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小孩》余枞

14、失眠 我爱的少年

　　这是近期以来云栩睡过的最舒服的一觉，不多不少正好八个小时。

　　对于睡觉，云栩一直是站在希望睡的饱这一边，而不是希望睡的多。

　　睡觉嘛，主要任务就是排空脑袋里的垃圾，睡太多反而容易昏沉，适得其反。

　　再加上云栩又是个睡觉困难大户，能在几个小时里让大脑的废泄物快速释放才是她所要努力追求的。

　　睡觉睡的好，就连上班都感觉轻松一大截，身上背的包虽还是包，就是已经开始把包里为上班特备的各类神器幻视成了出游的好物。

　　刚进杂志社，云栩就被田沫从背后来了个大大的熊抱，“早上好，小宝贝。”

　　云栩扭头，笑意在亮晶晶的眼睛里细细揉开，很明显能看出她今天心情很好，“早上好，天使姐姐。”

　　田沫将云栩揽过，“听说了吗，咱杂志社今天要来个新人。”

　　“又来人，咱杂志社最近这么缺人吗？”

　　田沫摇头，“不知道。”凑到云栩耳边说：“听说这人来头不小，位置都给他收拾好了，还是他自己选的。”

　　“自己选位置，这确定是新人不是空降一名主编吗？”

　　“听他们说是新人，不然怎么说来头不小呢。

　　“快看，林主编后面跟的这个是不是就是空降兵。”田沫不愧是老员工，主编的任何都能被她一眼捕捉到。

　　云栩对这些倒是一点都不关心，只觉得不要是不好相处的人，慢慢抬眼，却没想到会在这人的身上定格。

　　这不是…，衣迩山，他怎么来了，又有什么采访吗？
　　这次，怎么没找我？

　　还有，他竟然带了眼镜，上次见他戴眼镜还是在那个梦重新出现的时候，是我时隔多年在颇具成人之资的衣迩山的身上再度看到那个曾经陪我哭，陪我笑，陪我喝酒，陪我看烟花的少年的身影。

　　人们对少年的形容有很多，大多都是如骄阳般，灿烂，闪耀，夺目。
　　可他不是，他不是骄阳，或者说连太阳都算不上，他不灿烂也不耀眼，整个人孤傲又清冷，是山，是湖，是月亮，处处透着股平静的冷。

　　世人都爱那少年如骄阳，光是远远的看着都会觉得炙热入骨。
　　可我不一样，我爱的少年干净，清澈，是黛青的山，是一眼便望到底的湖，是皎洁明亮的月。我爱他的静默，爱他的孤独，爱他那颗历经千帆也永不凋零的心。
　　我当然爱他，爱他的一切，山的站定，湖的澄澈，月的温柔，还有他努力发光发亮的模样，那般温暖有力。

　　“什么空降兵，那不是梦眠大神嘛。”

　　“我去不是吧，空降兵是梦眠？！”

　　“……”

　　晕，我的天使姐姐啊，他都是梦眠了还需要空降吗。
　　谁说我不需要，我当然需要，我特别需要。

　　“大家来一下，我有事情要说。”林主编此话一出，大家就都知道是有新人来了，纷纷跑过来响应领导号召。

　　衣迩山站定在林主编旁边，大家都在说眠神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新采访吗。

　　还有不少眠神的粉丝对眠神的到来表示热情的欢迎，并高呼眠神好帅，今天还带了眼镜，帅气程度直接从偶像变成理想型，短碎发搭配黑框白边眼镜，硬朗的少年气与干净斯文气质的完美碰撞。

　　在各种声音中林主编开口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新同事，衣迩山。”

　　“新同事？在哪啊？”
　　“衣迩山，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不知道会不会是个人如其名的清爽型帅哥。”
　　“主编，新同事还没来吗，怎么这么久？”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这么大架子的吗？”
　　“难怪说来头不小，不是说连坐的位置都是他自己选的。”

　　“大家好，我是衣迩山。”衣迩山简单的自我介绍，声音清脆有力，一改平常梦眠的慵懒。

　　“大，大神，是您在说话吗？”付之铭嘴角疯狂颤抖，连咽了几口口水。

　　“是我。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式成为咱们风起大家庭的一员，希望可以跟大家好好相处一起努力。”话音落下，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给到所有人。

　　！！！！，此刻所有人的头上都被安插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发出来的声音在空气中四散开来，发不出来的声音则在胸腔来了个激情碰撞。

　　云栩眉头微蹙，清透的眼睛对准衣迩山，衣迩山也在找她，两人很快便对上了。

　　【云栩：大哥，你这什么情况啊！】

　　【衣迩山：什么什么情况，你不都看到了，就这么个情况。】

　　【云栩：我不瞎，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来风起上班，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是大鱼大肉吃腻了想换换清粥小菜，这个理由楼下的狗都不会信的。】

　　【衣迩山：狗不信，那你信吗？或者，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相信我就是来这里上班的，我很认真的不是玩玩。】

　　【云栩：你来这里上班，是因为我吗？】
　　虽然这么说很自恋，但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理由了。尤其我那天当着你的面连灌了三杯，我是不记得喝醉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可看你今天这架势，我晕晕乎乎中肯定是跟你说了魏语彤来风起的事。

　　【衣迩山：嗯。】

　　好啊衣迩山，这么一看周末两天是给我打预防针呢，合着在这里等着我呢。
　　这，又是慢慢还？那看来这“慢慢还”里的包容量还真大。

　　【衣迩山：不是。】

　　【云栩：不是？】

　　【衣迩山：我来这里，是因为她。】

　　顺着衣迩山的视线，云栩找到了魏语彤，她站在偏后一点的位置，双臂交叉脸上写满了不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
　　云栩在想，因为她，那还不是因为我。

　　林主编此时拍拍手将大家从难掩的激动兴奋以及难以置信中紧急召回，“好了，知道大家对眠神加入我们风起大家庭感到无比的开心激动难以置信，但还是要告诉大家，这就是真的。从今天开始，梦眠是在外的称呼，而在这里他就是我们的小编同事衣迩山。允许你们再激动个两分钟，两分钟后全部归位继续工作。”

　　衣迩山迅速接过林主编的话瓣，“林主编说的对，在这里大家就不要叫我眠神了，我现在跟大家是一样的，都是咱们风起的小编，叫我本名衣迩山就好。还有，为了感谢大家对我的热情欢迎，今天晚上我请客。”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衣迩山径直走到云栩正对面的位置，“这里就是我的工位，欢迎大家来这里找我交流工作上的事情。”

　　云栩都没发现，自己对面的工位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不留一丝痕迹。

　　云栩在想，这之前坐的是谁啊，怎么会这么没有印象，就好像这个位置本来就空着般。

　　哦，想起来了，是顾为，风起出了名的独行侠。
　　和他的交流仅限于工作，如果没有工作可能连对视的机会都少有，难怪我这么没有印象，难怪他选择这里，如此不易被察觉。
　　其实不然，他选择这里，只是因为对面坐着的是你。
　　我想一抬眼便能看到你，我想好好保护你。

　　衣迩山开始在工位上摆放自己的东西，猛然抬眼便将她仍在发愣的脸庞和陷进去的黑色瞳孔尽收眼底，眼底泛起笑意，充盈在眼眶周围，猛扯了下嘴角朝着云栩点点头。

　　一旁的田沫则是纵享上帝视角，近距离看到衣迩山摊在面上的温柔与偏爱。

　　这感觉特别像是在看小说，男女主久别重逢，其实心里都还是放不下彼此，于是就在这个过程中互相拉扯，说是拉扯又少不了对对方的关心和看到对方难过时抑制不住的保护。

　　田沫心想，如此小说般的情节竟然就发生在我眼前，老天啊，这是你对我另一种形式的馈赠吗，自己虽然至今都没能遇到，但能这样看看他们，为他们的幸福而感到幸福，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田沫拿胳膊肘轻碰了下云栩，“他看着你呢。”

　　“啊？”云栩甩甩脑袋，重新对上他的眼睛，“你不用这样的，我自己可以保护好自己。”顿了下，继续说：“但，还是谢谢你。”

　　衣迩山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睛微微耷拉下来，“这句话你要说多少遍，就不能说点别的？”

　　云栩抿唇，还咬了下，“那，你想听什么？”

　　衣迩山俯下身子，又抬高脖颈向她靠近，露出的青筋格外引人注目，“我？我想听你别再说谢谢。”

　　距离有点近，云栩脸颊微微泛红向后退了两步，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见她这样，衣迩山丝毫没有要收敛的念头，反倒是很喜欢看到她因为自己的一些举动而感到害羞不好意思。
　　怎么说呢，就是特别想逗逗她，谁让她老是逗我。
　　再就是，别有太多心里负担，我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当超人的。

　　衣迩山敲敲她的桌子，“上班啦，我来这也是想体验不同的工作，别想太多，好好工作。”

　　好好工作，对，好好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云栩拍拍脸蛋，唤醒自己沉睡的工作魂，有什么想说的要做的都等下班后再说，上班时间要做的就是完成好自己手上的工作。
　　没错，就是这样。

　　衣迩山虽然的确是因为云栩来的风起，可工作和生活不能混为一谈，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一天下来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衣迩山不会刻意找云栩说话，尤其他来风起上班不是以梦眠的身份而是衣迩山，一个都快要被所有人包括自己遗忘的名字。

　　是她拾捡起这个名字，捧在手心，交由给我。
　　弄丢过的自己和你，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下班前，衣迩山给云栩微信发了条：【想吃什么？】

　　这个头像，这个备注，海贼王路飞，123。
　　他，又一次告诉我，这就是真的。
　　他，真的回来了。

　　云栩回：【都可以。】

　　衣迩山：【没有这个选项。】

　　云栩：【那，火锅吧，暖和。】

　　衣迩山：【好。】

　　又发了条：【一会儿多吃点，太瘦了。】

　　瘦吗？云栩看看自己，我感觉还好啊。

　　这家王姐火锅是这条街特别火爆的一家火锅店，不少游客来到上清市都会慕名而来。衣迩山在问过云栩后就提前在网上定了个大包厢，带着一行人来到包厢后就放下一句话，想吃多少都可以，今天统统管够。

　　中途云栩出去上厕所，好巧不巧出来的时候看到魏语彤和衣迩山面对面在讲话，还好他们没注意到自己。

　　云栩躲在墙后，他们的声音忽高忽低，全全进到了云栩的耳朵中。

　　魏语彤先是冷笑了声，“真是没想到小说圈顶顶有名的眠神会是你衣迩山，更没想到的是神秘到被大家称为在小说圈养老的梦眠大神竟然会为了一个普通小编露脸露名，现在还追来风起。什么就只是来风起上班，这些话也就骗骗你的那些狂热粉丝们，说白了不就是怕我欺负她，还真是一点没变，举起翅膀的守护天使。”

　　衣迩山脖颈微低，眼睛着了层蓝色的火焰，穿透感远大于灼烧感，散发出的压迫感更是要将魏语彤淹没。

　　“怕你？为什么要怕你？你也一点没变，还是自大到愚蠢的地步。”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却又实实落在地上，让人无法不为之所动。

　　魏语彤将声音抬高，脚步却不自觉在后退，“你少在我这里装不在意，不是怕我你一个小说大神干嘛非要跑来杂志社上班，还是她在的风起杂志社。”

　　她后退，衣迩山便前进，“我来风起的确是因为你，这点我承认。但绝不是怕你欺负她，因为她才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被你这种烂人给欺负的女生，我来风起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内心的肮脏来清扰了这片净土。”

　　这是她少女时期最美好最干净的一方土地，我想和她一起，好好保护它。

　　“哦？所以你是为了风起杂志来的，倒是挺会为自己书写伟大的。”魏语彤啧了声，“可惜啊，现在说的再好做的再多，当年你还不是扔下人家一个人跑了，这我总没说错吧。”

　　说着冲着地面狠呸了声，舌尖舔湿嘴唇，向前一步拍拍衣迩山的肩膀，在他脖颈处呼了口气，一字一顿说道：“天，使。”

　　不知道怎么，干净又美好的两个字现在仿若成了两根毒针，深深扎进衣迩山的心脏，这颗心脏在前不久才开始重新打扮自己，在周围撒下了花种，用他和云栩的眼泪来浇花，有幸福的花，也有难过的花，有的都是他们一起播种的花。

　　可现在，这两根毒针让长在心脏周围的花中毒枯萎，眼看着越发盛放的花慢慢低下高挺的头，衣迩山觉得好痛，心脏好痛，哪里都好痛。

　　魏语彤说完就走开了，可衣迩山却像是被什么给困住，根本挪不开脚，眼底的蓝色火焰也一并消殆，没了生气。

　　被困住的不只是他，还有站在墙后的云栩，她想动，她想和他一起动。

　　三人陆续回来，大家吃的也都差不多，纷纷对衣迩山今晚的盛情招待表示感谢过后，自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家床。

　　走出来，大家各自结伴坐地铁的坐地铁，打车的打车。云栩本是打算和田沫一起去坐地铁，刚要走就被衣迩山给一把拽回。

　　衣迩山拽住云栩的衣袖，“我送你回去。”

　　云栩试图挣开，未果。
　　“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

　　衣迩山的手从只是衣袖到了被衣袖包裹的手腕，“我说的是陈述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可是…”

　　田沫这时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小栩，就让眠神送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坐地铁可以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眠神，我们小栩就麻烦你了。”

　　衣迩山笑笑，“不麻烦，姐你以后叫我阿山就好，身边人都这么叫。”

　　“阿，山？”田沫眼珠一转，问道：“小栩也这么叫吗？”

　　“她啊，她不这么叫。”转头看向云栩，眼睛里写满了“是啊，你为什么不这么叫？”的疑惑。

　　云栩心说你这是什么眼神，好像我多不愿意这么叫你似的。

　　“好了走了，那姐我们就先走了，你到家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云栩敲敲手机。

　　田沫轻拍拍云栩的背，“知道了，快去吧，到了也跟我说一声。”

　　小栩，姐总说希望你有男朋友能看到男朋友来接你下班，希望有这样一个男生陪在你身边，爱你保护你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温暖的依靠。
　　这个男生，就是他吧。

　　坐上车，云栩伸手扯安全带，衣迩山突然凑过来，他身上散发的味道很好闻，特别像是山泉的味道，清冽又沉稳。

　　衣迩山细心为她系上安全带，云栩低头看他，露出的后脖处有一道刺骨的疤痕随着这股清冽的气息涌入云栩的视线中，还没反应过来指尖便落在了他白净的肌肤上，指腹轻触，从头一直滑到尾，“这是怎么弄的？”
　　担心的语气和深蹙的眉头都在紧紧拉扯着二人的心。

　　衣迩山赶忙，并将衣服拉高了些，“之前不小心弄的，都好了。”

　　“不小心？可为什么我看着像是刀疤。”云栩扭过头，眉毛与嘴角直叙铺展开来，有种说不出的沉寂感。

　　她的眼睛天生就是这般，长满了荆棘，却又开满了花，是荆棘丛中的玫瑰园，在伤痕中渗入血色，天生就充满故事，天生就带有欲语泪先流的魔力。

　　就是这样一双恰似黑洞般的眸子，在她不带有任何表情和情绪的时候，就是你跌落深渊之际，一旦沉溺于此就像是被卷入到漩涡之中，你根本看不到她的底，因为真的深不见底。

　　只是一秒钟，衣迩山便飞快避开云栩的眼眸，他知道一旦对上自己只会深陷其中根本无法逃掉。

　　关于这条疤的由来他不希望她知道，不是想隐瞒什么只是不想在回到不好的事情里。
　　都过去了，伤疤也都好了，除了那件事，我们都往前看好不好。

　　“是你爸吗？”见他不说话，云栩差不多猜到，除了他爸还有谁能对他下此狠手。

　　“算是吧。”本来想说不是，可不想云栩深究下去，只好给了个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过也的确跟方志有关，因为他我才会被那些讨债的追杀，所以我这也不算骗她。

　　看她这样子，怎么比我这个受伤的人还要难受。
　　不行，得说点什么让她别再绷着个脸，怪吓人的。

　　“怎么，心疼我了，真要心疼就亲它一下，亲完就不疼了。”

　　衣迩山这幅贱嗖嗖的模样，直接让云栩打消了心疼他的念头，斜了他一眼说道：“你想得美！”

　　“对，我想得美。刚才脸一绷，吓的我真以为你心疼我了。”

　　“开车吧你，话真多。”云栩撇撇嘴，脸侧过去，不想跟这个笨蛋讲话。

　　可真不讲话，又觉得车里闷闷的，紧闭的门窗和空调发出的热气让云栩感到些微呼吸不畅，看了眼衣迩山问道：“我可以开点窗户吗，有点闷。”

　　“嗯，别开太大，一冷一热容易感冒。”说着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

　　“要不要听歌？”他问。

　　“好。”她答。

　　“有什么想听的吗？”他问。

　　“就听你的歌单吧。”她答。

　　这么多年，你的歌单还真是一点没变，依旧是当年我们一起听过的一首又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