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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眠 “我和她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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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衣迩山把家里的事情和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说出来后顿时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也稍微挪开了点,可某个时分或是到了要睡觉的时候让他的脑中充斥着“失眠”“做梦”“云栩”这三个词,久久不能挥散。
一想到这些,稍微挪开大石头就又压了回去,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快要窒息。
衣迩山赶忙拽住闽耀,不让自己倒下去,大口喘着气说:“哥,能给我一瓶酒吗,就一瓶,一瓶就好。”
闽耀一时之间没太反应过来,“你说什么,酒?你要喝酒吗?”
衣迩山点头,“对,我要喝酒。”
“兄弟,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喝什么酒啊!”
衣迩山一只手抓住闽耀,另一只手玩命抠着自己,抠到破抠到流血也不曾停下,“求你了哥,就一瓶,帮帮我,救救我。”
看衣迩山这副模样,摇摇欲坠快要彻底跌落谷底,闽耀便不再劝服他,“好,哥陪你喝。”
衣迩山本就没怎么喝过酒,少有的几次喝酒经历也是为了陪云栩,所以没喝多少就醉了过去,靠在床边腿脚伸开抱着酒瓶喃喃道:“小朵儿,我不能再陪你喝酒了,对不起。云栩,这次,我真的要失去你了。好痛,伤口好痛,心好痛,哪里都好痛。”一滴泪顺着脸颊落在衣迩山手上,这次他没躲,而是迎着更多的泪珠涌来。
闽耀当时就坐在衣迩山旁边看着他,看着他哭,看着他说好痛,心好痛,哪里都好痛。
闽耀觉得衣迩山真的爱惨了他口中的这个女孩,爱到刺痛全身,爱到泪流满面。
闽耀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半杯,“阿山,你当时说自己因为方志成天酗酒一回来就打你和你妈妈,所以从小就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碰一滴酒,后来你发现誓言还是不能说定太早,为了陪那个姑娘早早敲定下的誓言轻而易举就被她撬动破除,再后来你觉得自己要彻底失去她了这个誓言就直接成了废墟泡沫。阿山,哥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过来人,谈恋爱这方面比你懂得多。可那晚看着你喝酒,看着你喝醉后一遍遍喊她的名字,说对不起,说好痛。哥真的觉得自己之前谈过的那些恋爱算个屁,什么也不是,我做不到你这样,爱一个人爱进了骨子里,哪怕骨头伤了破了流血了溃烂了都挡不住你去爱她。”
“对,我爱她,她值得,值得这世上所有的爱,不只是我。”
*
自从魏语彤因为她爸和云梦的事情来班上大闹一番后就隔三差五跑来找云栩的麻烦,往她的桌上倒各种垃圾,把她堵在厕所不让走,找人翻她的桌子还撕了她的杂志等等,但她都反击回去了,魏语彤是怎么做的云栩就怎么一比一地还给她。
她就是这样,她不该被欺负,外婆在的时候不该,外婆不在了更是。
云栩说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活,还连同着外婆的那一份一起在活,所以要好好活,用力活。
云梦做的事情凭什么让她和外婆来承担,凭什么要让自己因为这种人而饱受欺负和伤害。
没人能随随便便就欺负她,天上的外婆不会允许,云栩更不会允许。
因为云栩的奋力反击,更加激怒惹恼了魏语彤。
那时候已经到了十一月末,上清市温度骤降,空气干冷,风打在脸上,直接给人扇清醒了。
放学的时候衣迩山突然被人喊出去说是班主任有事找,云栩就说到公交车站等他。
云栩正往公交车站那边走着,突然就被人捂住嘴拽进了小巷子里,一共是四个男生,虽都透着股坏气但能看出还是学生的年纪,云栩想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是隔壁三中出了名的那群混混,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他们的老大冯元。
“你就是云栩?”冯元吸了口烟全吐在云栩脸上,手还准备去抬云栩的下巴,“看来那丫头没骗我,你这小妞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一点不比你亲娘差!”
云栩直接将他的手打开,喊道:“你想干嘛!”
“小妞长得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还挺厉害,我想干嘛?这话你问错人了吧,魏语彤这名你应该不陌生吧,就是她让我来找你玩玩的。”说罢冯元将剩下的烟全部朝着云栩吐去,一只手紧紧掐住云栩的脸,将她抵在后面的墙上,“行了小妞,你妈和那丫头她爸的事你去问问咱们这一带谁不知道啊,爷看得上你愿意陪你玩玩是你的荣幸懂吗,就你妈那种婊子样爷我见多了,总不是玩玩嘛,你还在这装什么纯啊!”
“放开我!”云栩双手抓住冯元的手,用尽全力来和他的力量抵抗,“我不管是谁让你来的,我都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
“是吗,本来那丫头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呢,毕竟是那种烂婊子的女儿,找我玩我都嫌脏。可那丫头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不好拒绝就想着来看看。没想到啊你小妞不仅是长相就连性格都这么对爷我的味道,够味够劲儿爷喜欢,既然这么喜欢我又怎么舍得放开你呢。”冯元瞬间扑上来,云栩被逼急了,一口咬上去,满嘴的血。
“啊!”冯元疼的直叫唤,“靠你妈的臭婊子,竟然敢咬我,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老子我怎么收拾你!”
冯元抬起手就冲着云栩去,和面对当时的魏语彤一样,云栩依旧是迎了上去,尽管她知道力量不敌,可她不能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明明是他们犯的错凭什么让她来承担和接受,凭什么!
就在冯元的这一巴掌快要落在云栩脸上的时候,两人听到身后发出的阵阵惨叫。
是衣迩山,衣迩山来了。
收拾完后面这三个,衣迩山满身的怒气飞身跃起压倒在冯元身上,眼睛里藏着刀子,直直朝着冯元捅去,“你碰她哪了!”
冯元冷笑了声,“你他妈谁啊你,跑老子这来演英雄救美来了!”
“我问你,碰她哪了!”
“你没能碰的老子都碰了,怎样?”
衣迩山此刻想要把冯元宰了的心都有,一拳接着一拳,一脚接着一脚,两个人厮打在一起,先前被打倒的另外三个混混这时都起来了,如恶狼般全向着衣迩山扑过去。
云栩冷静下来后拿手机报完警说明情况后抄起巷子里摆放的竹棍就跑过去帮衣迩山,期间冯元不知道从哪拿了块砖头在衣迩山和另位三人纠缠的时候准备拿着砖头狠狠偷袭他的后脑勺,云栩本在帮衣迩山的,衣迩山看到她后大声喊道,“云栩,你快靠边,我没事的,别伤着你!”
“我不,我要帮你!”刚说完这句话,云栩就瞥见了冯元的小动作,但他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提醒衣迩山,云栩当下大脑一片空白大跨步挡在衣迩山身后,冯元冲着衣迩山后脑勺去的砖头就这样砸在了云栩的身上。
“云栩!”衣迩山的声音响彻云霄,整条巷子都快要被他喊破了。
衣迩山现在的血液里都燃着火,一人一记飞踹送给那三个混混后滑跪过去接住倒下的云栩,“不是跟你说了别靠近吗!”
“我没事,砸在背上了。还好我挡下来了,还好你没事。”
“冯,元!”
现在的恶狼,是衣迩山。
没多久警察就来了,处理完后就已经很晚了。
刚走出警察局,云栩忍了又忍咽了又烟的眼泪实在是忍不住也咽不进了,如果眼泪落下后能化作宝石,那她今晚真是不知道要赚多少。
“怎么了,肯定是刚才那下,他砸的那么重肯定很疼。走,去医院。”衣迩山圈住云栩的手腕,不想让自己现在控制不住的力度弄疼她,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云栩摇摇头,想说什么又因为哭的太凶实在是说不出,扶着衣迩山慢慢蹲下来圈住自己,抱头痛哭。
衣迩山的手在云栩的周围完全不知所措,只能颤颤发抖,除了在梦里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孩哭,从来没有。
所以得是有多疼才会让这个习惯坚强的女孩哭到说不出话,衣迩山不敢去想,心脏都快要停拍。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还让你替我挨了这么重的砖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肯定很疼,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你的疼痛给到我。”
衣迩山带着哭腔,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是真的害怕。
被打到头破血流他都没有害怕过,但现在他真的害怕了,害怕她疼,害怕她受伤,害怕她这么难受,他却帮不了她。
云栩抬起头来,“我不疼,真的不疼。是我对不起你,他们都是魏语彤找来的,是冲着我来的跟你没关系,你都是因为我才被他们打成这样,对不起衣迩山,真的对不起…”
本就没停的眼泪在云栩说完这些后更加浓烈了起来,衣迩山擦都擦不完。
衣迩山小心翼翼为云栩擦拭着豆大的眼泪,怕这双揍过畜生的手脏了她纯净的眼泪,“不用说对不起,我只想保护你,可还是没保护好,让你受伤了。前面有药店,我们去买点药,一起涂药好吗?”
云栩点头,“嗯,一起涂药。”
“上来,我背你。”
“不要,我可以走的,而且你也受伤了。”
衣迩山伸出手,另一只手轻抚过云栩的面颊,“好了不哭了,走吧。”
“嗯!”云栩重重点了下头,握住衣迩山伸出的手。
买完药后,两人坐在药店门口的椅子上,衣迩山将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递给云栩,“你拿衣服挡一下,我来看看你背上的伤,给你涂药。”
“不用了,我自己涂就好。”不知道是先前哭的还是自己面薄,云栩的脸红得发烫。
“你这小短胳膊,你确定能涂到?”衣迩山拿手背试了下云栩的脸,烫的像火炉,“我就帮你涂个药,没别的,不用这么紧张。”
“我,我,我才没紧张。就,涂个药嘛,没事的,你,你涂吧,我挡着。”
“那,挡好了,只能让我看。”
“啊?”
“我说,只能让我看,别人,没门。”
云栩笑了,嘴角弯弯扬扬。
“总算笑了,刚才哭那么凶,都快把我给吓死了。”
“凶吗?”
“凶,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哭到说不出来话,我都怕死了,怕那砖头会毁了你的背。”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明明你比我伤的重多了。”
“我伤的再重也是个男生,虽然瘦点但体格子在那摆着呢,再怎么也比你女孩子能扛得住些。”
“那可不一定,我虽然是女生但我也不怕他们啊,他们欺负不了我的。”
“我知道,你是女生,更是会保护自己的女生。只是我妈从小就跟我说女孩子是要被呵护在手里,保护在心里的,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女孩子受伤。我不想你受伤,什么伤都不要有,可我还是没做到。”
“谁说你没做到,明明做的很棒。”停了下,问道,“药上好了吗?”
“嗯,好了。”
“过来。”
云栩朝着衣迩山勾勾手指。
“怎么了?”
“凑近点。”
云栩捧住衣迩山的脸,盯着看了几秒,“现在到我了,来帮你涂药。”
云栩涂的很仔细也很小心,怕力道重了会弄疼衣迩山,虽然她弄的再疼他也不会说,可云栩也一样,一样不希望衣迩山会感到疼。
“这边好了,你脸侧过来点。”
云栩像指挥机器人一样,她让衣迩山怎么动衣迩山就怎么动。
“好了,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受伤的,我都帮你涂。”
“都?”衣迩山实在是不该,不该在脑海里窜入那些画面,“要不还是算了。”
“算了,为什么要算了,受伤了就应该涂药啊,不然怎么好啊,你刚都说让我别紧张,怎么到自己开始不好意思了?”
衣迩山心说那些个地方,换谁谁能好意思啊!
“没有,我刚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没别的地方受伤了,真的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真的,真的没有了!”
“那好吧,要是发现还有的话就跟我讲,我来帮你涂药。”
“好。”
有也不能跟你讲啊,更不能让你涂啊!
不能,绝对不能!
“123,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很惨啊,总在遇到不好的事总在不好的事里受伤,我还连带你在我遇到的不好的事里受伤,这样下去,新生的皮肤真的还会长出来吗?”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云栩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半。
剩下的,哭跑了吗?
“当然会,我们不是一起涂药了吗。药涂在伤口上治愈受伤的皮肤,等待新生皮肤出现,我们一起治愈,一起等待。”
能保护到你,连受伤都是开心的。
和你一起涂药的时候,虽伤口没那么快愈合,但伤痛早就飞走了。
“123,我想喝酒,陪陪我。”云栩眼睛都哭红了,可还是红里透着水,水汪汪的大眼睛都不用眨巴,光是放在那就让衣迩山心一紧,始终放不下。
衣迩山没有任何的犹豫,“好,我去买,你这在等我一下。”
云栩乖乖点头说好。
“妈,对不起,那个誓言我要违背了。但您对我说的,我会做到的,会呵护她,会保护她。”说完衣迩山便迎着风奔跑起来。
“给,别喝太多,背上有伤。”衣迩山坐下来,摸摸云栩的头,“我陪你。”
云栩反摸回去,“你才是别喝太多,到处都是伤。”
衣迩山放在云栩头上的手不肯撒开,“听你这语气,是嫌弃我喽?”
云栩晃晃小脑袋,“我才没有,明明是关心你。”
衣迩山的手在云栩的脑袋上轻轻压了下,“好,谢谢关心。”
两个人喝着酒,背靠在一起,互相依靠着。圆月被分成了一半和另一半,悄悄落在两颗圆滚滚的小脑袋上。
衣迩山把剩下的半杯橙汁一口饮尽,“哥,我和她从来都不是单独的百分百,也不是对半的百分之五十,是相加的百分之九十九。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补齐剩下的百分之一,而是想要找回过去的百分之九十九并将它永远地保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