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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欲望颤抖,心悦诚服 ...

  •   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
      静静等待时间流逝,或补写作业,或是两两成对,不知在聊什么。
      彦词静静趴在桌子上,想要试图再次睡去。
      也许因为习惯作祟,他只是静静趴在桌子上,闭着眼。
      这种让人愉快的休息,虚度了时间。
      身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额头,彦词转过头,只见庄萧那张张扬的脸,正如自己般趴在桌子上,面对着他,而自己还能感受到他的喘息。
      彦词疑惑后仰,看了眼手表,还差十五分才到七点,以往这个时间,对方绝不会来得这么早。
      彦词愣了愣,问:“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
      庄萧无辜眨了眨眼,道:“你是不知道,我爸知道我打架,揍了我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就把我赶出来,还说什么得不到对方的原谅就不用回家了。”
      说罢,他用力咬了咬牙,似乎很不甘心。
      彦词摸了下额头,昨夜他特意用吹飞机把头发吹斜,遮住伤口,可对方的眼神总让他觉得,那伤疤正裸露在外。
      彦词忐忑开口:“我不怪你。”
      庄萧握住他的胳膊,嚣张开口:“那你写一张(我原谅你了)的字条。”
      语气自然到,似乎他真觉对方无所谓。
      彦词撕下一张便利贴,认真写上“我原谅你了”五个字,贴在他腿上。
      ——
      [我不明白]
      [我该怎么做]
      ——
      彦词忽然想到什么,他抬起手,放在面前嗅了嗅。
      [好美味]
      [不愧是你]
      ——
      “我讨厌别人碰我,我更讨厌别人欺负我,触碰我。”
      “我那么纯洁,那么美丽,为什么你们要羞辱我?”
      “我那么平静,渴望回忆,终于在千万次疼痛中,找到了一个眼里满是我的人。”
      “可你们为什么要伤害他?为什么对他口是心非?”
      “没事的,宝贝,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
      “虽然我乐在其中。”
      “可我更希望每次看到你,都是欢声笑语,而非不可示人的烙印。”
      ——
      一上午,彦词都心不在焉,所有人都偷偷注视他,却又对他的疏离习以为常。
      课间,很多人找彦词说话,他只是敷衍着,甚至不记得别人说了什么。
      他的脑海里有一个伟大的计划,只要成功,他再也不用惶恐,不用担心,甚至可以留出大把时间陪伴,或者轻抚对方的脸,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最后一课结束,有人邀请彦词共进午餐,他轻轻微笑婉拒,直到教室内,只剩他一人。
      彦词站起身,走到门口,抚摸着右手的每根手指,都说十指连心,你一定能读懂我的爱意吧?
      一定!一定!一定!
      因为只有你。
      他将手指抓住门框,毫不犹豫,猛地关上门,只听“砰”的一声,手指渗出鲜血。
      彦词的脸一瞬间扭曲,跪在地上,如果不是在学校,他多想哀嚎着叫出来。
      他想颤抖着躺在地上,对着右手疯狂吹气,频频□□,呻吟,让全世界都听到“我好疼!我好疼!我好疼!”
      就是这样。
      “亲爱的,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了吗?”
      “你喜欢看我疼痛的跪倒在地吗?”
      “你想看我哭泣着对你求饶吗?”
      “亲爱的,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再也不会有人试图伤害你了!”
      “我好爽!我好爽啊!”
      “我看到你了,可你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对我笑?为什么!”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对不起。”
      “我爱你啊!我爱你!”
      ——
      尘随做好交接工作,正准备去吃饭,却听到砰的一声,顺着声音寻去,只见彦词跪在地上,右手满是鲜血,正点点滴落。
      他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问:“怎么回事?怎么弄得?”
      彦词回神,泪流满面转过头,看着对方焦急的脸,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尘随抓住他的手,走向医务室。
      彦词没反抗,跟在后面。
      毕竟,承接疼痛只是手段,逆来顺受才是目的。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剩下的交给别人就好了。
      可被牵住手的那一瞬,彦词还是有些恍惚,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而对象却换了一个人。
      [这不是背叛]
      医务室里,医生温柔消毒,轻轻缠上绷带嘴里满是关怀,念叨着嘱咐“下次要小心一点。”
      走出医务室,他早已想好说辞,准备用“不小心”应对所有人,可尘随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向外走。
      彦词疑惑,问:“我们去哪?”
      “去吃饭。”
      他看了看手表,反问:“现在好像已经没饭了吧?”
      尘随转过身塌了塌肩,开口:“学生餐是没有了,你和我去尝尝教师餐。”
      彦词扯回手,跟在他身后,嘴里念叨着:“知道了”
      一路上,好多人投来目光,无论认识还是不识,彦词总觉会被人看不起。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起,每当他受伤,似乎整个世界的恶意都扑了上来。
      恍惚,这是第几次恍惚?
      走进餐厅,即便是教师餐厅,也几近人去楼空,所剩无几,只有几位打饭的师傅聚在一起收拾东西。
      尘随走过去说了什么,托着餐盘,坐在他的对立面。
      溜肉段,西红柿炒鸡蛋,蒜蓉茄子,还有两碗米饭。
      尘随递去一双筷子,又想起那双受伤的手,一时僵在原地。
      彦词伸手接过,轻声道:“我能用筷子,没那么严重。”
      尘随“啊”了一声,又问:“需要我喂你么?”
      彦词疑惑的看着他,脸微微抽动,面露不解回道:“不用了。”
      都说长痛不如短痛,可彦词却在这长痛中,感到一丝愉悦。
      ——
      “我看到你了。”
      “可你看起来却不开心。”
      “为什么?”
      ——
      菜拌着饭,一口口吃下去,简中食堂的饭出了名的好吃,可这么久以来,这是他吃到最香的一次。
      正咀嚼着,尘随突兀开口:“你是故意的?”
      彦词一愣,又很快意识到对方话中所指,惊异地看着他,刚想反驳,又听他开口:“我刚才还在怀疑,现在可以确定了。”
      被拆穿,却又很快平静下来,干脆承认。
      “嗯”
      尘随碗里的饭一粒不剩,他放下筷子,带着质问的口气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彦词眼睛空洞,默默开口:“我没必要和你解释,解释了你也不会懂。”
      尘随带着怒气,压低声音:“没必要和我解释?是不想解释还是还是不敢解释?连我都不能说吗?你伤害自己能解决什么问题?”
      彦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也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能解决一些问题。”
      尘随不解开口:“解决问题?你这是在逃避问题吧?!”
      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男孩,尘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深有体会,人总会变的,可既然我回来了,有些不便说给他人的心事,你说给我听,我会帮你。”
      彦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他忧郁了,他想说出来,可说出来能解决什么?
      既然已经找到了成功的路,便不要寻觅捷径,一味走下去就好了。
      彦词低下头,固执道:“尘老师,我们几年没见了?五年还是八年?这么长的时间,谁又懂谁?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好玩,可能我有受虐倾向?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尘随被他的话噎住,盯着他,良久开口:“那你真该去看心理医生。”
      尘随冷笑道:“也许在我刚想去看心理医生的下一秒就会被打死。”
      说罢,他吃光碗里最后一粒米,放下筷子自顾自向外走去,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又转过头,对尘随说:“在家里,我从不被允许发问。”
      语毕,再不吃顿向外走去。
      只留尘随呆在原地,反复思索他的话,他想不明白,干脆拿起托盘放进回收处,最后一个人独自走出去,四处探望,怎样都无法在人群中发现彦词的身影。
      ——
      教室里,庄萧拿着篮球浑身臭汗坐在座位,正想挑逗,却看见对方缠满纱布的右手,疑惑询问:“哎,你这是特殊装扮,还是又受伤了?”
      彦词看着书,没抬头,扶了扶眼睛,回道:“不小心夹到了。”
      庄萧用衣服擦了把汗,鄙夷不屑:“呵,你这多灾多难的,我以后该叫你灾星了。”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彦词的手,纷纷围过来关心,都一一回应,却始终不理睬庄萧。
      这举动惹的他心中一阵恼火,却不好发作,一来昨天才揍过他一顿,二来即便他再没心没肺,也知道灾星不是什么好词,干脆粗暴起身,撞的桌子东倒西歪。
      教室内,同学投来目光。
      走廊上,擦肩而过的路人看见横冲直撞,浑身冒火的庄萧,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
      彦词盯着书,心里却五味杂陈,平心而论,庄萧身材好大,活泼热情,开朗阳光,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无拘无束,但和他玩的好的人,一致好评。
      ——
      彦词回想起二人分道扬镳的那天。
      那年他只有十岁,老旧公园里有人请了剧团表演,彦词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公园里摆满了游戏设备,蹦床,旋转木马,滑梯,还有很多其他的,可早已记不清了。
      但毫无疑问,这些设备对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有怎样的吸引力,母亲开心的带着他四处逛,见到什么玩什么,开心极了,本以为今后的世界会一直这样开心下去,却在母亲接到一通电话后,分崩离析。
      她阴郁着脸,强硬地拉着彦词要走,可他正在兴头,便闹起来。
      本以为母亲会像往常一样妥协,不成想,她竟将他抛在原地,独自离去。
      好巧不巧,天空下起大雨,游人纷纷离去,只留他独自站在雨中,浑身湿透。
      他从小便怕黑,雷声阵阵,整个世界变得恐怖,危机四伏。
      雨滴打的他好痛,好冷。
      鞋子被水浸湿,走起路来咯吱作响,为这黑夜平添几丝惊悚,他干脆脱下鞋,光着脚在原地徘徊。
      他怕母亲回来找不到自己,小小的他一个人在雨里走了好久,好久。
      却不想这等待只是他一厢情愿,他突然觉得,有人抛弃了他。
      人有时就是会在一瞬间改变。
      恐惧,无助,迷茫,种种因素裹挟着,迫使他做出抉择。
      他怕冷,所以要前进。他怕黑,所以要前进。
      可陪着他迈出第一步的,只有他自己。
      许是幻觉,或是一厢情愿,好像有个人在心中鼓励他。
      [彦词,你可以的!]
      [彦词,别怕!]
      [彦词,你还有我!]
      他走出公园,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频频闪烁,凭着脑海中那一点记忆,走在路上。
      不敢想过了多久,脚早已被磨出血,在被黑夜击败前,他总算寻到家中。
      他颤抖着敲着门,门内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可始终没人开门。
      他再也撑不住了,裹起地毯倒在门口。
      不知是睡去,还是昏迷,脑海中始终有一个声音陪着他,轻轻搂住他弱小的身体,他渐渐觉察一丝温暖。
      再醒来已在他的卧室,可那以后一切都变了,母亲不再温柔体贴,稍有不顺便大打出手,父亲不管不顾,甚至有时会添油加醋。
      这一切让他确定了,他千真万确被抛弃了,他被抛弃在那个雨夜,被抛弃在门外,他剩下的挚爱,只有自己。
      自那以后,他不再开朗,不再好动,仿佛变了个人,每天最爱坐在镜子前,不断回想门外那一丝的温暖。
      他疯狂地爱上了自己。
      某天,学校里,庄萧学着其他小孩,对他做男孩子之间下流的动作。
      被触碰的一瞬间,他猛地将其推倒在地。
      但庄萧是孩子王,面子上过不去,把他按在地上殴打。
      疼痛让彦词觉得他们都一样,亲人抛弃了他,如今,就连朋友也要抛弃他了。
      ——
      彦词回过神,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冰牛奶划过食道时,顺带刺痛心脏,致使一瞬间缺氧窒息。
      ——
      “为什么都要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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