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颜》蚕喵喵

7、才可容颜十五余 回到蔚府已

　　回到蔚府已是定昏时辰了，一路上娘都不停地抹着眼泪，爹也是又喜又忧的样子，我只笑着安慰他们，琴儿倒是格外开心，缠着我问东问西。
　　颠簸了一路，到了府门口，一大家子的丫鬟小厮都正提灯立在风口候着，我见状，有些讶异，刚欲开口，一声绝响惊破夜空，紧接着，电石火光，劈啪之声不绝于耳，原来是为我接尘的炮仗花炮。
　　管家莱七满脸喜色，看到我，快步上前，忙不迭道：“恭喜大小姐……”我眼眶一热，道：“苒苒谢过莱管家，更深露重，赶紧让大家进屋吧，不要受了寒气。”
　　府里热闹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宫里就来了公公，赏赐也跟着来了，满满的堆在厅前。传旨的正是当日的李福清李公公，他见着我，立即俯到我耳边，轻声道：“小主好福气，那日表现甚佳，皇上对小主可是念念不忘呢。”我大窘，两朵红云飞上双颊。李公公马上笑开，对爹娘道：“蔚大人与令夫人真当是功不可没，培养得苒小主如此的人中凤。”“哪里哪里，小女资质拙劣，往后还权当需公公在皇上美言几句。”爹赶忙赔笑，挥手，让小厮递上一只锦盒，盒中是纯金打造的一只金碗，上面嵌满桂圆大小的红宝石，光彩夺目。李公公笑着收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正身，宣道：“天黎十四年八月初九，奉圣旨，燕都商贾蔚云生之女蔚苒苒，年方十五，德行出众，品行兼佳，特赐封正六品贵人，赐号纯，于九月初一进宫册封，钦此。”
　　正六品？我眉心微蹙，比我心中所想的品级低了些。但是那日皇上的眼神……不应该啊，我还在若有所思，“纯贵人？接旨吧？”李公公喊道，马上回过神，恭恭敬敬跪下，爹娘和一屋子下人也哗啦啦跪地，口中念：“谢主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送走李公公，莱管家带着小厮们忙开了，皇上的赏赐确不少，江南一品春蚕丝十六匹，珠钗首饰十二盒，还有燕菜参茸几十品……大家忙前忙后的，而我握着圣旨，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出神。
　　爹端来一盘蜜枣，放到几上，在我一旁坐下，“苒苒，这些金丝蜜枣是皇上赏赐的，你尝尝罢。”
　　“恩，”我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看着爹满脸疲倦，拉住爹的手，“爹爹，剩下的让莱叔去做吧，你休息会儿，累坏了。”
　　“爹再累也没有你累，”爹笑着伸手，想轻抚我的头，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手僵在半空中，缩了回去，讪笑，“纯贵人，草民失礼了。”然后作势，想要给我行礼。
　　方才惊悟，我已是皇上的人了，爹没有官品等级，刚才的一番动作的确是不合礼数，这也意味着以后包括爹娘在内，府中所有人见着我都得行大礼。
　　慌忙扶住爹的手，“爹，在家中，这些拘泥的礼数就不要了。女儿日后进宫后定要受尽这般屈膝作揖的折磨，如今在家，就请爹放过女儿吧。”
　　爹动了动嘴巴，还想说什么，看着我急得眼泪都要落出来，便笑了，“那就谨遵贵人的吩咐”
　　“爹！”我有些恼了。
　　“好好，苒苒，你回方房休息罢，隔几日宫里会派姑姑来教你礼数，我去瞧瞧你娘，她怕是累坏了。”
　　“好，我也去。”
　　后来的几日，娘不顾我们的劝，偏要拖着个虚弱的身子一齐为我准备进宫的东西，大到冬日里的袍子棉袄，小到胭脂水粉，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的，我也知道二老的心意，毕竟不是官宦世家，他们总怕我受了欺负，被人轻看了去。
　　如此以来，我倒落得清闲了。安心在房中看书写字，或是溜去厨房跟着良叔练练手。刚开始的时候，良叔差不点连厨房的鸡鸭鱼肉也拉上一起给我跪下行礼，被我好一顿说，才肯让我留在厨房里，虽是答应了，可他还是瞻前顾后的，怕有什么闪失。
　　中秋凑合着过去了，宫里的姑姑也马上到了。
　　“奴婢见过纯贵人，”闺房中，一个略丰腴的宫女伏在地上给我请安，她比我年长得多，眉清目秀，甚是顺眼，“奴婢婉莹，日后就由奴婢给良媛讲些宫里的规矩礼数。”
　　赶忙扶起她，笑应：“姑姑不必见外，日后苒苒有何不对还需姑姑指点。”顺手摘下头上的一支玛瑙发钗，亲手为婉莹戴上。唤来琴儿，安排了上好的厢房，极尽心力的伺候着。
　　整整十日，我日日跟着婉莹学习宫中礼数，也大致对**的现状了解了个大概：当今皇后莫媥然，二十添一，坐上后位五年不足，虽然未出一子，但是父亲是天玺第一大将莫良乾，手握重兵，多次为国出征，击退倭寇，她可以得立为后，其中原因自不多说，不过后位是坐稳了，恩宠却不多，皇上始终对她淡淡的。反倒是吏部尚书张泽方的长女张芷娴，娴夫人，更胜一筹。她十八岁时进宫，开始并未幸获君心，只得宠幸一次，被封了个从五品良娣后，就一直默默无闻地度过了六年的时光。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别的妃嫔渐失了青春曼妙，她却愈显出妩媚妖娆，别有一番韵味；加之她歌喉曼妙，蛊惑魅人，一次“偶遇”中，引得皇上注意，从此青云直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过这位娴夫人的特别之处在于，虽有皇上的青睐，却不是个刁钻的主，性子好得很，与皇后及一干妃嫔相处融洽，从不为难人。尽管难免有些个嫔妃会心生妒意，却因着她的好脾气，无从挑刺，发作不了。也正是这一点，皇上更是喜爱她了。排下来，德妃，惠妃，淑妃三位妃子，德妃祁颜容，年方十九，书香门第、风华绝代；惠妃林潇雪，年方十八，是所有妃嫔中最独具一格的，她不爱琴棋书画，偏爱随着皇上骑马猎兽，驰骋林间，颇有女中豪杰的意味；淑妃余茑，年方二十，曾经宠冠**，是唯一一位怀过龙裔的妃子，但是因为一次意外，不幸小产，皇上一怒之下，罚她禁足半年有余，之后她就一直吃斋念佛，无心染指红尘。
　　余下的佳人雨露均沾，没有特别受宠的，多半是在期盼中了此一生。
　　**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但是奇怪的是，皇上多年未出一子，这大概也是当今太后等不及提前了选秀的原因罢。
　　每每想及这些红颜为了博君一笑，日思夜盼，老了岁月，输了年华，便不禁怅然。“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多少纯真企盼，在这**中凋零残败，可悲的却是前车在眼，却无人能望透这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