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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屠尽自我,得以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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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一处独栋独院的房前,彦词颤抖着走下时,司机还在不停唠叨。
尘随轻搂住他的肩,轻声道:“到家记得换身衣服洗个澡,别着凉。”
彦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不能回神,正欲说什么,却被出租车挡住视线,再看去时,早已不见了身影。
转身看向眼前的别墅,坐落在城市北方,地段最好,房价最贵,精致奢华,赏心悦目。
普通人住在这,会开心,会激动,会惆怅,会骄傲,却不会像他这般,忐忑不安。
这里是他的住所,不是他的家。
这里有羞耻,疼痛,迷茫,回忆,唯独缺少了温暖。
[我,我不想……]
按密码,推开门,见彦母坐在沙发上,穿着得体,却不苟言笑,手中拿着一条皮带,反射着阴雨过后的阳光,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彦词脱下鞋,光着脚走到她身边,低下头静立着,如同做错事的孩子。
彦母目不斜视站起身,侧身的瞬间,愣在原地,颤抖伸出手抚摸他的伤口,疑惑开口;“怎么弄得?”
彦词抬抬手,又落下,道:“我不小心磕到了。妈,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晚回来。”
语毕,他静静地跪下,小心翼翼,生怕产生噪音,可预想中的“爱恋”却迟迟不曾落下。
彦词诧异抬起头,只被彦母轻摸头,又听到分外温柔的一声:“宝贝,去换身衣服,洗个澡,记得穿鞋。”
他不敢迟疑,站起身,拿了两件常穿的外衣,匆匆进了浴室。
感受着温水淋浴,轻轻搓弄身体,他疑惑,不解。
[为什么?]
在这里没人回应他。
甚至提问,在这个家都是不可动摇的禁忌。
走到镜子前,轻轻擦去上面的水雾,望着与其对立,眼含秋水,身材轻薄的人,只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好美]
[我爱你]
凝视着,注视着,额头纱布却掉在手上,脑海中回想起母亲那双温柔的手,他明白了。
[我真蠢]
[明明一切都清楚明了]
所有人都试图摧残鲜花,却在其几尽凋零时,灌以清泉,怜爱十分。
所以。
[屠尽自我,得以平安]
——
[有些事情不要抗拒,不然你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虽然有时候我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但逆来顺受似乎是最完美的手段]
——
彦词走过客厅,彦父对他点点头,轻笑,全然一副斯文模样,料谁见了都觉是一事业有成的慈父。
他很少对彦词出手,奉行慈爱教育,几乎全是彦母代劳,可就像商人一样,仅仅维持表面体面,若是脸上不见了微笑,动起手来,狠厉万分,直叫人次日下不了床。
彦词讨厌自己这么想,可依然觉得父亲人面兽心。
彦词刚走进卧室,就见父亲靠近,轻轻搭上他的肩,一只手轻拽着头逼迫与其对视,另一只手拿起吹风机吹弄他的头发。
又轻声说:“你尘伯父家哥哥回来了,一会去了别人家,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彦词咽了口水,回应道:“爸,我知道了。”
两人再无对话,直到彦父搓了搓他干爽的发,看了看手表,道:“五分钟”
彦词不敢迟疑,忙点点头。
这是示意他五分钟内收拾好。
脑海中刚出现“迟到”这个念头,便汗毛直立。
[混蛋!]
彦词匆匆换好衣服,五分钟未到尽头,他早已站在门口。
彦母站在彦父身后,他站在彦母身后,三人走出门,全然父慈子孝,恩爱不疑的景象
踏进尘随家里的那一秒,彦词忽然想笑。
怎么偏有个健全的人闯进自己败落的世界?
偏自己又泛爱压抑。
恍惚间,四位长辈谈笑风生,嘘寒问暖。
尘随走上前,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
这动作让彦词觉得不爽,却还是感叹……
[好甜]
二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可具体聊了什么,却因为紧张全忘了。
只记得饭菜很香,尘伯父伯母很温柔,尘随对他很好。
那一刻,彦词突然好嫉妒,那年尘随正也自己这般大小,却活泼开朗,青春肆意,就连眼中都闪着光。
可为什么,他却从不明白青春的趣味,从未轻轻牵起别人的手诉说情话,从未被人轻拥入怀感受对方温热的体温。
[我嫉妒]
[我嫉妒]
[我嫉妒]
——
夜晚,彦词颤抖着擦拭着,又频频懊悔,自责。
他怎能如此善妒?
怎能迷恋他人境遇?
怎能痴忘更好不满现状?
记忆里,曾经,现在,尘随都对他始终如一,温柔,偏向,千万般好。
他居然不知羞耻,恶心肮脏,记恨他拥有的美好。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彦词在深夜每颗星星闪烁时,在声声抱歉中睡去。
梦里,他和爱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深情接吻,暧昧喘息。
——
早晨六点半,彦词准时醒来,不靠闹钟,全凭习惯。
拿了一盒牛奶,便轻轻走出门。
初夏的早晨还残存晚春的露珠,风一吹,吹来阵阵冷风,彦词裹了裹衣服,埋怨一句“烧饼。”
正走着,察觉有人跟在身后,刚转身便看到尘随即将拍下肩膀的手。
彦词问:“干嘛?”
尘随落下手,反问:“你去简城中学?我顺路,一起?”
两并肩走,彦词戳开牛奶,只觉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食道,直达胃。
又问:“你去学校干嘛?”
尘随双手插兜,稍加思索:“昨天没跟你说?”
彦词细想,坚定回答:“没有。”
“高一缺个数学老师,我应聘上了。”
彦词将奶盒扔进垃圾桶,侧目看着对方,略带震惊道:“这么厉害,那我以后要叫你老师?”
尘随傲娇一笑,搂住他的肩,再开口:“有人时叫老师,私下……都可以。”
被人触碰身体的不适连带某种复杂的感情,最终混着一声没有情感的“好”宣泄而出。
一转角,见到学校,尘随松开手,两人相继走进,却分道扬镳。
彦词喘了一大口气,学校是个让他放松的地方。
他学习好,长相好,连带着父母的势力,所有人都对他彬彬有礼,除了偶尔被庄萧戏弄,这是再好不过的去处。
而且……
学校的等身镜,又大又亮,或许还带些美容效果,每每路过,他都打心底里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