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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说好戒烟吗? ...

  •   等我呼哧呼哧地迈步踏上小船,一屁股在船头坐下,瓜还一荡一荡的在水里浮沉。

      只有一小部分露在水面。

      他坐在船尾看着我笑,神色间带着几丝幸灾乐祸,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他却歪着身子,伸长手臂把西瓜捞起来递给我。

      “没有刀,你自己砸。”

      “我不吃!”

      虽然又渴又饿,我还是赌气地把身子一转,侧身对他,心想如果是我父亲,肯定把自己的西瓜袋子放在船上后,就立马返回去接下我的重担,而不是悠哉悠哉地坐在船上等我,顺带嘲笑我的弱小无力。

      可无力是事实!

      我正郁闷,他突然“呲”一声,“干这么点活就发邪火?你真是被你爹惯坏了!”

      “走吧走吧,热死了!”

      太阳晒的我皮疼,我用眼角余光看他,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神秘莫测的神色像打定主意要做一件极具挑战的事。

      我鬼使神差地把他的伟大志向和自己联想到一起。

      可他要对我做什么呢?

      我猜不到,只感觉他真是莫名其妙,我爹对我怎么样,碍他什么事?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让我发怵。

      怕他挑拨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影响我的家庭地位。

      父亲的朋友我也认识很多,可从未听说过有姓白的,我思忖两秒问:

      “白叔叔,你家住在哪?”

      “离这挺远的。”

      他没看我,弯腰把西瓜放在船舱后,又坐回船尾,把船浆整理好,开始划船。

      船锚在我上船之前,已经被他从泥里拔出来,所以他很轻松的就把船调转个方向,往河对岸划去。

      我想打探他的底细,试图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便又问:

      “白叔叔,你的孩子几岁了?”

      他笑道: “你猜。”

      猜?

      我盘腿坐在船头,看着船尾的男人,感觉他狡猾的像狐狸,“你直接告诉我算了。”

      他抿着唇笑,看向对岸的船队,手臂用力划着船桨,最终也没回答我的问题,显然不想和我坦诚相待,再问下去就显得我脸皮太厚了,便矜持地不再多问。

      父亲不知何时出来的,我把视线从摇奖的人身上移向大船时,就见他靠着阁楼在抽烟。

      他不喝酒,但会靠抽烟提神,特别是整夜开船时,困了,就一根接一根的抽。

      若我在家,就会劝他把船停下睡觉,天亮才开,而他总不听,船一旦航行,就不到目的地,不罢休。

      老杨跟着他十年,了解他的脾气,劝不住他,也不劝,两个月前,老杨回家养老去了。

      而我跟着他十八年,自然也了解他的脾气,和老杨不同,我知道劝不住,还是会劝。

      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听我的话。

      因为我会越长越大,我会掌握话语权。

      而老杨即便和父亲处的再和睦,也只是帮工,他不能也不想凌驾在老板之上。

      小船一点点靠近大船,还有四五十十米远时,父亲抬步往船腰走,那里悬挂个梯子。

      烟雾从他鼻腔飘出消散在风里,他手指一弹将烟蒂丢进河中,提提灰色长裤的裤腿,蹲在船邦笑吟吟地看着我,“饿不饿?”

      “有点饿。”

      我站在船头,细看,发现他瘦不少,“你身体最近怎么样?”

      他挑下眉,视线从小船的船尾扫过,微微点头,“挺好的!”

      我不信,挺好的,又怎么会瘦了呢?本就清瘦,三个多月不见,眼睛更大了,鼻子也高挺的特别显眼。

      在小船靠上大船时,我将拎在手里的尼龙绳递给他,他的好友也收起船桨。

      “'真是父慈子孝!”

      他语气有点讽刺的意味,把麻袋里的西瓜推到船邦上时也带着蛮力,我看看他,又看向父亲,确定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体恤衫。

      我把自己面前的西瓜袋子递给父亲时,姓白的叔叔已经从我面前的梯子麻利地爬上大船,手里托着他洗干净的西瓜。

      他刚在船邦站直身体就问父亲:

      “不是说好戒烟吗?”

      两人身体相距不过半尺,他浑身上下透着压迫感,父亲瘦,不如他壮实,身高也矮他两三公分,他那句话说的极其认真,脸色也有点冷。

      我看不惯他盛气凌人的样子,正要开口怼一句“关你什么事”,父亲就笑着推上他左边肩膀,“没忍住,吸一根。”

      他没把他的好朋友推开,是他自己后退一步。

      而他的好朋友也不准备信他的话,勾动唇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捧着西瓜与他错身而过,几步到门口,倾身进屋去了。

      船上的阁楼是下沉式,地板低于船邦四五十公分,屋顶不到一米九,个子高的人进屋要低头。

      他在父亲面前仰首挺胸、盛气凌人。

      显然气势上略胜我父亲,让本想找父亲告状的我,有点没底气。

      我心有不甘地顺着梯子爬上船,拉着父亲问:

      “他要在咱家待多久?”

      父亲揽着我的肩,沉默地打量着我,我失去耐心,不知这个问题有什么难回答?实事求是的说就行了。

      但我也没有催促,父亲反而问我怎么了。

      “你对他有什么意见?”

      “我也说不出来,就感觉和他处不融洽。”

      关键是,他对我有意见。

      父亲长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睫毛浓密黑长,冷白皮,即便在太阳下劳作,也比其他人白皙,他笑笑,拍拍我的肩说:

      “你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我不想刚见面就让父亲夹在中间作难,便点点头,决定先观察再说,实在不行,就让父亲赶他走,重新找帮工。

      想到这个暑假要在船上待两个多月,就有点兴奋,我搂着父亲的腰一起往阁楼走,“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大桌鸡鱼肉蛋,庆祝你毕业,是你白叔叔做的,他一大清早就去街上买的菜……”

      他在替他的好朋友说好话,我弯腰从他怀里挣脱,钻进屋内,客厅里的餐桌上,摆放七八样菜,几瓶饮料,一瓶白酒。

      父亲不喝酒,显然白大厨会喝。

      我想着他自己都不戒酒,凭什么让我父亲戒烟?那是父亲唯一的消遣。

      船上空间有限,住的地方才七十多平方,整体是个正方形,中间客厅从船左边贯穿到船右边,占比三分之一,左右两道门。

      客厅往船头的方位,有两间卧室,左边大卧室是父亲的,右边是我的。

      客厅往船尾的方位,依次是厨房、一间小卧室,以及卫生间。

      小卧室之前是杨大爷住的,现在应该是白大厨。

      我拿着书包走向自己的卧室时,见厨房内白大厨系着蓝色围裙,拿着菜刀,正把长条的发面切成一个个馒头的形状。

      煤气灶上的高压锅内不知煮的什么,虽然关火了,可还在“噗嗤噗嗤”冒着气,另外一个灶台在烧着一个双层的蒸锅。

      厨房的灶台碗柜刷的锃亮,他比杨大爷干净,动作也快。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扭头看来,我忙转身推开卧室的门,屋内整洁的不像我的房间,灰色四件套平整的不见一丝褶皱,书柜上的书也摆放的齐齐整整,摆件玩具各就各位。

      我把书包往床上一甩,拉开衣柜,看着叠整齐的衣服咬牙,之前杨大爷在时,可不会随便动我的东西,连我爹都不行,否则我就会向他们发泄被侵犯隐私的不爽感。

      柜门被我“啪”地合上,接着客厅响起父亲的呼喊,让我吃西瓜。

      话落又喊“未晞”。

      “出来吃西瓜。”

      未晞、未晞……我嘀咕着“白未晞”,出卧室的门,恰好白未晞也从对面厨房出来,笑嘻嘻的扫我一眼,到桌边拿起一块西瓜,顺手递给父亲。

      父亲背对他面朝着我,没看见,他唤一声“清河”,父亲回头,接过最厚的一块瓜,如我所想,调转方向递给我。

      我接过后,张大嘴巴“嗷呜”咬一口,故意摇头晃脑地说“好甜”。

      父亲眼底带着宠溺,白未晞表情看不出喜怒,重新拿一块递给父亲,又拿一块,边咬边往外走。

      站在船邦上几大口吃完,扬手把瓜皮往河里一扔,之后又拿起吊桶扔进河里,提着吊桶上的绳,打一桶水上来,“稀里哗啦”洗洗手才进屋。

      父亲示意他再吃,他摇摇头,大步往厨房走,“蒸馒头。”

      我坐在桌边刚吃到第三块,父亲说别吃了,“留着肚子吃饭,老母鸡炖三个小时,等会你多吃点。”

      白未晞端着一盆排骨放在桌面,“吃饭吧。”

      父亲紧随其后从厨房过来,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端着一碗排骨,“给你的。”

      碗刚在我面前放下,又被白未晞端走了,“给你吃的,我再给他盛。”

      他蛮横地将碗塞进父亲手里,之后又拿起一个空碗盛一碗放在我面前,碗底和桌面磕碰,发出“噔”的声响。

      排骨很香,但我实在看不出两碗有什么区别,我也不是贪吃的人,且他对父亲好,我替父亲开心,庆幸他有真心挚友。

      在父亲两岁时的一天夜里,他的父母去逮鱼,一去不复返。

      天亮后人们发觉异常,在暴雨中找到那条小船时,它独自在河面荡,挂在船下的鱼钩,勾着夫妻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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