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小孩》余枞

8、失眠 我们一起努

　　“喂，耀哥我马上就到了，差不多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梦眠到达目的地，下车抬头看了眼，还是当年的那三个字母，一点没变。生意也是一如既往的红火，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梦眠跟在一对情侣后面，走进这家在愈成街出了名的YAO酒吧。

　　YAO酒吧，而YAO就是梦眠刚才电话里称道的耀哥。

　　刚进酒吧，梦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揽了过去，而这个人就是YAO酒吧的老板闵耀，也是梦眠口中的耀哥。

　　“总算把你盼来了兄弟，回来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来哥这坐坐，忙成这样？”

　　“也没回来多久，最近在忙着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就没抽出时间来来哥这坐坐，这不一稍微空点就来看哥了嘛。”

　　“工作？作者圈出了名的养老级大神梦眠什么时候也会因为工作忙得团团转起来，就连来我这里喝杯酒的时间都没有？”

　　“哥这话说的，好像我梦眠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年人，其实呢比哥还年轻几岁。”

　　“好你小子，有些时日不见这张嘴的功力越来越厉害了啊。”

　　“比起哥的来说，我这张嘴的功力顶破天算个一般。”

　　“行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闽耀把梦眠拉到酒吧台，“小风，快来你山哥回来了。”

　　“来了！”林风看到衣迩山后眼睛都瞪大了，特别兴奋地喊道：“山哥！”

　　“小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啊！山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耀哥平常多念叨你，总说你怎么还不回来，专门留的酒都没人陪喝。”

　　“哦，原来不是想我了，是想我回来陪喝酒啊。”衣迩山手肘抵在桌上，手微微托着下巴，转头看着闽耀，“是吗，耀哥。”

　　“想你是真的，想让你回来陪我喝酒也是真的，这两者又不冲突。”

　　林风拿来几个空杯子，“山哥，今天想喝什么，知道你回来耀哥可是特地留了几瓶好酒，说是等你回来才能开。”

　　“有橙汁吗，我最近不喝酒。”

　　“啊？不喝酒？山哥，你这怎么出去一趟酒都不喝了。还是说，有嫂子了，嫂子不让你喝？”

　　“哪有什么嫂子，你山哥最近工作要求戒酒。”

　　闽耀抬眉， “小风，你接着去忙吧，你山哥这里就交给我来好生接待着。”

　　“好。不过山哥你要真有嫂子了，可得带过来给兄弟们见见。”

　　“那是当然，除了你们我也没有其他能带来见的人了。”

　　林风走开后，闽耀拿起杯子去给衣迩山倒了杯橙汁，慢慢推到他面前，“阿山，说说吧，进展怎么样？”

　　衣迩山拿起这杯满当当的橙汁抿了口，“见到她了，就这样。”

　　“没了？”闽耀提了下眉，以他对衣迩山的了解，看这样子好像真的没了，“兄弟，你这进展也太慢了吧，回来这么长时间就落个“见到她了”四个字？”

　　“见到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我还跟她说上了话，还听到她喊我的名字，喊我衣迩山而不是梦眠。那件事之后我巴不得全世界都不要知道我的名字，更不要喊我，不要喊我衣迩山，不要让这个名字变成连畜生都能随便使唤的。成为梦眠后，除了哥你喊我阿山，YAO的兄弟们喊我山哥，身边的人都喊我梦眠，小说火了后就又多了大神和梦眠大神的称呼。衣迩山这个名字真的就像高中时的微信一样石沉大海，就连我自己都快要找不到它一点痕迹。是她，是她让这个死寂的名字重新活过来。也只有她，只有她能让死了又死的衣迩山活过来，让用梦眠活了这些年的我觉得在她身边梦眠不过是一个用来掩盖衣迩山灵魂的普通代号。明明我是梦眠，也是衣迩山，可在她身边，我真的只想做回衣迩山，只想做衣迩山。”
　　衣迩山将杯里的橙汁全数灌下，一口没停，“这杯酒，是为衣迩山断的。”也是为她断的。

　　“那当年的那件事，你想好怎么跟她说，什么时候跟她说了吗？”

　　“还没，我跟她说欠她的我会慢慢还。”
　　因为，我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阿山，那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你爸…”
　　“是方志的错，是他犯下的错，你作为他血缘上的儿子已经替他承担够多了。”

　　“我知道，他的错我当然不会认。可对于她，我的错我也不会逃。衣迩山犯下的错，我已经用着梦眠的身份逃了这么多年，这次我回来就是想告诉她我做好准备了，做好面对她，面对过去，面对现在，面对一切的准备。我不会再逃了。”

　　云栩，你听见了吗？
　　这次，我真的不会再逃了。

　　*

　　自从班上开始写高考倒计时天数，每天晚上放学后班长就会把剩下的天数擦掉，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再写上新的剩下的天数，其实也就是昨天的天数减一，这样每天擦了写写了擦，总感觉减去的天数不止一，也越发想要珍惜每天都在减掉的这个一。

　　今天一过，高考倒计时的天数就要从十位数变成个位数，越来越多的紧张感在同学间弥漫开来，对于这剩下不多的高中时光大家也都更加珍惜和拼尽全力，透过时光裂缝伸出手，如若抓不住，那就招招手。

　　放学之后，云栩和衣迩山和往常一样去到小店写作业，猪排包老板问他们是不是离高考没几天了，两人十分默契地咬着猪排包笑着点头回应。

　　“你们两个成绩肯定很好，这些年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不少你们七中的学生，很少能像你们这样笑着点头回答的。”

　　衣迩山向上扯来扯嘴角，“是她成绩好，我这都是沾她的光。”

　　云栩眉眼弯弯看着他，“你少来，明明我俩成绩差不多，是共同努力。”

　　“哈哈哈”，老板爽朗的笑声传遍小店，“年轻真好啊，尤其在你们这个年纪，还像你们这样能够互相鼓励陪伴一起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老板将目光全数落在两人身上，眼底尽显温暖温柔，“真好啊。”

　　“老板，您说的真好。对，一起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说完眼神回落在云栩身上，“你说的真好，共同努力。”再就是上下左右看看自己，“我也不赖，我的云栩老师。”

　　一起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这句话不管放在哪个年纪都还是能让衣迩山心脏一触，每每身体快要冷掉的时候，这句话仿若一股带有暖意的电流进入身体，渗透五脏六腑。
　　明明很痛，可偏偏痛得这么温暖又有力量，让人感觉不到痛。

　　老板说年轻真好啊，尤其是在你们这个年纪。

　　现在想想，是真的很好，在那个花朵日日盛开的年纪，我本不是这其中的一朵，她也不是，我们都不过是被人遗弃遗忘日渐凋零却又努力不让自己烂掉的两朵花。

　　虽不是日日盛开，可至少我们都曾灿烂盛放过，哪怕现已凋零，也依然是花。

　　只是这两朵花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拼凑在一起，与其说是上天眷顾不如说是命途既定，除了我自己，还有一个人和我一样，一样不希望我烂掉。
　　一样会想，一定要盛放吗？不烂掉就已经很难了。一样认为，真的不需要做到朵朵都灿烂，朵朵都不凋零散落，不烂掉不就好了。
　　所以在那个十七八岁的年纪，我和她，我们一起努力，努力让自己不要烂掉。

　　高考前她曾问过我想去哪里上大学，想上哪个大学。我说她去哪我就去哪，她说不让我做她的小尾巴，要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我说我有两个梦想，一个上大学的梦想，一个人生的梦想。上大学的梦想是她去哪上大学我就去哪上大学，她上哪个大学我就上哪个大学，她的小尾巴我当定了！而人生的梦想是写书，写一本关于我们的书。

　　后来，这两个梦想成了我和她之间的约定，她也一样，我们把各自的梦想写在对方的手掌心，紧紧握住，留作约定，一起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的约定。

　　高考倒计时即将从十位数变成个位数的时候我越发觉得自己离这两个梦想和约定又近了一步，比起高中时光逐渐褪去的不舍我更为能够朝着上大学的梦想迈进而欢喜。

　　上大学的梦想，是跟她上同一所大学，是做她的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

　　从小店离开后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回家，上楼的时候我猛吸了一口气憋在胸腔，打开门没看到他的任何身影后才敢缓缓呼出来。

　　当时我还特别庆幸，庆幸他和过去的半个月一样没有回来，没有踏入这个门半步。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不停祈祷希望之后他都不要回来，至少不要在高考前回来，至少让自己安安稳稳度过高考，迎接梦想和她的约定。

　　可偏偏这个世界疏远又怪离，亲近又平叙，有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变化和发生。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你越是想要得到的世界偏不会如你的意，你说它爱跟你唱反调，它说你想要的太多。

　　可我想要的，真的多吗？
　　除了她和妈妈，我再没要过其他，也不敢要其他。
　　可我想要的，还是在我以为的快要靠近我的时候被一一击了个粉碎。

　　记不太清是夜里几点钟，只记得那个电话很急，电话那头的声音更甚。
　　“喂，是阿山吗，我是你小叔，你爸在咱们老家这边杀人了！”

　　咚的一声，手机重重砸在地上。轰的一声，衣迩山的耳朵一阵刺痛，眼前一阵晕眩，腿脚发软甚至不知道支撑自己站在那里的是腿还是被硬杵在那里摇摇欲坠的半根筷子。

　　掉落在脚边的手机仍在不停发出声响，“喂，阿山，你听得到吗阿山，你快回老家一趟，你爸这边涉及的赔偿都需要你来处理…”

　　……

　　闽耀拍拍衣迩山的肩膀，“阿山，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衣迩山眉眼弯转，“当然记得。”

　　大学录取通知书出来那几天衣迩山悄悄回了一趟上清，没告诉任何人，也包括她。他回来就只是想看看，看看他们的梦想和约定，他没有达成的约定。
　　还有，想看看她，哪怕只有一眼，想再做一次那个梦，和她的梦。

　　只是没想到，被方志失手杀死的那个人的家里人以为衣迩山是因为巨额的赔偿费要逃跑，所以带着一帮社会上的人追到了上清。

　　衣迩山当时就住在YAO酒吧旁边的酒店，想着就算他们找来这条街人多生意旺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这么多人都在这里自己就算被打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也至少会有一个好心人来帮他报个警喊救护车。
　　而这个好心人，就是YAO酒吧的老板，闽耀。

　　衣迩山当时被他们追打着，慌乱下逃到了YAO酒吧里，碰上了老板闽耀。

　　YAO酒吧的老板闽耀是这条街出了名的公子哥富二代，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不少社会上的人，但他和追打衣迩山的这群人是完全不同，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混，可不是不分是非好坏持强凌弱的混。

　　相反，闽耀这个人特别讲义气，高中打架基本都是为兄弟出头，也因此结交了不少过命交情的兄弟。但也因为打架闽耀早早就被学校退学出来，出来后就带着一帮兄弟们一起开了这家YAO酒吧。

　　当时闽耀看到衣迩山被打得浑身是伤，追打他的那帮人又都来势汹汹看着不好惹的样子，尽管闽耀并不知道衣迩山是怎么得罪了他们，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管衣迩山做了什么都不能以多欺少，于是带着兄弟们把追打衣迩山的那群人给赶走了。

　　衣迩山当时蹲在垃圾桶旁不停吐着，吐出来的东西都夹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闽耀倒了杯水蹲下来递给他，“小兄弟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衣迩山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在嗓子里晃了晃，没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冲着闽耀摆摆手，“不用，我没事，谢谢。”

　　勉强起身后抓住闽耀的胳膊，抬起头来，对上闽耀的那双眼睛哪怕布满了伤痕也始终清透澄亮，“谢谢，真的谢谢。这个情，我不会忘的。”

　　闽耀从小到大见人无数也阅人无数，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他最清楚不过，世人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闽耀本对此不然，直到看见衣迩山的这双眼睛，他相信了。
　　尽管他满脸的伤，眼睛也被打肿了，里面的红血丝更是如同蜘蛛网般密布，可就是这样，这双眼睛依旧亮着，亮的简单，亮的干净，亮的穿透人心。

　　云栩曾说这是衣迩山身上最打动她的一个特质，他有一双比天空还干净的眼睛，他站在那里，脚下的污浊试图吞噬他的全部，唯有眼睛，触碰不到丝毫。

　　“兄弟，我这人没别的，就一点看人特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这双眼睛干净到我找不到任何事物来比拟，我不觉得拥有这双眼睛的人会是什么惹事之人。我帮你也是因为我这人就见不得以多欺少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况且现在我不只是想帮你而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闽耀向着衣迩山伸出手，“我是闽耀，这家酒吧的老板。”

　　衣迩山回握住闽耀的手，“闽耀哥，我是衣迩山。”

　　“衣迩山，一听就是你的名字，叫我耀哥就好。”

　　“耀哥，我今晚能不能在你这里待一晚，就一晚。”
　　就一晚，让我撑到明天去见她一眼。
　　最后一眼，也好。

　　“我家就在这附近，你来我家住吧。”

　　“耀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这样麻烦你，我就在这里待到早上就好。”

　　“兄弟，我既然交了你这个朋友自会真心拿你当朋友来对待，而且你这满身的伤也不能这样放着不管，今晚来我家就这么说定了。”闽耀握住衣迩山手的力度加重了些，他是真的很想帮帮眼前到这个少年，也是真心想要交下这个兄弟。

　　衣迩山感受到这股力量后便没再回绝闽耀的善意与帮助，“好，谢谢哥。”

　　看着眼前的闽耀，衣迩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嘴里的血味还未消散，那就混着点眼泪一起往下走吧。男生之间没那么矫情，兄弟二字足以，足够。

　　晚上来到闽耀家，闽耀帮着衣迩山处理了伤口，还给他拿了自己的衣服让他换上，“兄弟，你朋友平常都是怎么喊你的？”

　　“哥，你喊我阿山就好。”

　　“好，阿山。阿山，你是上清本地的吗？”

　　“是，我是上清七中的学生。”

　　“上清七中，这学校可是市重点，兄弟有点东西啊。”

　　“那都是之前了，我没参加高考，现在这样也不可能去上大学了。”

　　“没参加高考，为什么啊？因为追打你的那群人吗？靠，一群大男人逼得你一个高三生错过高考，妈的别让老子我再见到他们，否则老子我见一个打一个！”

　　“哥你别生气，不是因为他们。”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阿山啊要我说你就是太善良，所以人家都指着你欺负。”

　　“真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

　　“没事，你要不想说就不说。那你早点休息，哥就回房了。”

　　“因为我爸，他杀人了…”

　　闽耀刚抬起的脚瞬间退了回来，重新坐到衣迩山旁边，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孩都经历了什么，满身的伤，满眼的疲惫，平静地说出“我爸杀人了”，闽耀不由得佩服这个一身清冷又似有烈火灼烧的少年。

　　“高考前不久，我接到电话说我爸在老家杀人了，要我过去承担后续的赔偿费用。就这样，错过了高考。”
　　也，错过了她。

　　“阿山，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哥，哥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无数次感叹命运的不公，我爸在外酗酒赌博什么事不好他就干什么，一回来就打我和我妈。听邻居说我妈年轻的时候跑过很多次但都被我爸给抓了回来，自杀过很多次也都被发现救了回来，后来她被迫有了我就彻底打消了轻生的念头，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见过她穿过短袖裙子，夏天也没有，就都是将自已一层层包裹起来的长袖长裤。高一暑假，她像是做好了决定，下定决心要逃离，逃离这个荆棘密布满是痛苦的房子，逃离给她身体带来无数次血红的我的父亲，逃离我，这个拖住她前行脚步一年又一年的儿子。那天她跟我说了很多，但我只记得她说她是年轻的时候被家里人卖给我爸的，因为她漂亮，因为家里人只想要钱。说完这些事的第二天她就走了，这次我爸没能把她抓回来，听邻居说她这些年拼命工作一是为了养我，二就是为了有能力去到公司的国外分部，再也不回来，永远的离开这个房子，那个男人，还有我。其实我当时知道她走的时候特别的痛苦，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最后的亲人，可她还是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但我当时听到他们说我爸这次没能把她抓回来的时候我又很开心，很为她开心，她终于跑掉了，终于逃离了，终于可以去过自己的人生和重新为自己活一次，如果不是她的家庭，我的父亲和我，她根本不用经受这些痛苦，她应该是闪闪发光的，就像我小时候在她公司里见到的她那样。做母亲的时候她一直都是一个温柔又有力量的母亲，在我被打的时候会挡在我身前，明明她被打得更重可还是毫不犹豫地护住我，我当时很小总问她为什么要替我挨打，她说因为她是我妈妈，做妈妈的见不得儿子挨打，会比自己挨打还要痛苦，还要难过。如果说做母亲的时候她很像一缕月光，轻轻柔柔洒在我身上，带给我温暖和力量。那做她自己的时候她就是太阳，她自己的太阳，为自己发光发亮。所以我当时也搞不清自己了，难过又开心的，难过她抛下了我，在这个世上我从还有她变成了只有我自己。可又还是开心的，为她开心，做了我那么多年的月亮，终于可以去做自己的太阳了。”
　　衣迩山低着头，手猛的一下往回抽，他哭了，眼泪砸落在手上的伤口处，烧的他生疼。

　　闽耀轻拍拍他的后背，“阿山，你妈妈不容易的，她除了是你妈妈，还应该是她自己。”

　　“谢谢你耀哥，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不怨她，只要她过得好过得开心不再受伤，我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回来，不要再陷入这无尽的深渊与痛苦中，不要像我一样，一旦进入就很难再出来。”

　　“阿山，你妈妈能勇敢跑出来，你也可以，我帮你。”
　　闽耀的手落在衣迩山的肩膀上，厚重有力。

　　衣迩山这个名字是他妈妈衣蕴给他起的，“迩”有谦逊的意思，衣蕴希望他能够不骄不躁踏实走好每一步，“山”是衣蕴觉得男人如山，希望他坚实有力稳重有担当，风雨袭来也能屹立不倒。

　　从小衣蕴就唤衣迩山为阿山，衣迩山特别喜欢衣蕴唤自己“阿山”，衣蕴的声音也和她人一样，温温柔柔的却又不乏温暖有力。

　　也只有在她喊衣迩山“阿山”的时候衣迩山才觉得自己是山，是衣蕴在这个名字里注入的希望，是风雨来袭也能屹立不倒的山，是能让衣蕴依靠的山。

　　衣蕴走后，衣迩山觉得真正的“阿山”也就被她一同带走，留下的就只是一个称呼，代号。

　　直到遇到云栩，被妈妈带走的“阿山”以“123”重新回到衣迩山身上，她是让衣迩山除了衣蕴外觉得自己是山，是任由风吹雨打仍旧屹立不倒的山，是能让她云栩依靠的山，是他衣迩山。

　　现在，闽耀的出现，这一声“阿山”，这一句“我帮你”，衣迩山突然觉得“阿山”回来了，阿山有了让他可以依靠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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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闽耀将衣迩山喝空的杯子又满上橙汁，“其实我挺开心你当时能跟我说你的事情的，是真的把我当哥了。”

　　“是我要感谢你哥，那些事情和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以前都是跟她说，没想到后来会遇到你，让我重新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衣迩山又打算一口将这杯橙汁吞下，喝到一半被闽耀拦了下来，“阿山，现在你回来了，你可以跟她说了，她会愿意听的，相信哥。”

　　“谢谢哥，希望会吧。”

　　“兄弟，那晚喝酒后你说过的话恐怕你自己都忘了吧。”

　　衣迩山微微松开握住的杯子，指尖在上面轻划着，偶有指腹捻着某一处，不肯撒开。
　　忘了，他怎么会忘，又怎么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