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小孩》余枞

12、失眠 我想你有缝

　　第二天中午云栩醒来，头痛炸裂，抽着疼的那种。
　　云栩双手放在脑袋上，关于昨天能想起的就只有自己往肚里猛灌了三杯酒，到第四杯的时候被他拦了下来。
　　其他的，就都成了泡影，一点也想不起来。

　　这时手机响起，是衣迩山发来的语音：“醒了吗？”

　　云栩也用语音回复道：“刚醒，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衣迩山觉得云栩多少有点没良心，这话也问的出来，除了他还能有第二个人送她回来吗？想到这，衣迩山明显在语气中加了些不满，“你这话问的，除了我还能有谁送你回来。”

　　云栩觉得很不好意思，又麻烦了他，“谢谢啊，我昨天没做什么不合适的行为吧。”

　　“没有，”衣迩山顺着她的话将自己的情绪全全放出，“就是明明说是来解救我的，你喝成那样咱俩到底谁解救谁啊？”

　　云栩心说谁让你摆那么多酒，我又正好特别想喝酒，那不就没忍住嘛，“不好意思，一下没忍住。”

　　衣迩山：“下次想喝酒找我，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数啊，特调酒也敢猛灌三杯，酒吧老板都被你给吓到了。”

　　他的语音明明听上去有点嫌弃还有对我跑去喝酒忘记解救他的小抱怨，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温暖，尤其是他说下次想喝酒找我的时候，整个人都感觉软了下来，特别温柔。
　　让云栩觉得记忆里的那个他再度出现了，不是以梦眠的身份，而是衣迩山，是那座可以让云栩靠着歇歇脚的大山。

　　云栩：“昨天是特例，我平时不会这样的。”

　　衣迩山：“我知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开个门，我到你家门口了。”

　　等等，我家门口？我真的不是在梦里吗？
　　云栩伸手就要冲着自己的脸去，突然想到衣迩山之前说过的话，快要触碰到的手便收了回来，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下。
　　不是做梦，他怎么会在我家门口？先去开门吧，别让他等久了。
　　怕他等太久，云栩急的连拖鞋都没穿，踏着小碎步来给他开门。

　　“你怎么来了？”看到他后云栩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是没刷牙没洗脸还带着一身酒味且蓬头垢面的站在他面前，连忙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我刚醒，让你见笑了。”

　　衣迩山上下看了看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用双手包住她的脚，“怎么不穿鞋，天气这么冷，不知道寒从脚起吗。”衣迩山将外套脱下，垫在云栩脚下，“我去拿拖鞋。”

　　衣迩山细心为云栩穿上拖鞋，轻声说：“下次别这样，我可以等的。”

　　“知道了。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过来，上次给我的我都还没吃完。”云栩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我来拯救你的小脑袋，给你做点吃的。昨天吐成那样，起来肯定头很痛吧。”衣迩山迅速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你快去刷牙洗澡，弄好了就可以过来吃饭了。”

　　云栩往前了两步，离衣迩山近了些，“谢谢，又麻烦你了。”

　　衣迩山不解，“这个又是从哪来的，还有哪麻烦了。要说这事我有责任，是我把你喊过去的。”

　　“可酒是我要喝的，跟你没关系。”
　　其实，我那么干脆答应你，也是因为想喝酒。
　　也因为你在，我连喝醉都有了底气。那些不好的事也能跟着酒一起，全数倾吐。

　　“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你这一身酒味还不快去刷牙洗澡。”衣迩山装作被云栩给熏到的样子，捏紧了鼻子。

　　还真如衣迩山说的，云栩洗完澡出来他就已经把饭做好了，衣迩山专门煮了粥想着给这个昨晚吐的不成样子的醉鬼暖暖胃。

　　衣迩山拿来云栩的碗给她添粥，问了句：“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云栩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吃完饭休息会就去换衣服，下午我带你出去转转。”衣迩山声音不重，却格外有力，让云栩觉得好踏实好安定。

　　“去哪里啊？”云栩问。

　　“去哪里都行，只要你不待在家里。你看看你家，到处都紧闭着哪能看的到阳光啊，再这么待下去我都怕你发霉。”衣迩山起身走到客厅的窗户旁将窗帘大大敞开。

　　我想你有缝隙，哪怕是裂缝也好过牢牢紧闭的黑暗。
　　裂缝能让阳光进入，坏死的身体会和受过的伤一样，慢慢留在过去，而现在至少是新生的样子，新生的皮肤。
　　可黑暗，真就成了你一人默默将过去变成现在的模样。
　　哪怕受过伤，我也要你被阳光浸透伤痕，我要这伤痕布满金光，我要它们成为你勇士的勋章。

　　“我每天上班都在被阳光普照，没那么容易发霉。”云栩走到他身旁，觉得好舒服，跟他站在一起接收阳光。

　　“上班的阳光和休息的阳光能一样吗。”衣迩山转头低下来些看着她的眼睛说：“不一样。”
　　自问自答，直接帮我省了回答，这很梦眠，也很衣迩山。

　　云栩在衣柜里翻了好久，这才找到那件压箱底的牛角扣大衣。

　　这件衣服是衣迩山送给云栩的生日礼物，云栩生日在冬天，还是元旦的前一天，想着新的一年要穿新衣衣迩山便有了送她衣服的念头，当时学校特别多人穿牛角扣大衣，尤其是黑白灰这三种颜色，感觉到处都是。
　　衣迩山觉得这三种颜色太过普遍，他想送个特别一点的，最终选择了绿色。
　　绿色像她，代表着新生，代表着坚韧，代表着倔强。
　　纵有抽丝剥茧般的疼痛，我也会为这成长拍手叫好。
　　绿色像她，像我，像我们。

　　*

　　记忆拉回至高三。

　　“12月31日，是你生日对吗。”衣迩山将脚边的石子轻轻踢到云栩脚边。

　　“你怎么知道？”云栩用脚接住后又踢了回去。

　　“今天去办公室确认个人信息的时候看到你身份证号了，1231，我果然没看错。”

　　石子在两人的脚边一来一回移动着，不觉疲倦。

　　12月31日，云栩和衣迩山约好晚上在广场看烟花，衣迩山带云栩在广场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吃饭，来给她庆祝生日。

　　“我们要不换一家，这餐厅好贵的。”云栩细声细语说着。

　　“不要，就这家，说好的今天我请客，别想给我省钱。”衣迩山把菜单硬塞到云栩手上。

　　云栩知道他这人特别注重承诺，凡是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如果做不到就根本不会去说。
　　这也是云栩一直相信他当年的消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不是有意逃避承诺，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说好要一起上大学，要一直在一起，如果做不到他就不会答应下来。
　　云栩生气，也只是气他一人将事情担下来，而不是告诉她，他们一起承担。

　　云栩没再说要换餐厅，想着等下次他生日的时候自己再请回来。

　　知道生日的可不止你衣迩山一个，我也知道。6月1日儿童节，这生日倒是挺符合他本人的。
　　不是说他像小孩，而是在他身边，我总能做小孩。
　　只是世事难料，我早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生日庆祝和礼物，最终还是没能送出去…

　　衣迩山将准备好的礼物拿上来，“生日快乐，这是给长大一岁也依旧是小朋友的云栩小朋友的礼物。”

　　“谢谢，绕口令说的不错。”云栩接过礼物问：“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可以，期待你的反应。”衣迩山一副很自信自己送的礼物能独得云栩青睐的样子。

　　云栩将礼物打开慢慢拿了出来，“是衣服，好漂亮的颜色！”
　　云栩说自己这可不是在做反应给某人看，是真情流露，是真的很喜欢。

　　“我看这大衣黑白灰满大街都是，给你的当然要是特别的，我就想到绿色，是充满生命力的颜色，像你。绿有很多，什么深绿翠绿我觉得都不太符合你本人的气质，挑挑选选还是觉得这个清新的薄荷绿最适合我们小朵儿。”

　　云栩把衣服抱在怀里，扑闪着大眼睛望着衣迩山，“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快穿上试试。”衣迩山看起来比云栩还要迫不及待，迫不及待看她穿上自己送的衣服。

　　“你这今天又是请我吃饭又是送我衣服，会不会太破费了？”

　　衣迩山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我妈在把这张卡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过，千万不要舍不得花里面的钱，因为如果我不花这些钱迟早也是会被方志给嚯嚯掉。而且给你花钱，我心甘情愿，比给我自己花钱还要开心。”

　　“阿姨现在还是每个月定时往里面打钱吗？”云栩小心问着。

　　衣迩山很轻地点了下头，“嗯，每个月。”

　　云栩将衣服换上，站起来给衣迩山展示，“好看吗？”

　　衣迩山很认真在看，看的都挪不开眼了，嘴角疯狂上扬，“好看，特别好看。”起身走到云栩身旁，“你的头绳能给我用下吗？”

　　“当然可以。”云栩取下头绳交给衣迩山，“不过你要这个干嘛？”

　　“你先坐，我来帮你扎个头发。”衣迩山晃晃手腕，手腕上还戴着云栩之前给他扎冲天小辫留下来的头绳。
　　准确来说，是一直戴着。

　　“这个头绳你怎么还留着，这么怀念我给你扎的冲天辫？”云栩一想到那天的冲天辫和衣迩山当时疯狂害羞脸红且绷不住的表情就憋不住地想笑。

　　“对，特别怀念，什么时候再帮我扎一个。”

　　“现在就可以，我口袋里还有头绳。”云栩将口袋里的头绳拿高给衣迩山看。

　　“好，那等我给你扎完，就把我的冲天小辫给你安排上。”衣迩山凑到云栩脸旁晃晃脑袋，示意他这一头的碎发，全交由她云栩来处置。

　　衣迩山今天给云栩扎的是双马尾，他说从来没见云栩这样扎过，觉得跟这件薄荷绿牛角扣大衣很搭。

　　衣迩山把手机拿到云栩面前，“看看，是不是还不错。”

　　云栩用手不停摸着他为自己扎的双马尾，“好看，但是会不会太小孩子了。”

　　衣迩山摸摸云栩的头说：“你不就是小孩子，没那么快长大。”

　　云栩轻轻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下，“我都十七了，就你会觉得我这个大朋友还是个小孩子。”

　　衣迩山皱皱鼻子，摸摸脑门，“十七怎么了，你就算是二十七，三十七，八十七在我这里你都是小孩。”

　　“谢谢啊，八十七还能当小孩，我可真幸福。”
　　只要有一个人把你当小孩你就可以一直是小孩，这句话他有在好好践行，我也有在好好当小孩。
　　能一直做你眼里的小孩，真的好幸福。
　　这种感觉就像，我在看向星星的时候，星星也在冲着我眨眼睛。
　　保有童心和孩子气，是不是就不会活得那么累。
　　我们一起，让快乐变简单。

　　“我来帮你扎冲天辫，扎完我们一起拍照。”
　　咔嚓，一张又一张。再这么拍下去，手机内存都要不够了。

　　看了下时间，衣迩山喊道：“服务员姐姐。”

　　服务员姐姐出场，还端着蛋糕。蛋糕很特别，是一个云朵蛋糕。云朵，云栩的小名。而且，这还是衣迩山亲手做的。

　　云栩惊喜到嘴角都在颤抖，“云朵蛋糕！”

　　现在轮到她对衣迩山挪不开眼，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衣迩山捧住她的脸，为她擦拭眼泪，“哭什么，这蛋糕可是甜的。”

　　云栩抽泣着，“这蛋糕是你做的吧。”
　　做的还挺好，差点没看出来是你做的。
　　还好我看东西仔细，看到它头上那一圈绿的，是我的头绳吧。

　　“你怎么知道？”衣迩山心说这么明显吗，我觉得我做的一点不比外面蛋糕店做的差啊。
　　笨蛋，是这个问题吗，你也不看看谁家云朵上画一圈绿的，刚还跟我得瑟手上戴着我的绿头绳，暴露的也太明显了。

　　云栩指指云朵蛋糕上的绿头绳，“很明显啊。”

　　“所以，是因为这个掉眼泪？”衣迩山捏捏云栩的脸，“小哭包。”

　　“谢谢，谢谢你这么用心。”
　　谢谢你这么用心，对待我。

　　云栩觉得自己今晚恐怕很难让眼眶变得干燥。眼泪是分很多种，难过的，感动的，幸福的…，外婆去世后云栩的眼泪就变成只有难过的，此刻的眼泪包含万千，唯独没有了难过。
　　有感动，有幸福，有旭日东升的爱意。

　　“好了，不哭了。许个愿，再一口把它吹掉。”

　　我许愿，以后漂亮的眼泪不再流难过的眼泪。
　　睁开眼睛，看到你，是不是愿望就会成真。

　　那晚，我吃的很饱，每道菜都很好吃。
　　那晚，他送的大衣颜色特别好看穿着特别暖和。
　　那晚，他给我扎的头发特别可爱，让十七岁的我重返七岁。
　　那晚，他送的亲手做的蛋糕，赚足了我感动和幸福的泪水。
　　那晚，我们拍了好多照片，都被我放进一个命名为云朵符号和山符号的相册里。
　　那晚，我对着蛋糕许愿，好幸福许完愿睁开眼就能看到他装满星星的眼睛，在对我眨动着。
　　那晚，我们一起看了烟花，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

　　新的一年，我的身边依然有他。
　　当幸福远大于痛苦，当眼泪可以覆盖住伤痕，当我的心从颤动变成为你而动，我想，我是时候去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