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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波谲云诡 ...


  •   “好的很!我竟不知我刑司如今已被渗透得如筛子一般!”阮思清怒极,几乎咬碎银牙。前脚有人潜入刑司水牢行凶,后脚天官便带人上门兴师问罪,竟能有如此多的人对刑司之事了如指掌,摆明了是将她少司寇的威严踩在脚下!

      魏掌教的到来,无疑给这混乱的局面再添一把火。李郎官眼见局势失控,忽觉这正是一个绝地求生的转机。他深知自己在这局博弈之中只是个弃子,如今若不拼死自保,恐怕尸骨无存。

      他顾不得少司寇阴沉的脸色,猛地向前一步,低声献计道:“大人!魏掌教此番来势汹汹,必有所图。此时若与她针锋相对,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借势化解,借天官之手查清幕后之人,未必不是一着妙棋。”

      他见少司寇不置可否,又急切道:“此刻切忌意气用事!何妨一致对外,切莫让幕后之人坐收渔翁之利啊!”

      少司寇扫过李郎官的脸,只见他一脸恳切,一副为她分忧的忠诚良将之象,心下齿冷,好个首鼠两端的奸佞小人,此刻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净。她虽厌恶,却也明白外敌当前,只得暂时按下怒火。

      她冷冷地看了李郎官一眼,没有理会他的示好,而是看向门口。

      魏掌教身着天官墨色冠服,面色冷厉,领着十余名剑侍大步而入。腰间一柄越国青玉剑,行走间猎猎生风,刀刃未现,却隐隐一股肃杀之气,透骨生寒。

      她径直走到少司寇面前,拱手一礼,却不带丝毫客气:“少司寇大人,听闻今日天官学子来刑司配合查案,不知案情进展如何?若询问已结束,就让我把人带走吧。” 她的话语虽是询问,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居然佩剑进刑司,看样子今日是想要大动干戈了。只不知这魏掌教来的如此迅速,刑司之事,她知晓多少?如今天官那二人,生死不明,是要如实相告,一同搜寻,还是暂且隐瞒,回禀天子之后再做安排?阮思清心念急转,打算先来个拖字诀,于是缓了神色,试探道:“魏掌教稍安勿躁。天官学子来我刑司配合调查,我刑司自当以礼相待,这点毋庸置疑,请掌教不必担心,然案情复杂,还需在此多滞留点时日,我已禀明大司寇,他会和尉迟宗主协调的,请掌教回天官稍候。”

      “既然大司寇尚未和尉迟宗主协调好,人我就先带走了,等我得了宗主的示下,你再上我天官拿人便是。”魏掌教并不打算和她多做周璇,只沉声道:

      “天色已晚,我还需回去复命,少司寇将人请出来吧。”

      李郎官见状,立刻抓住时机,顾不得少司寇的脸色,高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愤与决绝:“魏掌教来得正好!下官有要事禀报!今日有刺客潜入刑司水牢行凶,赵公子与殷姑娘落入水牢,目前生死未卜,我刑司正在水下全力搜寻!”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堂内众人色变。

      魏掌教眸光一凛,剑侍们齐齐上前半步,怒气逼人。

      “落水?生死未卜?何时发生之事?为何未见贵司通报?”

      李郎官躬身垂首:“事发突然,下官本拟即刻禀报,恰逢掌教驾临,才得一并呈告。”

      阮思清面如寒霜,盯着李郎官的后背,几乎要用目光将他灼穿。此人分明是在她面前倒戈,置她于风口浪尖,却偏偏说得情真意切,让她一时难以发作。

      此言一出,她就知道事情掩不住了。她没有制止李郎官,只在思考这这背后更深层的博弈。这李显一向谨小慎微,此刻却不管不顾,是背后另有图谋还是作为弃子在自保投诚?但他这一番话,显然也在把刑司推向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少司寇,李郎官此言可当真?阮大人隐瞒不报,是欲掩盖刑司失职?抑或另有隐情?莫非是想包庇凶手,还是与那幕后之人同流合污?”魏掌教声色俱厉,字字诛心,直接将少司寇推到了风口浪尖。她目光如炬,紧盯着少司寇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少司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知道魏掌教今日是有备而来,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任何回旋的余地。李郎官这番话,更是将她置于被动。她本想拖延片刻,待查清真相再向天子禀报,如今却被魏掌教抓住了把柄。

      “魏掌教,你此言何意?事态未明之前,刑司对案情保密,也是查案的章程,情非得已,掌教切勿胡乱揣测!”阮思清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章程?”魏掌教冷笑一声,青玉剑在她手中轻轻一转,发出清脆的声响,“人命关天,天官学子在刑司失踪,少司寇却欲隐瞒不报,这便是你刑司的章程吗?莫非少司寇认为,天官学子的性命,不值一提?”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将阮思清逼入了绝境。刑司和天官素来进水不犯河水,接连两桩命案,让刑司与天官多有龃龉。如今出了学子在刑司失踪之事,恐怕将会让这脆弱的关系,雪上加霜。殿下登基以来,强敌环伺,她实在不欲多树敌让殿下为难,终是收敛戾气,缓声道:“魏掌教误会。此案未明,刑司并无隐瞒之意。既然关乎天官学子安危,理当协同调查。”

      李郎官见少司寇示弱,心中暗喜。他知道这是他进一步争取信任的机会。他再次上前,声音带着“忠心耿耿”的急切:“少司寇大人,魏掌教所言极是!如今情势危急,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寻回赵公子和殷姑娘。下官愿戴罪立功,将所知一切,悉数告知少司寇大人和魏掌教,只求能助大人洗清嫌疑,也为赵公子和殷姑娘寻得一线生机!”

      少司寇闻言,杀心顿起,这奸佞小人是留不得了。阮思清的目光在李郎官和魏掌教之间来回扫视。她知道李郎官此举是自保,是投诚,但被下属在人前背刺,让她如此被动,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更清楚,此刻与魏掌教争执,只会让幕后之人坐收渔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屈辱,终于做出了决断。她看向魏掌教,语气虽然依旧冷硬,却已不再是完全的对抗:“魏掌教,事态紧急,既然事关天官学子安危,你我不妨放下成见,携手合作,事情发生在刑司牢狱,本官自当全力配合。”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李郎官身上,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深意:“李郎官,你所言若有半句虚假,本官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若你所言属实,本官自会向天子禀明一切,论功行赏!”

      李郎官知道,他已经迈出了关键一步。接下来的命运,就看他能否在少司寇和天官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只是自此以后,自己怕是在刑司再无立足之地了,能留的一命已属难得,其他的,他也暂且顾不上了。他将自己定位为“戴罪立功”者,无疑是向天官抛出了橄榄枝。他深知,秦相的势力再大,也无法与整个天官抗衡。

      魏掌教见阮思清终于松口,也收敛了锋芒。她知道,阮思清是个聪明人,在关键时刻懂得取舍。她点了点头,沉声道:“刑司失察,事后有司自有计较,但现下当务之急,是救人。若人死于贵司,便不是几句言辞能了结的。”

      “此言极是。”阮思清回道,“我刑司愿与天官共查此案,务必还学子一个公道。”

      “少司寇愿意配合自然是极好的,但既然是合作,刑司也当拿出些诚意来。此事因李郎官而起,且他是此案的重要人证,再由刑司看管,恐怕不合适吧?不若由我带回天官看顾,少司寇意下如何?”

      少司寇吐出一口闷气,但也知道此时不宜再起冲突,便答道:“掌教此言有理,出了如此变故,刑司再自纠自查也难免有失公允,人就暂由天官看守吧。”

      李郎官心头一松,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恭敬地应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成功地从替罪羊变成了证人,也算暂时赢得一线生机。

      魏掌教离开后,刑司署衙气氛依旧紧张。搜寻的队伍迅速集结,一部分人向水牢深处探查,另一部分人则在刑司内展开地毯式搜查,排查今日那面生的狱卒。

      杨微云跟在赵元济身后,不紧不慢地前行。得益于中洲的好天气,此刻虽已入夜,温度却还不至于难以忍受。为了保存体力,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偶有湿冷的山风吹过,提醒着他们已进入山中腹地。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体力即将耗尽之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在嶙峋的山壁间,一片茂密的葱茏灌木丛后面,赫然掩映着一个狭小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枯叶遮蔽,若非仔细辨认,极易错过。赵元济踉跄着走上前,用尽最后的气力拨开灌木,引领着微云勉强挤了进去。

      刚进入山洞,便有一股干燥而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湿冷的峡谷截然不同。洞口虽狭小,里面却别有洞天,空间意外地广阔,足可容纳数十人。洞壁平整,没有想象中的崎岖湿滑。更令微云惊喜的是,洞穴深处竟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火灶,旁边散落着几捆干燥的枯木,甚至还有一个粗糙的陶罐和几块腌制过的兽肉干。显然,这里是山中猎户偶尔打猎时歇脚的地方。

      赵元济顾不得休息,立刻着手生火。他用燧石敲打出火星,引燃枯草,干燥的木柴很快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火光映照下,赵元济环顾四周。洞穴深处传来潺潺的水声,他循声望去,发现一道细小的清溪从洞壁的石缝中蜿蜒流出,汇聚成一小股清澈的泉水,流向洞外。这无疑是天赐的甘霖,解决了饮水问题。他用陶罐小心地接满水,架在火上;又在山洞内外探查,像是在确定是否有其他安全隐患。

      观他行事,哪里有半点的纨绔之象?这些荒野求生的技能,又哪里是个贵胄公子的知识储备呢?微云心底思忖,面上就显出几分探究来。赵元济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所思所想,只腼腆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些,只是自然而然就这样做了。”

      这短暂的几次接触,微云觉得赵元济应该是个有很多秘密之人。而他如今因为救了自己而展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自己当然不会去深究。于是回以微笑,“赵公子不必过虑,我只是庆幸与公子一起遇险,否则哪里有命在此处取暖。”

      聪明人讲话不用太透,赵元济也奇怪自己对她毫不设防。似乎从第一次见她,他就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信任,也让他自己诧异。

      “殷姑娘不觉得自己此番的遭遇是受了池鱼之殃吗?或许他们的目标只是在下一人。”赵元济也没有纠结之前的问题,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

      “身在天官,朝局如此,又有谁能置身事外呢?”不等他回答,微云继续提问:“公子如此提问,是对下手之人有了几分猜测么?我只是不能理解那李郎官,如此明目张胆地置人于死地,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一些?他当真就如此肆无忌惮吗?”

      赵元济对微云的问题也不做答,只回问道:“殷姑娘对这李郎官有几分了解?”

      “我对这李郎官的来处,一无所知。但凭借有限的接触,也觉得他是个谨小慎微之人,行事应该不会如此莽撞。”微云思忖着,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李郎官,名为李显,出生中洲城的富庶之家。他初入刑司便崭露头角,一连办了几起大案,很受大司寇赏识,在阮思清入主刑司之前,是少司寇的不二人选。”

      “那他是为了陷害少司寇?但这代价未免过大了吧?”

      “或许吧。但李郎官应当知晓阮思清与天子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他倒不至于要在此事上构陷少司寇。”

      “我观他提到天官时,总有几分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不知是不是另有缘故,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殷姑娘敏锐。他少时便以敏而好学闻名,在城内的菁华书院也小有名气,算是个才子。只不过,他还有个兄长,名为李质。”

      微云闻言,眉头微挑:“锁龙狱的李掌教?”

      “正是。”赵元济点点头,“李显与李质,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轻声解释道,将这层不为人知的关系揭示出来,“李显虽有才学,却始终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李质少年时便已天赋异禀,早早便入了天官,深得器重,如今更是锁龙狱的掌教。而李显,几次落选天官入门试,最终在刑司谋了个郎官之职。”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洞察世事的清明:“外人看来,李显对兄长是既敬且畏,但私底下,这兄弟二人因出身和成就的差距,实则有微妙的竞争与嫌隙。”

      微云这下算是明白了李郎官那莫名的敌意是来自哪里了。原来是同根异命,既生瑜何生亮啊。想来他自视甚高,屡试不第,入不了天官,这天官学子便是他嫉恨兄长的连带伤害,性情扭曲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李郎官甘愿做秦相的暗棋,是想借秦相的势力,与他那兄长一较高下,甚至超越他?”微云顺着他的思路推测。几番思量后又问道:“但我怎么听说李掌教与秦相交好?”

      “我推测,那也不过是李掌教的保护色,像他那样深藏不露的人物,背后必定另有效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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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读者说《浮生若梦》人物太多、名字太难记,动不动就“这个谁来着?那个谁是谁的谁?” 指路作者新更的短篇。每一篇都是给角色“立传”,讲讲他们那些年不为人知的小事,读正篇时也能多一分亲切感。既能作为开胃小菜帮助理解,又不影响正餐食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