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颜》蚕喵喵

6、深锁春光一院愁 龙椅上的正

　　龙椅上的正是我们天玺王朝第二代君主，君逸秋，今年二十有三。
　　只见他一身明黄龙衮，金丝裹边，孔翎为饰，各色彩色金丝绣出牡丹，蝙蝠各类祥物；九条金龙穿梭其间，列十二章，间以五色云，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端正龙各一。下摆是清一色水脚，翻腾着巨浪，浪上是海水江崖，领、袖俱石青，片金缘。襟左右开，棉、袷、纱、裘，各惟其时，寓意九五之尊、万世升平。
　　他双目如炬，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把我打量了一番，我也不矜不讷，一双瞳仁秋水淡淡地望着他。
　　本来今日的衣裳是娘给我挑选的，四喜如意梅纹锦衣，艳红的色，又配着一支累丝点翠红金百步摇，两只双凤金镯，雍容华贵、气质非凡。但是我习惯了淡妆素裙，着实不喜爱，自个儿做主，挑了简简单单一件桃花叶纹烟水裙，纱料纤薄，显得飘逸脱尘；一头青丝绾成一个仙瑶髻，插上爹赠我的玉兰碧簪，再配上素银镶珍珠的耳环，清丽婷婷，与月白缎面湖珠绣鞋相应；面施桃花妆，月眉，浓淡恰好；一双丹凤眼灵韵颇丰，肤如凝脂，樱唇半启，远看并不出众，细看之下，在一片红橙蓝紫中，仿佛兮若青云之蔽日，飘渺兮若流风之回雪，清新雅致。不敢自夸倾国倾城，却一定有沉鱼落雁之色。
　　果然，他双眸中闪过一丝欣喜，端坐起身子，道：“小福子？”
　　公公十分机灵，翻开手中的竹简，道“京城盐米商贾蔚云生之女蔚苒苒，年方十五。”
　　“苒苒，倒是清新可爱，你自个儿起的名吗？”太后开口。
　　我马上恭敬地转向太后，道：“回太后，臣女之名乃家父所取，诗中有云‘苒苒有盈虚，澄澄变今古。美人清江畔，是夜越吟苦。’故予名苒苒。”
　　太后虽已年过半百，却风韵犹存。今日着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气质非凡，鸾凤高飞髻，逼人的至高无上。“恩，你这丫头倒是挺合你的名字的，呵气如兰，亭亭玉立，不错。”太后呷了口茶，笑道。
　　“臣妾也觉着不错，”我望向说话的皇后，不卑不亢，依旧淡淡笑着。
　　她轻轻抚了抚杏黄朱红款襟圆领凤裙，头上的百鸟朝凤冠金光熠熠，含情美目微眯着，小指上的珐琅甲套缀以八色宝石，夺目耀眼。心中苦笑，没有只言片语，却已在举手投足间向我示威了。
　　“不过看上去纤弱了些，连镯子都挂不上腕呢。”皇后目光深深。
　　我垂目，道“回娘娘，臣女前些日子小染风寒，病了几日，所以清减了些，不过现时已经大好了。”
　　“恩，平日闺中都习得什么？”皇后又问。
　　“回娘娘，琴棋书画是自然少不了。女四书也是读过的。”我谨慎答道。
　　皇后和太后齐齐点头，一齐看向皇上。
　　我不露声色，依旧微垂着头，这时，一个身影徐徐走到我近旁，轻声道：“起来罢。”
　　明黄金绸盘云蛟履，心中大喜，作揖，缓缓起身。
　　“看着朕。”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飘渺如自天边传来。
　　我抬眼，对上他的双目。
　　这时才是真真正正看清了他，竟是这般俊秀潇洒：白皙如玉的脸庞，瞳仁浅珀；双目朗日月，二眉聚风云。山根高隆，鼻翼微翕，薄唇微抿，眼中千变万化，似欣喜，似惆怅，最后沉沉坠入一片漆黑的深潭之中，嘴角微翘，“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小福子，记牌吧。”
　　走出殿门，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刚才真当惊险，幸得这一把我是赌赢了，不然……我不禁觉得身子一凛，想都不敢往下想。
　　还好上天眷顾，总算是选上了。
　　抬头看看天色，暮色四合。风吹得我清醒了些，路上公公李福清向我道喜，“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得圣眷顾，来日必定荣华无尽，衣食无忧……”
　　“苒苒谢公公吉言。”我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元宝，塞入他手心。到底是伺候皇上的人，见惯了金银珠宝，并不大稀罕，只是依旧收下，寒暄了几句，把我送至永华宫门口，就走了。
　　远远的望见琴儿站在马车前，提着一盏澄黄的灯，焦急地张望着，我心中一暖，喊道：“琴儿……”
　　“呀！老爷夫人，是小姐！”她欣喜大喊，向我奔来，马车上的帘子掀开，爹扶着娘也下了车，远远地向我这望来，我再顾不上什么了，也加紧了脚步向他们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