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有病》陈是如

4、第三章

　　感觉好像好久没有回家看爸了，赶在星期天抽个空，看看他老人家。
　　从高中后我就一直住宿，放假时不是去这同学家玩，就是去那死党家过。好像从来不在家住一样。也许是妈的缘故，我跟爸已经很少沟通了。有时回去，一问一答式的对话内容不到十句便无话可说。剩下的只有一屋的沉默，有时他也会唠叨上几句感觉还挺像妈的，即使我不作声也可以念个不停，可能是因为家里太久没有人跟他说话了吧？寂寞可以改变很多。

　　门没锁，“我回来了。”我推开门往里叫一声。
　　过了很久也没有应声，屋里很暗，这是一幢已经有50多年历史的旧宿舍楼了，四面新建的高楼大厦已经掩盖了原来房子的光亮。难道爸又忘记锁门就出去了？
　　房间好像有点光，“爸”我走进去又喊了一声。
　　爸正背对我坐在书桌旁看着一些东西。他偻着背，印象中爸的背一直是直的，现在的背看上去是那么的悲苍，那么的……
　　他还是没有应我，“爸”我又大声地叫了一声，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
　　“喔，你回来啦。”爸终于有反应了。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了看我，又把东西收起来了。“回来又不打个电话，好让我准备一下菜啊。今天都没有去买菜呢。”
　　从爸迟缓的起身动作，我突然觉得爸真的老了，头发也不知什么时候白了很多，是我太久没有回来看他了吧？“爸，你刚刚在看什么啊？很入迷，连有人进来了都没发现，这样很危险的，幸好是我，如果是贼就麻烦了。”
　　“呵呵，没事的，没事的。有阿弟啊。它很会看门的。”
　　“阿弟？谁来的？”
　　“咦？阿弟，阿弟。又不见了？喔，好像是跟隔壁的小女孩去玩了。诶，吃饭的时候它就会回来的了。”
　　“爸，你说的阿弟究竟是谁啊？你什么时候去山区收养个弟弟啊？”
　　“喔，它是一条狗，是隔壁楼的一户人家养的母狗生的，在小区的公园里卖，我见它很乖巧就买回来养了，都快一年了吧，小东西很懂性的，又能看门。”
　　哦，原来我也有一年没有回来了，连爸何时养了一条狗我都不知道。不爱看家的也不是什么好狗，我跟在爸身后出了房间。突然一个东西飞扑过来“汪汪汪……”叫个不停，我吓得跌坐在沙发上。
　　“阿弟，阿弟。我们阿弟回来咯，这是你哥啦，不要叫咯，不会害我们的啦。”
　　幸亏爸一把抱住它，不然肯定一口啦，吓我个半死。原来是一只20多斤的杂种犬，有点像京巴吧，又有点像西施狗。小玉也蛮喜欢小狗的，我们之前也有养过一条小哈，所以对狗我还是有点认识的。
　　“阿弟好乖的，不叫了，是哥哥嘛，他回来看你啦，你叫这么大声，是欢迎他吗？”哇塞，爸居然跟条狗说话，还真以为它听得懂哦。
　　在家过了半天，我不多出声，倒是爸，它常常跟那个阿弟说话，然后有时也跟我聊两句，不过都是关于阿弟的。
　　“阿弟它很乖的，我跟它说什么它都听得懂喔，还会站站表演恭喜。阿弟它很厉害的……”
　　看来这条狗对爸来说真的很重要啊，看到晚饭居然是阿弟先吃我就知道了。不过听说养狗对老人家有好处，看来是真的。虽然好像多了个狗阿弟是有点怪怪的，不过爸他老人家开心就好了。也许阿弟可以陪着爸，使他不用那么寂寞吧。

　　晚上跟爸吃过饭，一起带阿弟去散步，才发现小区的公园里很多人出来遛狗。大家聚在一块都在说自家的狗。爸是很认真的听，很乐意的说，才发现原来阿弟给爸带来了如此多的快乐，现在看爸的背影似乎都没有了从前的落寞。
　　我准备回去了，爸又在忙为阿弟洗澡。我只能打声招呼就自己下楼了。背后传来的是爸跟阿弟的独自对话，突然觉得爸比我更快乐，我比爸更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