，按沈杜蘅这种这种回一句他就要问十句的性格，如果理他才是错误的。
　　当然林语肯定不会这样跟儿子说，而沈杜蘅也不会知道接下来自己将度过很长一段无同桌说话的日子。
　　“没事，那你也不搭理祂。”林语摸了摸他的头，眼中充满了同情。
　　等过几天开学了，沈杜蘅发现自己被调去了第一排，且后座两个位置都是空的，同桌的位置也没人。
　　沈杜蘅看着那一块空空荡荡的地方，以及班里面其他人坐得满满当当的座位，眼神里面是满是不可置信。
　　好在老师又带了个小朋友进来，但对待他的方式好像很客气，说话都是低声细语的，然后老师带着他走到了自己座位旁边。
　　“这是纪南星，你的新同桌。”老师对他介绍。
　　与此同时，远在公司的林语正和那个一面之缘的女人通着电话，托沈杜蘅的福，不然林语很大可能这辈子都接不到这个正常来说只有老板等级才能接到的电话。
　　沈杜蘅看向他的新同桌，这帅气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突然脑海中搜索匹配到正确信息。
　　是那个不理人的奇怪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