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小孩》余枞

6、失眠 没错，这就

　　晚上回家后云栩简单吃过饭后便去洗澡，打算早早上床躺着。

　　明天就是国庆假期了，按照以前云栩不会因为任何假期的到来而去选择休息把要完成的作业和任务放在一边，但今晚云栩突然什么都不想干就只想在床上躺着，什么作业啊任务啊统统都留给明天吧。

　　云栩躺在床上，房间的门依然紧锁着，但此刻的她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了新的缺口，和一个疯狂喘气的机会。

　　是他，是他带给我的。

　　“只要有一个人把你当小孩你就可以一直是小孩。”云栩不停重复起这句话，说着说着眼角的泪就流了下来。

　　她想到了外婆，外婆在的时候就总说自己是小孩。幼儿园是，小学是，初中是，高中也依然是。

　　云栩高一那会就总跟外婆说哪有高中生还被叫做小孩的，外婆却说在她眼里云栩就是个小孩，也希望云栩能一直当自己眼里的小孩。

　　后来云栩才知道，外婆是多么多么努力地在保护自己身上的这份宝贵的孩子气。

　　现在，在衣迩山这里，云栩好像又听见了外婆在跟她说，“朵儿啊，你看小孩多好，简单快乐。我就希望我的朵儿一直是个小孩，一直保有孩子气，一直都可以很快乐。”

　　想到这里云栩起身来，在黑夜里寻找云朵，“外婆，这是梦吗？除了外婆你，还会有人愿意把我当小孩。我好高兴，也好想你。”

　　今晚云栩依旧是失眠了，不知道折腾到几点勉强睡着后又一次进入到那个梦里。

　　和之前一样，两人各坐在长椅的一边。一切都是如此熟悉，直到两人眼神对上的瞬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云栩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眼角处的创可贴，是自己今天下午给出去的，给衣迩山的，云栩不会记错，因为这个创可贴只有云栩有，云栩给自己的每个创可贴上都画了一朵小云，云栩的云。

　　衣迩山也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她脸上的红肿还没消退，而且和云栩一样是左半边脸的红肿，衣迩山不会记错。

　　“云栩？”“衣迩山？”两人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这是他们第一次，第一次在梦里说话。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云栩一遍遍问道。

　　“是我，真的是我。”衣迩山一遍遍回答着。

　　“可是，这不是梦吗？还是说，这是现实，下午的事情才是梦？”

　　“我问你，这个梦你是不是做过很多遍？”

　　“嗯，做过很多遍。”

　　“那就是梦，因为我也做过很多遍。”

　　“我是从失眠之后一睡着就会做这个梦，你也是吗？”

　　“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失眠的症状的？”

　　“高一暑假我外婆去世那天。”

　　“我可以问一下是几号吗？”

　　“2011年7月24日。”

　　2011年7月24日，云栩不知道的是这一天也是衣迩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天，这一天云栩的外婆永远地离开了她，这一天衣迩山的妈妈彻底地抛下了他。

　　衣迩山愣了下便继续说道：“那就没错，我也是这一天开始有失眠的症状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是真的。

　　云栩：“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我当时有想到这个梦，但后来一想觉得实在是太扯了就没再往这方面想过。”

　　衣迩山：“我跟你一样，你说的这些我都有过。”

　　云栩：“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梦吗，这不梦吗，这到底是什么啊！”

　　衣迩山：“我觉得，是命吧，或者说是某种既定的命运。”

　　命，既定的命运，好像是这样，茫茫人海，我和你，我们，先在梦里相遇，又在梦以外的现实相见，现在再次回到梦中认出彼此，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和命运呢？

　　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样，所有的巧合都在这一刻我们确定彼此后形成了闭环，而接下来我们还是会一次又一次进入这个只有彼此知道和了解的梦境，甚至更加义无反顾，义无反顾地进入。

　　云栩回到位置上后就开始看她用手机录下来的梦眠大神的采访，一遍又一遍反复观看，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看了那么多遍，梦眠说什么她是一个字都没记住。

　　所以她到底在看什么啊？
　　当然是，看脸了…

　　或是感觉到自己心思不纯，云栩赶忙把手机关住不再去看，她是真的觉得要是再多看几遍估计都会走火入魔。

　　云栩捏住手机，然后一头扎到桌子上，咚的一声，不知道还以为火星撞地球了。

　　旁边的田沫赶忙问道，“小栩你没事吧，怎么见完梦眠大神后就成这样了？不过我真的没想到梦眠本人竟然会这么帅，又高又白又帅，整个一高白富帅。”

　　田沫话刚说完，就听见后方传来阵阵嘶吼，“啊啊啊啊，梦眠大神太帅了，简直是太帅了！书写的这么好就算了人还长这么帅，完蛋了我要爱他一辈子了！”

　　这声量让田沫吓得狂咽了几口水，“小栩，这么一看你这反应还算是轻的了，还是那边那个比较严重。”

　　云栩抬起头来哦了声，然后就又趴了回去。

　　田沫说道，“不是你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刚可还听他们说你和梦眠大神认识，我还不相信呢，你现在这个表现让我开始有点相信了哈。”

　　云栩抬起头来，用手捂住半边脸，“不用有点，我就是认识他，还不是一点认识。”

　　“什么，你认识他！”

　　“嘘，嘘，嘘！”吓得云栩赶忙上去捂住田沫的嘴，“姐，你真是我的姐啊，小点声。”

　　田沫点头如捣蒜，云栩这才慢慢放开，“不是，你真的认识他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好啊你云栩，认识这号人物都不跟我说过，藏得够深的啊！”

　　“冤枉啊姐，我是认识他，但我不认识梦眠，我也是今天见到他之后才知道他是梦眠。而且关于他是梦眠这件事我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我到哪去藏啊！”

　　“等等，不对。”

　　“不对，哪不对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日月可鉴天地为证啊姐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那天说你高三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还是你的同桌，不会就是他吧？”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你我还不知道啊，除了咱们风起的同事我就没听你说过认识哪个男的，他就是你喜欢过的那个同桌吧？”

　　“嗯，是他。”

　　“我去，真是他啊！”
　　田沫差点蹦起来，还好云栩手快将她拉了回来，两只手还在她面前不停地扇啊扇的，“冷静，姐，保持冷静。”
　　“不是，你这消息跟炸弹似的，让我怎么冷静啊！”

　　“炸弹？也还好吧，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得，更炸弹了，难怪呢。”

　　“难怪什么？”

　　“难怪从不接受任何采访的梦眠大神会主动找咱们杂志社做采访还让你来进行采访的编写，这还不明显吗，这不就是明摆着冲着你来的嘛。不是你俩搁这演偶像剧呢，是觉得现在偶像剧太难看还是怎么的，所以就自己演一个？”

　　“什么偶像剧，姐你偶像剧看多了吧。”云栩心说偶像剧？你要知道我俩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就不会觉得是偶像剧了，“而且，明显吗？”

　　“明显，吗！姐，你是我姐好吧。这还不够明显吗，你还要他怎么明显，直接跑过来问你能不能做他女朋友吗？”

　　“他不会的。”

　　哈哈，田沫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笑还是在哭，“姐，我的姐啊，还好他不会啊，他要真这么追人那他就完蛋了。”

　　“追人？这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哪离谱了，你也说过你俩高考完后就没联系过，这么多年过去他现在成了畅销小说作家，还是大神级别的人物，写一本火一本，最关键的是你也看过他的作品。”

　　“嗯，这有啥啊，看他作品的人多了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的。”

　　“姐，你真是我姐。宝贝，听姐一句，没谈过恋爱就多看点恋爱剧好吧，你不能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吧。如果我没猜错他当年肯定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然后没跟你联系的这些年一直在默默努力只为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能以全新的样貌再次见到你，就像今天这样，他以梦眠大神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今天以梦眠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向我证明他这些年过得很好，是这样吗？”

　　“不是，哎呀也不能说完全不是。”

　　“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

　　“没什么，你继续说。”

　　过得好，就好。

　　“我要说的意思是，他下一步就要开始追你了。”

　　“追我？”云栩心说追我？早干嘛去了。真以为成了梦眠就了不起了，你追我我就会答应你？想什么呢！话都还没说清楚呢，追什么追啊！

　　“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现在是梦眠要追你，你这表情看着不知道还以为追你这人多差劲呢！”
　　你说对了，他是蛮差劲的…

　　“姐，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万一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呢。难不成我还硬等着他来追我，傻不傻啊！是梦眠又怎么样，我又不靠他梦眠吃饭，在我这里大家都一样，没有谁比谁高贵这回事。”

　　“小栩，我听你这语气，你跟这个梦眠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

　　“没有，就是很久没见了，突然见到有点不习惯。”

　　“噢，是这样啊。看你这表现，还以为你俩有什么过节呢，没有就好。”
　　过节，他消失这件事算吗？

　　晚上回到家里云栩没再去想今天的事情，包括和田沫聊过的那些话她都没再去想过，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因为他梦眠的出现而打乱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节奏和工作节奏。

　　他是梦眠，是大家眼里的大神，现在可好见到真容后大神前面还要再加上一个帅气。

　　所以呢，所以他以这样的身份回来就可以抹去以前的种种，所以他以这样的身份来追求我我就一定要感到开心觉得自己是被他选中的那一个，是这样吗？

　　我呸，真拿自己大神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梦眠永远只会是梦眠，而云栩记忆里那个衣迩山也就真的留在了记忆里。

　　想到这些，云栩瞬间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他是不是梦眠对她云栩来说都不重要，和他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样，认真且专注地完成自己手上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当初他消失，即使自己再怎么接受不了再怎么崩溃发疯，云栩都还是将自己重新摆正了来迎接高考，现在也一样。

　　再次见到他，如果说没有任何的波澜那真的是太假了，更何况这个他是云栩真心喜欢过的人，是除了外婆以外真心对自己好保护自己愿意把自己当小孩和给过自己力量的人。

　　一直以来云栩都不太能够去用特定的某一个词来形容她和衣迩山那看似只有短短一年的相处时光。

　　因为只有他们彼此才知道，早在梦里他们就见过一次又一次，而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见面里他们互相陪伴互相倾诉互相给予对方力量互相伸出手来拉对方一把，最后手拉着手一起逃离黑色漩涡。

　　云栩觉得她和衣迩山的相遇和相识从来都不是哪一方的单方面付出和实行，而是某种她自己都不太能去说清楚讲明白的天意，是上天自有安排。

　　命运将他们捆绑再为他们松绑，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总是在受伤总是在涂药总是在愈合的脆弱又坚强的人。

　　因为你经历痛苦的时候我也在经历痛苦，所以我十分能感知到你的痛苦，所以我想替你疗愈，所以你也想替我疗愈，所以我们互相疗愈。

　　没错，这就是我和衣迩山之间的那根线，剪不断理还乱的那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