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桦京瑓

4、报恩 田螺姑娘来

　　晨曦撞碎窗棂，逐渐浸润昏暗的卧室，细尘在割裂的光中舞跃，随着流光一寸一寸地暴涨，划过顾明庭的脸颊映在地上。

　　趿着拖鞋下床，发现桌上摆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但，江柯明明是对皮蛋过敏的。

　　不仅如此，狭小破旧的出租屋还被人好生收拾了一番。

　　“江柯”怪异的嗓音、桌上不属于江柯做的早饭，所有的反常指向一个事实——昨天的来人不是江柯。

　　卫生间传来隐约的水声，顾明庭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接近，像是草原上的矫健捕食者，正朝着自己的猎物缓慢逼进。

　　豹子蛰伏在转角处的阴影中，那是开始狩猎的前兆。

　　门打开了——屈膝、伸腿、横扫，一气呵成。

　　“呯——”

　　有重物落下的声响，衣服散落了一地，惟剩那空荡的盆在原地孤零零地打着转儿。

　　手肘上击，反被对方轻松卸去了力道，顾明庭欲侧身翻转，手腕却又被擒住，遭剪于身后。

　　真糟糕，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安分点，别乱动。”沈郁冷声说道。

　　这下顾明庭知道是谁来了。

　　一路拉扯，顾明庭被沈郁带到餐桌前，强按着坐了下来。

　　“好好休息，你的烧才退，快趁热多喝些粥。”
　　刻意放柔的口吻就像是在哄小孩。

　　顾明庭有些恼了，他扯出一抹冷笑讥讽道：“我怎么没听说过，威尔斯大名鼎鼎的沈郁还有给人洗衣做饭——当田螺姑娘的爱好呢？”

　　沈郁不搭话，只是无言地收拾着地上的湿衣服。

　　顾明庭见状也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那碗粥，勺子碗壁相碰撞，发出清亮的响声。

　　“顾明庭——”

　　地上的狼藉差不多都被处理好了，只剩几处星星点点的水渍还没擦。

　　“你清不清楚威尔斯究竟是什么地方？”

　　沈郁转过身来，玳瑁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顾明庭。

　　“如果你是需要钱，我可以重新为你提供一份工作，但——如果你是来找顾霖的，那我只能劝你放弃——顾霖已经死了。”

　　“喇啦——”

　　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明庭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沈郁的脸上，沈郁往后踉跄了几步，被顺势摁倒在地。

　　后脑重重地撞上了腐朽的木地板，发出了沉闷地声响。

　　沈郁仍旧一声不吭。

　　顾明庭的眉眼与顾霖相像极了，只不过顾霖的要再柔和些。
　　望着那双几乎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沈郁不禁有些出神。

　　他又回忆起了顾霖，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就像山谷中带着晨露的野雏菊，只可惜飘落到了威尔斯这片污秽之地上。而且，她太过脆弱了，纤细的花茎只需轻轻一碾，就会溅出汁液，最后零落成泥。

　　“回答我，我的妹妹在威尔斯发生了什么？”

　　顾明庭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沈郁如今的不堪。

　　怒火攻心之下，顾明庭又给了沈郁一拳，但沈郁只是闷声受着。

　　良久，待顾明庭平缓好了呼吸，沈郁才重新开口，述出了他和杜鹃以及顾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