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灯火阑珊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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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地板会陡然间消失，变成了一个裂开大口的黑洞。
众位念能力者皆身手不凡，但都聚集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央位置，当听闻异响、地板轰隆巨震时都已感觉不对，却被法阵困住无法动弹。地面消失瞬间，除了吓傻的夏茉之外，数道身影皆不约而同向四壁跃去。
但中心距离墙壁实在太远，其中只有金勉力触及墙面，库洛洛则是发动了早已准备的瞬间移动出现在墙壁边，两人几乎同时脸色一变，眼前的整齐青砖仿若幻境一般，用了“粘”念力的手轻易穿了过去，毫无着力之处。
只比其他人晚这么一瞬，他们也无法克服重力的召唤，向黑暗坠落。
*——*——*
黑暗漫长的坠落突然结束，眼前光华顿现。
睁开眼，库洛洛就发现回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地方。
也是熟悉的场景。
曾经疯狂反复的噩梦。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绵延的看不到尽头的垃圾山，上面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阳光努力地冲破重重阻碍落在这一片被世界遗弃之地——流星街。
场中是散落一地的鲜血和尸块，在杀气与念压疯狂肆虐的厮杀之后，整个空间令人窒息般的静寂。
周围是同伴无声的注视和压抑的呼吸声。
怀里的那柔嫩温热的身体触感鲜明，喘息着的嘴角涌出的血，与身体各处的刺眼血迹汇同，绽开朵朵艳丽的罂粟。
“guo men，ごめん……”（抱歉）
“不能再陪你了……啊……”痛楚的抽气声。
“我……好累……咳咳……”咳嗽与液体喷溅声。
呢喃声一次又一次被喘息和抽搐打断，赤艳的血从唇间喷涌而出，辗转濡湿了白裙，带来手上粘腻温热的触感。柔弱单薄的身影在剧烈咳喘后不停地颤抖，双瞳目光渐渐涣散。忽然，她原本痛苦的表情缓和而迷茫起来，如涟漪的水色般碧眸像是望见了什么，苍白的脸颊露出一丝欣喜的红晕，呼吸渐渐平缓却微弱下去。
“茉莉花的……香味呢……终于能……回家”
那声音微微一顿，嘴角的微笑凝固了，一截纤细的手臂忽的从少年怀中滑落。皓腕以上的部位露出淡黄色脂肪和肌肉，那里被细致的切开拉成宽度一致的肉丝，露出隐约的森森白骨。血仍缓缓从没有皮肤的血肉表面渗出，滴落地面，悄然蔓延。
视野里只有那一片血红，牙关咯咯咬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抖着，紧紧地……比无论何时都更紧得搂住那身躯以至于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但……她仍然垂着眼，睫毛安静的阖着不动，嘴角的甜蜜微笑不动，似乎已然沉睡入那永远的美梦。
那澄澈温暖的阳光与微风在空中打旋微拂而过。
瞬间。
悄然消散。
在心脏的某个角落，那仅剩的那一处柔软，命运之手将表面灌浇封印的金属粗暴撕裂，它被生生剥离，只留血肉淋漓。
*——*——*
耳边是呼呼地风声。
夏茉小脸煞白，攥着栏杆的双手似乎麻木了。她不断自我安慰就当这是蹦极，反复回想金拍胸脯保证过这个玩意100%能保护里面人的安全，甚至免疫TNT爆炸冲击，这种类似于电梯从50楼撞击到1楼的自由落体应该也不会例外。
好歹有个座位，比其他人好多了。
他们不会有事吧？大家好像都是很厉害的念能力者，应该不会……
正胡思乱想间，“摇篮飞车”突然一轻，瞬间眼前又是一个复杂绚丽的图形一闪，夏茉只觉似乎穿过了什么界限。失重感与周边的空旷感同时消失，似乎钻进了一条隧道。小车在光滑岩壁中飞速滑行，“咯噔咯噔”快速大声地在管道中回响重复，紧接着，夏茉惊恐地发现，紧紧抓着的栏杆正在渐渐消失！
只是一刹那间，小床分解成了虚无。扑通……桄榔……“嘶……”
在落地的瞬间，她全力调整这具从未经历如此高难度运动的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把背包垫在了下面，然后——屁股狠狠的撞击在地面上。
“嘶……疼……”呼痛声还没出口就被灌进来的疾风噎了回去。
强大的惯性仍拖着她向倾斜向下的隧道急速下落。
从背包时不时传来叮桄滚落之声，夏茉不当心倾斜磕碰了几下洞壁，左右手肘皆被擦到一记，最后终是疼的无法集中精力，稍一晃神，身体失去平衡撞击在石壁上，一阵剧痛让她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感觉全身都快摔散了架，疼得无法出声。她突然想起什么，双目微微睁大，将伸手探进怀里，直到触碰到那熟悉的冰凉金属感，才安心似地吐了一口气。吐气随之带来抽痛，胸壁似乎有挫伤？还是合并了肋骨骨裂……，夏茉双眼无焦点得瞪着虚空，一边感觉自己的痛点，一边下诊断。摔得够惨，还好穿了厚棉衣，两边手肘、右膝盖只是擦伤。托高帮徒步靴的福，脚踝似乎也没扭伤……
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慢慢扶着墙面，刚坐起身来，就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和喘息，赶紧把头转向一边，连咳带喘的吐出一大口淤血，砸在地面。
指尖紧抓在粗糙而凹凸不平的青砖表面，感觉微疼。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毫无光源。
甬道里已致极点的寂静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夏茉蜷缩在墙角，贴着石砌墙面，无数恐怖科幻奇异惊悚片的层出不穷的吓人画面争先恐后得从脑瓜里冒出一一浮现眼前。
疼痛和恐惧的冷汗一起从全身涔涔沁出。
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就会完全被这种恐怖的气氛压倒吞噬。夏茉抬起头，感觉空中隐约窜过的冷风，紧紧攥着手中的怀表，颤抖着开口。
稚嫩、难掩颤抖的嗓音唱起欢快的调子，每天清晨骑车送报时常常哼起的歌，在漆黑的甬道中回响。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大风大雨满街跑，不等天明去等派报……”
勇气似乎随着歌声渐渐涌出，黑暗也不在这么可怕了。
“咳咳……”夏茉才唱了几句，又咳出几口淤血，才觉得胸口爽利了一些。革命歌曲果然鼓舞士气，催人奋进啊，脑中又冒出跳跃性思维，想起小时候写过作文《革命歌曲鼓舞我》，当初写了啥革命歌曲是唤醒民众的号角，是鼓舞群众前进的动力，也是打击敌人的进军号和锐利武器云云。嗯，感谢你~伟大的人民音乐家聂耳同志！
胡思乱想中，一边趴在地上摸背包和散落一地的东西。害怕的情绪不知不觉中消减了不少，把摸到的东西聚拢一堆，终于找到了打火机。
“嚓……”火光亮起，发现自己身在一条石砌通道的尽头，头顶砌成圆拱形，壁沿有和之前同风格的鲜艳的壁画装饰线。另一头黑洞洞的，仿佛随时都有什么怪物会从里面窜出来。
她赶紧转开目光，察看手头还剩下的物品，“唔，手电筒不见了，指南针倒是在……靠，指针转的像陀螺，果然一到关键时刻，指南针一定失灵啊！《耽美天堂》居然还在……啊，打包的豆腐布丁变豆渣了……”絮絮叨叨很有助于缓解心理压力，她熟练地用胶布、手帕把怀疑骨裂的肋骨部位包裹固定，酒精消毒开放性伤口，啪嗒啪嗒贴上数块创口贴。
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所有人都被分开了，刚才突然的失重感和一闪而过的新法阵应该是再次传送的作用。从有空气流动来判断，此处一定有连通地面的出口，所以向出口走有很大可能性遇到其他人，现在也只有向前进了。
打包起所有物品，她鼓起勇气向黑洞洞的那另一头走去。打火机里的丁烷有限，她只能每走一段，打亮一次，那一小会闪起的火光，它只能照亮小小一片空间，前方是倾斜向下通往幽深地底的洞道，深不见底，仿若等着吞食猎物的怪物大口。恐惧不安在浓稠黑暗中不断滋生，她小心翼翼扶着墙，在漆黑一片里走着走着，又开始哼起歌来壮胆。
那是小时候妈妈最常唱给她听的那首。她名字也是来源于此。
那洁如雪、香淡雅的花儿，花期跨越整个夏日，炎暑之中仍无畏地绽放。小时候的暑假，常和小伙伴们一起，买来透明丝线，将圆滚滚的花骨朵儿一个个串起挽在手间，嬉笑玩乐中与芬芳同伴，好不快活。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桠
又香又白人人夸……”
那清丽的嗓音在那空旷的不知延伸到何处的黑暗中响起，糯软的声音婉婉唱来，仿若回到了那烟雨江南中深深庭院、浅街小巷，蜡染青衣的卖花女孩挽着竹编的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清歌婉转的歌谣穿破浓稠的黑暗，仿若晨曦的微光：“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白兰花，五分昂地买一度……” [注1]
歌声突而一顿，在前方黑暗中茫然摸索的双瞳微微一睁。
在远方的极暗处，燃起一朵淡紫色的火花。
如飞萤扑进心田，猛地点燃温暖全身的火。
那漂亮的颜色和感觉，都让人很熟悉。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这样美丽的念力色彩，就在刚才那黑暗天幕的月夜下，在众人强烈的念力波动之中，仍分外夺目。
是那位库洛洛.路西弗露先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几分欣喜。尽管是那个家伙，但在这个黑不隆冬的鬼地方，总算遇到一个熟悉的人，在心理上绝对是一个大安慰。
赶紧加快脚步，走近了，再次擦亮打火机，才发现库洛洛的状态很奇怪。
那人侧躺在冰冷的青色石板上，似乎睡着了，却在做噩梦。双眉紧蹙，表情略显痛苦，呼吸急促不安，周身的念光也随之起伏不定。原先的大背头完全消失，柔软的黑色发丝凌乱散落，露出的脸庞如少年一般清秀。
夏茉又靠近一些，仔细打量着，随之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有两行清亮的水痕在他面颊上划过，正反射着闪烁不定的橘色火光。
“……路西弗露先生？”她靠近蹲下，轻轻唤了好几声。
对方似乎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夏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搭住他的肩膀，微微晃了晃。她没有注意到，从双手碰触到肩头的那一刻起，男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和缓了。
库洛洛仍然没有醒来。
少女皱了皱眉头，有点担心起来。他这样水平的念能力者，极度敏锐和警惕，早该在她尚未靠近就察觉醒转才对，更不用说现在这样直接接触。
考虑直接叫名字会加强对人脑的刺激，想了想，她提高嗓门：“库洛洛！库洛洛！”同时双手抓住库洛洛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一切都发生在那如闪电般的一瞬。
深邃的双目刷得睁开，黝黑的瞳孔中燃着疯狂的执着，强烈烧灼般的情感波动如海浪般汹涌澎湃，扑面而来，刹那间仿佛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在无形地燃烧。
手被一把握住。
炙炎般的目光直望过来。
夏茉只来及短促的“啊”了一声，樱唇微张着，呆住了。手掌被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包裹着，能感觉到那手心滚烫滚烫得如周围翻涌的情感。
她瞬时脸上微热，又惊又羞得向后猛退，用力想抽出手。
对方的力道却更加大了，紧紧攥住，感觉指骨仿佛要被挤碎般生疼。
*——*——*
（回到库洛洛的梦境视角）
毫无预兆的。
天地间，响起了旋律。
金色的辉光洒落。
轻柔的似情人的呢喃，透彻的似九月的晴空，又似乎是妖精的歌声，细听却让人觉得是少女的轻吟，那不知何国语言的歌声如带着温暖的手轻柔抚来。
音调与歌词都无比熟悉的，幼年常听那人唱起的那首歌，婉转动听，从低到高，一瞬间扩展开来，仿若清风般掠过了他。
血色的视野淡去。
眼前的景色摇晃着，现出无数裂缝碎片。
周围的流星街、伙伴等等景象渐而融化般扭曲消失。
只觉得自己仿佛飘荡在澄澈碧湖之上，随着舒适而温柔的波浪轻轻摇晃，阵阵温暖的和风穿破清晨的薄雾，初落的阳光呈细纱洒落全身。
那已然消逝的人却随着空中点点飘动的金光，浮现眼前。
仿佛背着朝阳般，周身笼罩着一层光芒，带着微笑向他伸出手来，表情促狭得嬉笑着呼唤他的名字，“库洛洛~库洛洛~”
他将那手紧紧握住。
再也不放开。
再也不愿失去……了。
忽而。
视野中的朝阳的纤细身影却蓦然化为昏黄火焰掩映下的娇小女孩。
掌心紧握的小手实实在在，但眼前却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庞，正瞪着他的少女眼睛是乌溜溜的黑色，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发出抽气声，“嘶……疼疼疼……放手！放手啊！”
周身的念力仍如梦中暖阳下的微微涟漪的碧湖，轻盈欢快的流转。
库洛洛睫毛微垂，眼神平静沉寂下来。
他……松开了手。
紧紧交握的双手随着他的动作，相互分离。
那触感鲜明的柔嫩手指缓缓从掌心滑落。
右手下意识虚握了一下，空落落的。
[注1]“茉莉花白兰花，五分昂地买一度……”老上海卖花的吆喝声，意思为5分钱一朵，现在已经涨价到1块钱一朵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灯火阑珊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