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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照顾 一夜无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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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感到有人在不断地推搡,顾明庭在地面上悠悠转醒。
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聚焦,他看清了来人是何姨。
她是聋哑人,没什么学历,家在老旧的城中村,和顾明庭住在同一栋筒子楼里,大字都不识几个。
但是,威尔斯的清洁工都是这样。
他们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行走于社会边缘,是被抛弃的、被鄙夷的,说是最低廉的劳动力也不为过。
因此当威尔斯招揽他们来当清洁工时,明明每月的薪水少得可怜,可他们仍佝偻着腰,对着那群“大人物”们真心实意地感恩戴德。
多可笑,多讽刺。
何姨有个儿子,和顾明庭差不多大,长期在外地打工,兴许也是看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爱屋及乌,平时对自己很是照顾。
此时看他状态不对,神色担忧地递了块干毛巾过去。
顾明庭动作迟缓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因着昨晚在寒凉的地砖上身躺了一宿,冷风吹过,浑身地血液都仿佛被凝冻起来。
缓了好半会,才开口谢过何姨的好意,像是老旧风箱发出的暗哑声响,嘶哑干涩。
他拖着灌铅似的身子找到了主管,准备申请个三天的病假。
主管一边写着假条,一边意味深长地开口:“小顾啊,人呢,在威尔斯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不然你看你现在,多可怜啊。”
写好的假条被塞入手中。
“或者呢,你也可以试着给自己找个依靠。”
主管语气轻浮,充满暗示意味地拍了拍顾明庭的手背,脸上挂着油腻的笑。
顾明庭有些不适,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呸,给点脸色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清高多久。”
大腹便便的主管看着他这副清高样儿,尖着嗓子,在身后阴阳怪气地不行。
头脑越来越沉,顾明庭走路像是在踩棉花,体温烫得惊人。
破旧的居民楼过道昏暗无比,只有从楼梯拐角处那巴掌大小的窗户口里透进些许微弱的光。
顾明庭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把到钥匙插入锁中,烦躁的情绪裹挟了一切,他不禁低声暗骂了声:“操。”
顺着门框滑坐在地,疲惫似海浪般袭来,头骨疼涨到快要撑开。
顾明庭靠在墙角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隐约传来一句叹息,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手中的钥匙被抽走,门锁声清脆作响。
“咔哒——”
顾明庭被人拦腰抱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硬板床上。
湿毛巾温润的触感令顾明庭好受了些许,意识朦胧,只看见来人柔顺的黑发,碎碎的,遮住了眉眼。
修长的手指探入唇齿,轻巧地撬开了顾明庭的牙关。褐色的药片被口腔的温度融化,在粗糙的舌苔上弥漫着淡淡的苦。
就着温水,顾明庭将药片吞咽入喉,哑着嗓子出声讯问道∶“江柯?”
身前的人动作一顿,随即微不可察地低应一声∶“嗯,是我。”
顾明庭觉得有点奇怪∶“你声者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有点感冒而已。”
纽扣一粒一粒地解开,湿腻的衬衫被褪下,动作轻缓地,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物。
药效发挥得很快,顾明庭再次昏昏睡去。
耳边似乎又听见一声叹息,被角被仔细理好,脚步声渐远,门锁再次发出声响,仿佛无人来过。
今晚,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