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特岛（Toth Island）》这个名字上大分

2、chapter2

　　秋尚宇那句“死了没埋”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重重砸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张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浑浊的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呜咽，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舔舐深可见骨的伤口。

　　“东西清单。” 秋尚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到底是曾经的情人和搭档，秋尚宇突然心软了。
　　他从未看见强壮的男人露出这样的疲态，他一直那么张狂、高大、可靠……
　　却因为怪物的污染变成这样。

　　张刃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汗水的污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羞愧淹没。他挣扎着，费力地从床垫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边缘磨损严重的金属饼干盒。

　　“哗啦——”

　　盒子打开，里面并非饼干，而是塞得满满当当、码放整齐的信用点钞票。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面额不小，足够在中心城区最顶级的小区买上一套房。

　　“还挺有钱，”这巨大的反差让秋尚宇的目光停留了半秒，“看来生活不算窘迫。”

　　他这句话是纯打趣。
　　身为上城区搜查官，他不会不明白，张刃是怪物感染者，只能蜷缩在贫民区内，有钱也没地儿花。

　　“这些年……在黑市倒腾点武器……攒的，你知道的，我的老本行……” 张刃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嘲，“可惜，再多钱，在这里也买不到真正的‘干净’。” 他指了指自己带着汗味的背心，“中心城区……我被感染了，过不去。”

　　“嗯。”秋尚宇轻哼一声。

　　作为曾经的军火巨头，张刃的手艺确实没得黑。

　　“宇，”张刃尝试用从前的称呼，看见秋尚宇没有流露出反感，他把盒子推向对方，连同几张皱巴巴的、用炭笔写满歪斜字迹的纸，“……拜托了。食物、水、药品……还有……「花蜜」……多买点。”

　　秋尚宇点点头，他调查过许多藏在下城区的危险分子，知道这里买「花蜜」有多难。
　　黑市的委托人要么是“鬣狗”，见钱眼开转头就能把你卖了；要么是“老鼠”，自身难保，指不定哪天就消失了……
　　而且，他看过卷宗，这几年防管局一直在清剿下层黑市。

　　“你……”

　　张刃高大的身材蹲在一旁，扯着衣角，窘迫的问，“你住哪？”

　　他抱着一丝期望，或许……
　　然后他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

　　但是，秋尚宇的回答却出乎预料。

　　“就住你这。”

　　感受到男人和野兽一样的低声喘息，秋尚宇不再看他，目光扫过这间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囚笼。

　　走到唯一还算干净的窗边，秋尚宇的指尖拂过厚厚的油污，这大概是男人组装武器的窗台，没有了精密的仪器，男人只能用日光照明。
　　秋尚宇试图看清外面下城区扭曲的街景——锈蚀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爬满墙壁，污水在狭窄的巷道里肆意横流，远处隐约传来争吵和压抑的哭泣。
　　托特岛，这座号称人类最后堡垒的“乌托邦”，其根基早已在看不见的下层贫民窟内腐烂生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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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秋尚宇以“调查”为名，在托特岛中心城区与下城区的巨大鸿沟间往返。

　　“秋审判，您去贫民窟的任务也太多、太频繁了……”司机驾驶着蒸汽飞行器，降落在贫民窟的主干道上。

　　一旁的废弃机械铺传来敲砸零件的轰鸣，巷子转弯处的空地上，一个赤脚的男孩正点燃一堆枯叶，眼睛盯紧了橙黄火焰腾跃着蔓延的模样。那些灰烬碎片随即卷曲着向天空爬升而去，宛如一群舞动的蝶衣飞升，片刻间竟织成了悬在半空里一小片脏兮兮的银河。

　　蒸汽飞行器降落的声音太过于轰鸣，孩子惊得瞬间跳开。
　　那只被火苗舔食过的枯枝竟失手掉进了余烬堆中，化作一缕黑烟，混入深巷之中。

　　巷子另一头，两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在低声耳语，不时抬眼瞄向从飞行器上走出的秋尚宇，声音低得似怕惊醒什么秘密。旁边蹲着一个不知名的汉子，只埋下脸在粗碗里吸吮着什么，一边搧打叮在酱色脸颊上的苍蝇。他身边蜷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女人，她双手抱膝，脸深埋于臂弯之中，沉默得如同巷子尽头的石墙，沉睡着，睡着。

　　“告诉上面，我只来过一次。”秋尚宇给司机留下一叠钱，迅速转入贫民窟的小巷。

　　光鲜亮丽、秩序井然、资源充沛的中心区，与污水横流、混乱无序、挣扎求生的下城区，仿佛两个割裂的世界。他冷眼观察着这巨大的不平等，心中那名为“任务”的冰冷天平，似乎被投入了一些未曾预料的重物。

　　傍晚，当秋尚宇带着采购的物资再次推开那扇破门时，一股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香味，霸道地冲散了屋内惯常的浑浊气息。

　　张刃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小小的、几乎被油烟熏黑的便携式炉灶前忙碌。他换了一件相对干净的旧背心，露出线条依旧紧实却带着几道狰狞疤痕的臂膀。汗珠顺着他剃得极短的青茬碎发上滚落。锅里滋滋作响，是简单的煎肉排和罐装蔬菜汤。动作略显笨拙，鼻头微微颤抖，但那专注的背影，竟让秋尚宇有瞬间的恍惚。

　　回忆突然涌了上来。
　　基地，食堂。
　　张刃也是这样，总是变着法子用有限的补给做出能入口的东西，然后大大咧咧地把最好的一份推到他面前：“喏，老婆，尝尝！保证比营养膏强！至少加了维生素……”

　　那时候，秋尚宇总会小脸一红，怒斥对方的无礼，“谁要当你老婆！”

　　周围的科员们都笑成一片，热闹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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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 张刃没回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紧张，“……东西放门口就行，饭……快好了。没什么好东西，凑合……吃点？”

　　秋尚宇沉默地将沉重的物资袋放在相对干净的走廊。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张刃微微紧绷却努力挺直的背脊上。那肉香味……是熟悉的、带着粗粝烟火气的味道，是基地里那些艰难却尚存希望的岁月残留的气息。

　　张刃将煎得微焦的肉排和冒着热气的蔬菜汤端上餐桌，只有一份餐具。
　　他局促地搓着手：“……你吃。我……暂时还不饿。”

　　对被怪物感染的人而言，人类的食物已经没有味道了。
　　他们的食物，是能量瓶，是「花蜜」，是生的血肉……

　　很多东西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