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小孩》余枞

13、失眠 比起拯救世

　　云栩穿上这件封存已久的薄荷绿牛角扣大衣，照照镜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从满是黑色头绳动盒子里翻翻找找，这才找到最底下的两根绿色头绳。
　　想了下，把它们握在手心，再一次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打开门朝着衣迩山走来。

　　看到云栩穿着这件衣服走出来，衣迩山的心脏都空了一拍，又喜又疼的。

　　“等我一下，我扎个头发。”云栩调转方向，向着洗手间前进。

　　衣迩山眼睛都看直了，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挡在云栩前面，轻声说：“我帮你扎。”

　　两人来到沙发上坐下，云栩慢慢将紧握的手向衣迩山摊开，露出两根绿色头绳，“还是双马尾。”

　　衣迩山拿起头绳顺势套到自己手腕上，“双马尾。”

　　在给云栩扎头发的时候，衣迩山发现自己记忆中还带有婴儿肥的双马尾姑娘已然褪去了青涩的模样，明明哪里都没变却像是哪里都变了。
　　衣迩山在想，这就是长大吗？可我为什么没看见，为什么没能陪着你一起，为什么错过了这么多，为什么让小孩一个人默默长大了。

　　“扎好了，看看。”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打在云栩身上，俨然成了她身上这一抹绿的养分，让长大了不少的她重新生长起来。
　　这感觉可真好，像是在蜕皮，一点一点脱去包裹的很紧的我，迎着太阳拥抱再度张开的我。

　　“谢谢，很好看。”

　　“是你好看，小孩。”

　　“现在是快要23岁的小孩。”
　　87岁都是小孩，23岁也太小孩了吧。

　　衣迩山带着云栩来公园里骑车，说是再不活动活动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就快要变成老胳膊老腿了。

　　还特别心机的选了个双人自行车，美其名曰说怕云栩小胳膊小腿的骑不了多久就要喊累，其实还不是为了跟人家一起骑。

　　说好让云栩活动腿脚的，自己骑这么卖力，云栩甚至都不用怎么动，在后面摸鱼也没人知道。

　　骑了会车，两个人就开始逛公园模式，逛着逛着就看到了游船，衣迩山知道云栩严重怕水，所以看了眼就将视线收回，打算带她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谁成想，云栩停住脚步，视线直直落在游船上，“我们去坐船吧。”

　　“啊？”
　　衣迩山心说我没听错吧，你要去坐船？
　　这世界真是变了，见到小溪都害怕的发抖蹲下来的人竟然说要去坐船。

　　云栩怕水这件事，是当时高三上清七中组织了一天的解压活动，带着同学们去爬山。
　　爬山中路过一条小溪，云栩瞬间腿就软了，扶着衣迩山蹲下来，身子不停抖动着。
　　衣迩山问她怎么了，她说自己严重怕水。

　　“你一个严重怕水的人，坐什么船啊？”
　　想要挑战自己固然是好事，可也要看看自己的身体情况再做决定吧。

　　“可我真的想坐。”见他不乐意，云栩连忙宽慰道：“没事的，你不是在嘛。”
　　所以我不去你也就不会去喽，是这个意思吧。

　　“我不去，你也不许去。”这段时间以来，这还是云栩第一次见他说话这么强硬。
　　他是真的担心，担心云栩会不舒服。
　　我知道你想坐船，想挑战自己，可我不想，我不想你不舒服。

　　“那我自己去。”

　　“好好好，怕了你了，我陪你去。”
　　衣迩山啊衣迩山，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怂，吃硬不吃软。

　　笨蛋，是只对你怂。
　　对你怂，我认了。

　　衣迩山把胳膊伸给云栩，“不舒服就抓紧我，多紧都没事。”

　　一趟游船下来，衣迩山的胳膊多了好几道红印。
　　不过他本人倒是觉得特别值得，因为见到小溪都害怕的发抖的姑娘好像没那么怕水了。

　　“这么厉害，几年不见船都敢坐了，我都怀疑之前看到小溪扒着我往下溜和今天抓着我看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没抓疼你吧，我看你胳膊全是我抓的红印子。”

　　“不疼，下次想坐船我还陪你，随时都在。”衣迩山拍了拍云栩肩膀上的毛，问了声，“你明天在家吗？”

　　云栩点头，“在啊，怎么了？”

　　衣迩山打了个响指，“明天来帮你家改造一下。”

　　“啊？改造？我家，需要改造吗？”
　　租的房子有什么好改造的，租的房子也不是家啊。

　　“需要，特别需要。”

　　“可我这是租的房子，只是一个能吃饭睡觉的地方，不是家，没什么好改造的。”云栩耸耸肩膀，不希望衣迩山把时间浪费在帮自己改造出租屋这种无用的事上。

　　衣迩山转头看着云栩，“就因为是吃饭睡觉的地方，才更应该被好好对待。你想想，吃饭和睡觉可是人生中两件必不可少的大事，这你都不重视，身体该多伤心。”

　　云栩反驳道：“我没有不重视，我每天都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活着。可能就都是为了这一个念头在过，所以觉得吃什么都一样能填饱肚子就行，睡觉更是不管几点能睡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哪敢再去奢求好吃和舒服呢。”

　　衣迩山从口袋里抓住一颗糖，向着云栩摊开手掌，“你只管填饱和睡着，好吃和舒服交给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慢慢还的意思？还是，喜欢我的意思。
　　慢慢还吧，他说的，要慢慢还。
　　喜欢我，那我呢，还喜欢他吗？
　　……

　　很久之后云栩时常回想起在心里问自己的这一声，都多余问这一嘴，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心还不知道吗。

　　咚咚咚，一听就知道是他。
　　打开门，衣迩山身后还跟了两个人，拿着一堆东西，这架势哪像是要改造房间，一整个重造好不好。

　　“师傅，这些东西放这边就好，辛苦你们了。”感谢之余衣迩山还不忘对着一脸诧异的云栩投去自己确定以及肯定的目光。
　　不要怀疑，你家现在的状况就是，不仅要改造，且要好好地改造。

　　云栩到底还是没忍住发问：“这么多东西，你确定是改造不是重建？”

　　她问，衣迩山自是耐心回答：“你家问题太多，说是重建都轻了。”

　　看她还愣着，衣迩山抬手在她的脸上轻触了下，“这就看傻了，过来帮忙。”

　　“没有，来了。”

　　两个人在客厅好一阵忙活，换了窗帘，沙发套等等，衣迩山甚至连餐桌布都选择明媚的阳光色换上。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累的瘫在沙发上，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飘荡着，对这次的改造计划予以高度的肯定。
　　其实也没有做太多改变，可为什么会这么不一样，像是进入到一个全新的空间里，所有东西都是新的。
　　最重要的是，只给我一个人的新。
　　新的透亮，新的明媚，新的特别，新的独一无二。

　　“客厅结束了，还有你的房间，可以进吗？”衣迩山细心询问道。

　　“可以，我帮你。”

　　“嗯，走吧。”

　　改造完房间云栩留衣迩山在家吃晚饭，说什么都要做顿好的感谢他这一下午的辛苦付出。

　　云栩在厨房忙活，衣迩山跑来说要打下手，云栩不让两个人争执了好一番云栩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好留他在这里帮忙。

　　“你不是在写新文，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又是拯救发霉少女又是帮忙改造屋子的，连做饭都不放过。”看他这样，云栩是真忍不住想逗逗他，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写新文也有灵感枯竭卡文的时候，来你这找找灵感。”衣迩山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反倒是多了些“你看啊，我就是这样”的悠然。
　　是啊，我就这样。来找你，找找灵感。

　　找我找灵感，我这能有什么灵感，失眠的灵感吗？
　　失眠的又不止我一个，你不也…

　　“失眠小孩，说的是你吗？”
　　既然提到他的新文，那就正好解决一下自己的好奇。
　　虽然听起来挺自恋的，但我就是想知道，他笔下的失眠小孩会不会跟我有关。

　　“写出来你就知道了。”
　　是我们…

　　“哦，还怪神秘的。”

　　算上前不久跟他在晖平市待的那几天，今天已经是第四次跟他一起吃饭了，只有我跟他的饭。

　　他说好吃和舒服交给他，我这才意识到，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总能吃完满满一碗饭，吃的东西和平常差不多，都是一些家常菜，只是比起单纯的填饱肚子我开始嗅到饭菜的香味和有了食欲，一口接着一口的食欲。
　　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和外婆一起吃饭，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不再只是我一个人，一个人填饱肚子。

　　好吃有了，那舒服呢…
　　嗯…，这个还是不要一起为妙…
　　不知道还以为我对他图谋不轨呢…

　　其实呢，我只是想睡个好觉。
　　好觉，这不就来了。

　　第一次觉得，抱着被子睡这么舒服，他新换的被罩像是被阳光浸透，弥漫开来的味道温暖又舒适。

　　床头放着他贴心准备的助眠香薰，所有的窗帘都从原先的暗色系换成明媚的阳光色，云栩房间的窗帘除了颜色上的变动，还在这之上点缀了些可爱的小人图案。

　　衣迩山说小孩子的童真和简单让他们的梦都是香甜可口的，在他们的眼里快乐真的很简单，一颗糖，一支冰淇淋，又或是游乐园一日游。

　　许多年前，曾是他们的我们无数次幻想着像超人一样拯救世界。
　　而现在，慢慢不再是他们的我们却只想能睡个好觉。
　　比起拯救世界，我更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就像比起成功，我更希望你快乐。

　　这一觉，我睡得很舒服，梦里有糖，有冰淇淋，有游乐园一日游。
　　谢谢你，让我重新找到那份简单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