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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厘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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厘致都不由得站起来,次俊拉住他,“你干嘛去?”
“次兄,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此等恶人横行于市……”
次俊拍拍他示意他坐下,道:“这世上有那么多可怜人,你帮得了这个,帮不了别个;这世上有那么多恶人,你管得了此处,却管不到他处。不如歇歇,她自有她的命数。”
厘致都攥紧拳头,愣在原地。
次俊与摊主招呼一声,将饭钱置于桌上,与厘致都起身离开。
“次兄,不是说这京城治理秩序有加吗?还有,今日所见怎么与所谓‘京城无乞’相差甚远呢?”厘致都小心翼翼问道。
次俊沉默片刻而后道:“你刚上任,不该问的别问。”
行至拐弯的巷口,厘致都往后瞥了一眼,将腰间令牌往衣裳中塞去,往前追两步慌张地对次俊道:“呀!次兄,我腰牌不见了,许是落到摊座是了,你先行回衙,我再回去找找。”
次俊淡淡地抬眉扫他一眼,道:“哎,你呀……”
厘致都三步并两步返回来,却发现小乞儿没了踪迹。他茫然地四处走了走,忽见街后的深巷中,梁其云站在那里,正弯腰同小乞儿说着话,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她用手帕轻擦小乞儿的脸颊,,轻拍她的肩膀,娓娓道:“以后再遇到坏人要知道还手,不能叫人平白欺负了去,嗯?”
小乞儿低着头,小声道:“我……不敢。”
闻言,梁其云的心紧了紧,她怎么忘了,这还只是个孩子……旋即伸出双手,捧起小乞儿的脸,郑重道:“记住,过去、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以后也不要奢望会有。拿这块令牌寻至墨馨斋,做自己的活计养活自己,挺直腰杆,你才是你自己最大的底牌。”
焕灵把令牌递给小乞儿,小乞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梁其云眉眼弯弯地双手捧过一碗盛得满满的云吞,“饿坏了吧,快吃。”
小乞儿端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厘致都走近她们,焕灵看到没有阻拦。
梁其云一回头看到他讶异道:“欸,你也在这儿。”
厘致都嗯了一声,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梁其云咳一声,不经意问道:“你,可曾吃午膳?”
厘致都笑道:“嗯,吃了,也吃的云吞。殿下呢?”
梁其云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呢,刚才,还差点被人毒死。”说完与焕灵相视一笑。
厘致都闻言笑意骤敛,神情严肃,稍显急切地问道:“是何人要毒害殿下?殿下身体可有恙?”
梁其云怔愣后答道:“啊,我说的是……差点儿,”她浅笑着,“无碍,无碍……”
厘致都平复心情道:“殿下贵体,更应仔细身子,怎么能饿这么久?臣去为殿下买碗云吞。”
说完他便欲转身,梁其云伸手拦住他,“诶诶,你先别着急,看看这是什么?”她拉开马车帘子,露出里面放着的还在冒热气的碗。
“我当然会给自己买一碗了。”
厘致都于是安下心来,梁其云看了他一眼,嗯,怪怪的,她挨饿,他怎么比她还着急?
说话间,小乞儿已吃完,梁其云不再想其他,又低头对小乞儿道:“吃饱了?别把姐姐跟你说的忘在脑后哦。”
小乞儿重重点点头,“谢谢恩人指点。”
乞儿走后,梁其云与厘致都坐上马车。厘致都看着梁其云一口一个云吞吃着,不一会儿就一扫而尽。
梁其云吃完用手帕拭嘴后,抬头正好与厘致都对视,眼神有些飘忽,但还是保持镇定道:“那个,你今日初上任,还顺利吧?”
厘致都神色认真,“嗯,顺利。另外臣还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也许他能为我们所用。”
“哦?”厘致都将伍应渠的经历诉诸。
“嗯,我听说过他,是个有才之士,可惜无处施展。像他这样的人不好直接拉拢,先观察一阵吧,太直接恐会让他生出戒心,反倒成了敌人。”
梁其云说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泪眼朦胧地对厘致都道:“本公主累了一上午,太困了,小憩一会儿。马车离刑部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你再下去。”
不等厘致都回应,她已闭上了双眼。
在尽管缓慢驾驶,但仍有轻微晃动的马车里,一缕阳光争先恐后地由没关紧的窗子缝隙中挤进来。轻柔地洒在梁其云的脸庞上,拂过那耳鬓垂下的发丝,掠至光亮的银坠,反照出耀眼的光芒,落在静看着这一切的厘致都的眼里。
淮安王府昏暗的室内,鼓瑟声悠远凄婉却戛然而止,女子的手被尹卓岱拉住,苍白的指尖受着苍老粗糙手掌的摩挲。
尹卓岱张口问道,“新来的?咱家之前没见过你。”
鼓瑟女恐惧地往后仰了仰,手颤抖个不停。
尹卓岱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下巴,“咱家问你话呢,哑巴了?”
这话说完他又好像记起了什么,松开桎梏住女子下巴的手。转而伸向她的发髻,挑起一缕发丝森然道,“哦,咱家忘了,你确实是哑巴。”
鼓瑟女的头往后缩了一下,尹卓岱升起一股邪火,左手扣住她的头,用力抓她的头发。
“躲?咱家让你躲了!”
鼓瑟女说不了话,只能用力从喉咙处传来几声,“啊额额……”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嘴唇咬的发紫。
这时候忽然从屋外传入一个声音,“尹公公,别来无恙啊。”
尹卓岱看见怀安王梁玮辉走进,手狠狠地将鼓瑟女的头甩开,整了整衣袖,脸上还带着怒气。
梁玮辉大手一挥,鼓瑟女得令迅速退下。“哎呦梁公公,这是怎的了?不过一个贱婢,值得您动气。”
尹卓岱冷哼一声,自顾自坐下。
梁玮辉也落座,手持一把做工精巧的金镂丝扇慢悠悠地说,“许久不曾见尹公公。今日来有何贵干呢?”
尹卓岱眯着眼睛瞧他手上那把扇子,叹口气无奈道,“唉,咱家这阵子心神不宁啊。一想到与王爷共谋之事,咱家的心就跳个不停,夜不能寐呀!王爷说这该如何是好啊?”
梁玮辉面上不显喜怒,可心里早骂了他千遍万遍,老东西拐着弯儿的想要好处,心神不宁,呸!寝屋里夜夜点着梦殷香,睡得那叫个安逸!
虽有万般不愿,他却只能先压下心中不快,扬起笑脸道,“不瞒尹公公,昨日我府上刚到一批上好的蜀锦和苏绸,本王可是喜欢的紧呀!不过要是能让您睡个安稳觉,那我只能忍痛割爱献给尹公公了。”
尹卓岱闻言嘴角压不住笑意,低头浅尝了一下茶水,又想到这些蜀景和苏绸的来处,忍不住提醒梁玮辉道,“王爷近来做事还是小心些,别露了马脚,叫人抓住把柄,不然咱家也难帮你。”
梁玮辉眼尾堆笑,举起茶杯不以为意道,“谢尹公公教诲。”
临走的时候,尹卓岱瞥到架上的帷幔,眼神忽闪,转头对梁玮辉道,“咱家瞧着这帷幔所用锻子质量上乘,赶明王爷给皇上献上一些,皇上喜欢。”
梁玮辉闻言刚要生出不满,却又听尹卓岱道,“再撒上些香,皇上劳累得紧,需要休息。”
“尹公公的意思……”
尹卓岱又幽幽的说了一句,“皇上喜欢,王爷知道的。”
梁玮辉的眼睛瞪大亮了一下,低头作揖,“尹公公慢走。”
尹卓岱坐上怀安王府外那辆普通的马车,放下窗幔时他不经意扫了一眼淮安王府的牌匾,心中冷哼,这淮安王心里可从来没有怀过安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