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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商公子亲自煮的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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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生一路“尾随”商连玦进了墨竹居。商连玦大概是脑子抽了,居然也默许了这样吵闹的活物进他的院子。
谢小世子毫不客气地一挥衣袍,转身坐在院中石凳上,“来者即是客,快给本世子倒杯茶来。”
商连玦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世子在耍小性子。他明面上服气,可心底里却是不服输的,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撒气了。
而在此刻在商连玦脑中失败后疯狂找补面子的谢云生只想说:商二公子,你快给个理由让我和你交上朋友啊!
“这是要干嘛,你要亲自煮茶我喝?那怎么好意思呢……”谢云生没被人搭理 ,一会儿数数桌上有几条不规则纹路,一会儿敲敲桌子听听响声儿。
大概是茶具太重,压得商连玦出不了声儿,所以世子也只能自娱自乐。
谢云生看到茶碗放置在自己面前,终于纡尊降贵的放开了被他遮得严严实实的茶案。
火折子擦过冷风时窜起一蓬蓝焰,他盯着铜铫底被舔舐的乌金牡丹纹,听见背后那活宝还在聒噪:“茶饼掰小块些再碾!去年竹叶上的雪水得煮三沸才够劲——”
“世子。”商连玦突然截断他,声线比檐下冰棱更脆,“再出声,滚出去。”
谢云生噎住。
他看着商连玦背影像一尊冰雕浸在茶烟里。
玄青窄袖挽到小臂,腕骨嶙峋如刀削,碾茶时关节绷得死白。
这双手分明该握剑柄,此刻却捏着茶筅击拂茶汤,雪沫似的乳花撞上盏壁又簌簌碎落,像谁未说完便咽下的争吵。
明明还没品到这茶,为何却觉得嗓子已经开始发涩
谢云生顺手捞过他提来的食盒中的蜜煎果子,一口下去,这次真感觉嗓子是紧了。
吃不下去,又不好吐掉。谢云生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是他给商连玦预备的损招,没想到却用到自己身上了。
商连玦心无旁骛的分茶,丝毫没有注意对面人的死活。
好不容易。
谢云生挣扎着,咽下那口齁甜的蜜煎果子。喉间黏腻得发苦,偏生商连玦连眼风都不扫他一下。
茶案上乳白茶沫渐渐平息,像一场无人捧场的戏。
他忽然伸手按住茶盏边缘。
“商二公子”谢云生指尖抵着青瓷,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光喝茶怎么行,不如尝尝我带来的蜜
商连玦终于抬眼。
檐外雪光折进他瞳仁里,冻得谢云生脊背一麻,却见那人忽然倾身逼近——玄青袖口擦过案上茶渍,沾了水痕的腕骨直抵到他眼前。
“三沸雪水,一钱碾得极细的北苑先春。”商连玦将茶筅往他掌心一掷,“不如世子示范何为上品?”
竹筅尾端还沾着未散的茶香,谢云生捏着那截微凉的柄,突然哑了火。
他哪会这个!都怪看了些书自以为是,现在怎么下场!?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商连玦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仿佛早看透他虚张声势的皮囊下,裹着个连茶筅都握不稳的心虚魂儿。
谢云生猛地攥紧茶筅。
“谁说我不会?”他劈手夺过铜铫,沸水溅在虎口烫出红痕也浑不在意,“当年我在宫里……呃!”
壶嘴突然被一枚蜜饯堵住。
商连玦不知何时拈了颗梅子糖,此刻正用两指抵着他腕间脉搏,像按住一只张牙舞爪却逃不脱的猫。
“省省吧。”他垂眸瞥了眼世子通红的手背,“再折腾,王爷该找我赔你这么大一个世子了。” 商连玦难得开玩笑道。
谢云生盯着他睫毛投下的阴翳,忽然觉得喉间更涩了——这次却不是蜜糖和茶的错。
谢云生指尖捏着商连玦掷来的茶筅,竹篾尾端残留的茶沫沾湿虎口烫痕。他盯着铜铫里将沸未沸的雪水——方才脱口而出的“三沸”之说原是照搬《茶经》的虚张声势,此刻水泡如蟹目初涌,恰是书中描述的“一沸”之相。
商连玦忽然屈指轻弹铫壁,“叮”一声清响震散浮沫:“蟹目过,鱼眼生,世子再等便是二沸。” 谢云生悚然一惊,这人竟连他腹诽的书文都看穿了!
蜜煎果子的黏腻甜腥仍塞喉间,谢云生索性将错就错,抓起盘中另一颗梅子糖投入茶瓯。糖块撞碎雪白茶沫,琥珀色涟漪吞噬乳云:“二公子不要太死板,让我来加点甜润润这苦茶。”
商连玦未阻拦,只将沸水倾入自己盏中,任清苦茶汤浮沫堆雪:“蜜饯配点茶?世子倒效仿汴京遗风。”
听着商连玦调侃自己,他心中却没有什么恼怒的情绪,而眼神早已跟着煮茶人左手脆不小心露出的疤而移动。
“怎么了,嫌我煮的茶汤入不了您的贵眼,还是自己加的蜜饯不好?那不饮便是……”商连玦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只当是他嫌弃自己煮的茶。要让人把世子面前的茶撤掉,可是还没等下人有所动作,谢云生已牢牢抓住了茶碗。
“我喝,我的!”谢云生忘掉了王府教的规矩世人框定的方圆,慌张地抡起盖碗一饮而尽。
商连玦只是嘴角擒笑,放纵地盯着他。
谢云生自然察觉到这一瞬不瞬的炽热光线,但为了从这儿套出点东西来,他只能选择放任这种审视的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