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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聪明人 皇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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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状放下酒杯,笑道:“哈哈哈,往日也不曾听闻,这工部侍郎的家中有如此博文多彩的公子啊。”
厘致都收敛神色,恭敬作揖回道:“臣身为府内长子,家父为锤炼臣,命臣凭自己本事勤奋读书,以待考取功名,为陛下效力,臣从来追求纯朴。两耳不闻窗外事,是故陛下未曾听闻臣也在常理之中。”
“是吗?你父亲看来对你期望颇高啊,你也没有辜负他,朕期待你日后将成就的宏伟事业!”皇帝笑眯眯道,一手举起酒杯。
厘致都双手举杯,“臣定不负陛下厚望”,一饮而尽。
“好,好!慷慨……”皇帝神色渐渐朦胧,陈皇后见此道:“皇上醉了,先行离宴。诸位今日尽兴就好。 ”
所有人恭送帝后离开,然后继续畅谈畅饮。宴将散,梁其云命小厮为诸位才子端来醒酒汤,厘致都看着那小厮放下的碗,碗下压着一张字条。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在桌下展开。上书:外有马车候,去我为你准备的新府。
他收起字条抬头正与梁其云对视,梁其云先站起来离开。往后他只会在大殿上越来越耀眼,当下尚非暴露他与公主府关系的时候,所以她用他的名义在京中租赁了一间宅子,以便掩人耳目。
她一步步走着,厘致都望着那不时晃动的步摇,攥紧衣袖默默离开上林苑,登上马车……马车的装潢却也符合他的悲惨身世,劣质的木头,漏风的窗子,坐在里面荡荡悠悠的——这马夫的车技也没好到哪儿去。
公主府内,梁其云卸着簪钗,焕灵将缕缕发丝捋顺,瞧着镜中面带浅笑的芳容,不禁道:“公主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在上林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有,只是觉得……和聪明人共事果然省力不少,”她勾起嘴角。
焕灵又道:“公主,其实焕灵不太明白,为何当初只因那雨中一面,您就对厘公子有把握?”
梁其云放下最后一只珠钗,目光灼灼地望着镜中自己,许久才开口道:“因为,有野心的人是不肯让自己失败的。我能看到他眼底的野心,雨水也不能浇灭。”
十日后吏部公示进士任职安排,厘致都获任刑部侍郎,洪豫章获任吏部侍郎,夏昶获任礼部侍郎。
梁其云听闻此事时只是冷笑,哼,让高喊“识时务屈之”的人任公正刚直之事,把深呼“刚正不阿、威武不屈”的人置于充斥仕途浮沉、人情世故的鱼缸中,其心昭然若揭!
夜深了,凉意逐渐弥漫,月光也冷了几分。厘致都脚步轻快地自公主府角门进入。
朦胧夜色衬得临星楼格外静谧。焕灵对他指了指上方示意,他抬头看到楼上隐约的身影,,抬脚上楼。
梁其云正躺在藤椅上看天,厘致都轻声道:“公主。”
“嗯?”她偏头看向他,急忙将食指比在唇上,“嘘——”
厘致都歪头疑惑,她又把一只手挡在嘴边,紧张又松弛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她手指指天。
厘致都忍不住笑出声,瞥见案上酒坛,恍然大悟道:“公主喝酒了?”
“嗯……”,她又伸出手比了比,“喝了一点儿。”
“怪不得——”
“但是本公主没醉!”
厘致都的梨涡逐渐被笑意填满,梁其云指了指旁边的藤椅道,“你,坐那里”。
他顺从坐下,“躺下,看星星。”她又命令道。厘致都躺下。
“你看啊,今晚是繁星满天。”
“嗯,很美。”
她看着天突然说:“跟你说,小时候尚太师教我遣词造句,我当时就写:‘是夜,明月高悬,繁星满天。’你猜尚太师说了什么?”
厘致都偏头看她,等着她的下一句。
“他说,”梁其云此时也偏头看他,目光讳莫若深,“傻孩子,繁星满天和明月高悬怎么会同时出现呢?月光太耀眼,显不出那点点星光的。”厘致都的神色陡然清醒,着急地起身道:“臣不会耀眼如明月,公主永远是在臣之上,臣愿作某颗星星陪伴您左右,绝不遮蔽您的月光。”
梁其云听到他的话讶异片刻,闭上眼睛道“呵,哎呦,你能不能别把什么都当成试探啊。”
“嗯?”厘致都看她。
她缓缓睁眼,“这样,会很累啊,”又说,“当然,在外面面对那些豺狼虎豹的时候,还是要留点心思。不过在我们这里——”
厘致都抢话:“但是对公主可以不必提心掉胆。”
“嗯,对,就这意思。”梁其云点点头,听到街里传来的击鼓声道:“不早了,你明日要赴任,早早回去吧。”
厘致都作揖退下,下楼后对焕灵道:“天凉,给公主拿一件大氅吧。”
焕灵看他一眼,侧身行礼离开。
厘致都又抬头往楼上瞧了一眼,不经意望见繁星满天中的月光似白霜自空中流下,微弱而朦胧,隐隐约约却又美得惊心动魄。他不由恍了神,片刻,勾唇浅笑。之后不再逗留,原路离开公主府。
勤政殿内,龙涎香静静在空中流淌,皇上的背影落寞,佝偻着背站在习案旁,双手一上一下拿着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身着皇贵妃朝服,双颊饱满,脸庞圆润,眼睛明亮,唇角微翘,温柔恬静。
皇上轻轻用手抚过画上女子的眉眼,透过这幅画望着故人,眼眶竟有些湿润,深深叹口气,情谊深沉道:“子盈,昨夜朕又梦到你了,朕的子莹定也舍不得朕吧?所以总来梦里看朕。”
他的手不自主地抖起来,呼吸不稳,一滴泪落在画中女子的朝冠上,洇成一处水渍,皇帝抬起左手向脸上的泪痕摸去,怅然若失。
天亮了,宫里的人又各忙各的起来。
凤乾宫里,皇后正梳妆打扮。完毕后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因为流产导致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自己上手蹭了些胭脂,才显出几分血色来。
用完早膳,侍女端来疗养药汤,身旁的心腹近侍敬慈随口道:“皇后娘娘刚用完早膳,歇息一会儿再喝,你先下去吧。”
待侍女退下,敬慈从袖口伸出一根银针,插入药汤,片刻取出,将其盛到皇后面前,“无恙。”
皇后看了一眼他手中银针,方开始喝那药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