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桦京瑓

2、22号服务生 22号服务

　　威尔斯一共有六层。
　　负一层是地下酒馆，那儿是威尔斯最混乱的地方，各路亡命之徒在这喝着最烈的伏特加，血管里流淌的是辛辣的酒液。

　　他们付不起酒钱就赊，赊不了的就去给威尔斯当打手来还酒钱。

　　一楼则是顾明庭如今工作的地方，二楼是包间，三楼是专门为 VIP 客人提供休息的房间。
　　至于四、五和六楼，都是威尔斯赌场——东淮市规模最大、最繁华的赌场，采用实名制邀请，每个人进去之前都需要验资。

　　在这儿，只要你的钱够多，那你就能成为今晚的上帝。

　　来到威尔斯，送酒的姑娘们清一色长腿细腰，穿着高开叉的烟红色旗袍。男酒保们则是半透白衬衫配条纹黑马甲、一项恶趣味的皮革 choker 以及相应的臂环。

　　侍酒生们通宵达旦地陪着自己的大主顾寻欢作乐，如蚁附膻。没人在意这混乱的一切，大家只关心自己的胸前究竟被埋了多少张票子。

　　“哥哥，再开一瓶酒嘛。”

　　漂亮的女孩双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纤纤素手倒出琥珀色的酒液，举着空空的酒瓶朝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娇笑道。

　　包间中央的舞女如水蛇般扭动着腰肢，身上穿的舞衣布料少得可怜，偏偏还被一群公子哥们玩所谓的喂酒游戏淋得半湿半透。

　　“您好，这是您们点的尼格罗尼。”

　　顾明庭话音未毕，一只戴着梵克雅宝夏季最新款镯子的手就先摸上了他的脸。

　　“小帅哥，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喝点嘛，我来请你。”

　　顾明庭有些僵硬地别开脸。

　　“客人，我只负责送酒。”

　　“唉呦，别这么死板嘛。”
　　周围都是起哄声，追捧、附和着中间的女人。

　　顾明庭只是低垂着眼帘，默不作声。

　　气氛有些冷了下来。

　　“嗤，扫兴。”他的态度无疑惹恼了女人。

　　香槟色的美甲挑逗似的划过顾明庭的脖颈。

　　“想走啊，很简单，把桌上剩的酒全部喝完就可以了。”女人的语气恶劣。

　　杂乱的酒桌上林林总总摆放着共十几种酒，大多都是如威士忌、龙舌兰一类的高度数烈性酒。

　　身边早已有人识趣地把桌上的酒混在一起。

　　顾明庭不能闹到主管面前，他才潜伏进来第一天，不能把事闹开，别无选择之下，只能去顺从对方。

　　桌上早已斟好了酒，顾明庭没有犹豫，一杯接着一杯，干脆利落地灌入喉中。

　　待最后一杯喝完，精致的玻璃杯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切割面的光影打在他的侧脸，剪出一双冷淡的眸。

　　”22号服务生竭诚为您服务。”

　　顾朋庭的声线平稳，仿佛那几十杯高度数混酒不是他喝的一样。

　　他从容地转身退出包间，厚重的包间门在身后再次关合，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狭小的厕所隔间里点着清新的蓝风铃香薰，但对此时的顾明庭而言却是一种反胃的甜腻。

　　醉意来得又急又猛。

　　“哐当——”

　　酒盘从手中砸落在地，胃酸翻涌，在潮湿的素白瓷砖上，顾明庭吐得昏天暗地。

　　水珠从发梢滴下，冷水的刺激使得顾明庭的大脑终于清醒。他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22号服务生——需要帮忙吗？”

　　身后传来戏谑地询问，顾明庭回头，却是一位不速之客。

　　他穿着一身亮眼的宝蓝色旗袍，裙面上的重工刺绣在暗处转着瑰丽的流光，皮肤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更显得他容貌昳丽，宛如吃人不吐骨头的毒罂粟所化成的精怪。

　　顾明庭知道他——沈郁，万老板的养子，威尔斯集团的二把手，外称毒蛇。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汇，半晌，顾明庭欲转身回避，却在擦肩而过的那刻，听见一声轻语。

　　“你认识顾霖吗？”

　　这句询问犹如一把干柴，瞬间点燃了顾明庭的怒火，愤怒将他的理智几乎吞噬殆尽。

　　“她人在哪儿？”

　　沈郁整个人被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原本整齐的衣襟被顾明庭攥得皱皱巴巴，脆弱的盘扣也因不堪重负而隐约呈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线条，在暖光的照衬之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顾明庭声音嘶哑着，眼尾还未褪去因呕吐所刺激而染上的生理性潮红，宛若一头落入荆棘丛中的困兽，虽在展示着自己的爪牙，却毫无威胁。

　　他看着顾明庭的狼狈模样，神情冷漠。

　　“顾朋庭，你失态了。”

　　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顾明庭只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天旋地转间，地面寒凉透骨。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顾明庭硬是强撑着抬头，看了沈郁一眼。逆着光影，却意外地发现沈郁的左眼泛着一种无机质的冷，随后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