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染阕尾

8、第 8 章 转眼三

　　转眼三月下旬，这天公主府来了宫里的人，言皇后请公主入宫。
　　梁其云没说什么，面无表情的领旨，只是待曼升在宫人走后关上门时才笑着对她说，“母后好久不曾召我入宫了，定是对我思念的紧。曼升快来帮我梳洗打扮一下。”
　　曼升举着两件衣裙问道，“公主想穿哪件？”梁其云葱白的指尖指了指那件水蓝色的。
　　乘马车到了宫门处，梁其云由曼升扶着下来，大摇大摆地向宫里走去。穿过层层红墙绿瓦，走在千万人踏过的石道上，梁其云不由得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间或一朵云飘过，也迅速被无情的吞噬，无影无踪。
　　她心中冷叹，这紫禁城上方的天空，当真是与外头的云卷云舒截然不同啊。
　　等走到凤乾宫，静慈禀报之后便带她与曼升二人进到屋中。院子里洒洒的宫女们对下眼神便聚在一起交谈起来。
　　一个高挑的压低声音道，“诶，你说这公主也挺可怜的吧，多小的年纪就没了亲母。还时不时就要被娘娘叫进宫里责难。”
　　有个大眼睛的立马把话接过，“谁说不是呢？公主幼时就与先皇贵妃有几分相似。如今这模样更是像极了，如何让娘娘看了不生气。”
　　一个刚入宫没多久的小脸宫女道，“各位姐姐，这其中有何关联？”
　　高个子弯腰又压低声音道，“我之前听宫里一个老嬷嬷说，当年先皇贵妃宠冠六宫，风光得很，现在的娘娘当时和宫里其他女子一样，分不得半点儿皇上的宠爱。待其身殁，谁不觉得皇上终于能看自己一眼了呢？结果呢，自那位走了之后，皇上日日对着画像思悼。连带着把对那位的宠爱转到了公主身上，不然你看公主天天声色犬马，皇上可有过重罚？”
　　其他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娘娘对公主百般刁难，若是如此，怎能不妒，怎能不恨？”
　　“一群人围着做什么呢？”静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这些宫人迅速散开。
　　静慈凌厉的眼神扫过他们，“院子里还有这么多活，都做完了吗？娘娘的闲话也是你们能说的！”最后偏又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心里掂量着点儿。”
　　宫人们默默低头，静慈又回到殿内，见梁其云与陈皇后相谈甚欢，怕她们口干舌燥，走过去为其倒上茶水。
　　陈皇后拉着梁其云的手温和又亲切地说，“照儿怎么看着瘦了些？”
　　梁其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母后定是看错了，儿臣吃得多着呢。”
　　皇后又道，“上次见你还是在上林苑，但是那种场合又不能和你说上话，好在今天终于把你带进来了。”
　　梁其云若有所思道，“母后今日唤儿臣来，除却思念儿臣，可还有别的事？”
　　皇后叹口气，然后道，“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压低声音，“皇上近日似乎对京城里的世家公子上了心，如今以及笄但尚未婚配的公主只你一个。本宫猜皇上是在张罗为你选婿的事情，这不是恐怕你没有事前准备，所以本宫想着给你通个信。”
　　梁其云听着，眼睛逐渐眯起。
　　陈皇后瞧见她的神色，笑着用手点了点她的眉心，“怎么？照儿今年已经过了18岁生辰了，这心里还是没装进一个心悦之人吗？”
　　梁其云摇了摇头，然后撒娇似的躲进陈皇后怀里，“母后，儿臣不要婚配，儿臣想一直留在母亲身边。”
　　“你嫁人之后也可以时常来母后身边啊。”
　　梁其云抱紧皇后摇摇头，“不一样，儿臣不要。”
　　陈皇后宠溺的笑了笑道，“好，好好。那母后随你父亲说一说，把此事往后推推。”
　　梁其云满意地点头。
　　到要离开的时候，梁其云唤曼升过来，曼升轻车熟路地搀扶住她的手。
　　梁其云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皇后看着她走远的身影，笑着对敬慈道，“瞧，我的风评就是被她这么搞臭的。”静慈忍俊不禁。
　　皇后看向远处，眼神透露出难言的不舍与思念，姐姐你看到了吧？我没有辜负你，我们的照儿长得很好。
　　梁其云一步一顿地走出来，院里的宫人见此纷纷使眼色。还有的宫女推推同伴的手，悄声道，“看吧，果然，每次公主来都要被娘娘惩戒。”
　　梁其云与曼升一直保持着这副样子，直到登上马车，二人才长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刑部案卷阁这里，厘致都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低头理卷宗的伍应渠。
　　大概极为专注，甚至没察觉到他的进入，亦或者不屑于抬头去看乃何人也。总之偌大的屋内只有伍应渠整理卷宗的声响。
　　他似乎理好一册，抱起来欲放于架子上，大概是有些沉，落在地上几卷，厘致都快步上前拾起递给伍应渠。
　　“谢侍郎大人，”伍应渠淡淡作揖。
　　厘致都搭话道，“这儿平日里只你一人整理？”
　　“并非只应有我一人，而是只我一人愿意。”吴颖琪低眉回道。
　　厘致都眯了眯眼玩笑道，“伍兄的言语间似乎透着些抱怨。”
　　伍应渠闻言轻笑一声，淡淡道，“厘侍郎还是叫我伍知事吧。无甚抱怨，不过是人情有私，天道尚容，我又何言。”
　　厘致都闻言，默言片刻，将手随意放在某卷案宗上漫不经心道，“听闻伍知事是一十四年的进士，又入刑部多年，想必这世事浮沉了解的比我这个刚来的多得多，在下这边有一事想向大人请教，请大人不吝赐教啊。”
　　“厘侍郎但说无妨。”
　　于是厘致都好奇地开口问道，“在下居家中读书多年，不太明晰世事。只是也听说过‘京城无乞’的宣扬，但此前在下同次总使出外时，却发现京城治理混乱，也有些乞丐受人欺凌，与我所耳闻相差甚远，不知为何？”
　　伍应渠毫不避讳道，“大人们呈上去的话都是圣人想听的。哪个日子圣人心血来潮了想起微服私访，大人们布设出的盛景也是圣上想看到的，”他顿了一下，“城里的乞丐每月初一、十五都要被赶出城外，厘侍郎可知为何？”
　　厘致都看向他示意继续说，于是伍应渠接着说，“因为城里的伯爵兄贵们每逢初一十五喜好出游，贵人们不愿看到碍眼的东西，煞风景。厘侍郎，我这样说，你可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