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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沉渊之光 ...
杨微云讨厌星辰大海。无论是太空漫步还是潜入深海,都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而此刻,这极致的恐惧,却被她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面对。
像是坠于无界深渊,冰冷刺骨的水向她眼耳鼻口灌来。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似乎关闭了五感就能让她忘记自己的处境。
就是现在吧,她并不想挣扎。虽然这与她想要离开的方式,差了十万八千里,可那又如何呢?内心深处那片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让她对所有挣扎都感到厌倦。
心底异常平静,她能感觉身体在迅速向下坠落。时间好像静止了,一切都定格在这里吧。这具病弱的身体,这个不属于她的时空,内心那隐秘的呼唤,就让它们一同沉入这无边黑暗吧。
好像有什么溜走了,她抓不住,脑海里一片虚无的惨白,如同宁古塔的冬季,雪地深处那份寂寥,了无生息。
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从腋下穿过,她感受到一片温热贴在后背,有人带着她不断向上,紧闭的双眼,也开始感受到朦朦胧胧的光亮。下一刻,一股潮涌裹挟着强劲的水势,打在她的身上,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赵元济一入水便本能地屏住呼吸,寒意像利刃剐过皮肤,耳边嗡鸣不断。他稳住身体,浮出了水面。抬眼四顾,只见水中一抹身影飘过眼前,沉得极快。
是殷燕燕。她几乎没有挣扎的动作,身体像被巨石捆缚般直坠水底,长发散开,像蒲公英花瓣纷飞。
来不及多想,赵元济猛吸一口气,用力向水下潜去。水下昏暗,冰冷刺骨,窒息感如巨浪扑面。他追上她,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却发现她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她,是在等死。而他震惊于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
他收回思绪,猛的蹬水,一把揽住她的腰往上浮。突然一股潮涌奔袭而来,水流裹挟着两人冲入下游暗道。赵元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屏息凝神。他一手托住杨微云后脑,确保她的口鼻高于水面,另一臂环过她腋下,自背后稳稳拖住。他的动作在黑暗与水流中依然保持着惊人的专业性与效率。腿部做蛙泳蹬夹,动作节奏精准:蹬、提、划、收,每三次划水一次换气,嘴里还轻吐气泡防呛水。
他惊诧于自己的反应,却不知这是属于沈行霈的肌肉记忆,也是他前世在特种训练中刻入骨髓的本能。
她似乎昏迷过去了,毫无回应;他像是抱着一具冰冷的人偶,却珍而重之。
余光扫见漂浮的木屑顺水东去,说明水流正带着他们向伊洛河下游飘去。他心知必须节省体力,于是仰漂调整姿态,胸口贴着她背,尽量分担她的重量,也能够更有效地托举着她。
又一股暗流猛地撞向他身侧,他的身体瞬间失衡。但那份根植于肌肉深处的应激反应让他本能地转身收腿,如同在乱流中调整飞行姿态的战机,精准地维持着平衡。脑中莫名回荡起不带一丝感情却又莫名熟悉的训斥声:“你不是在游泳,是在救命!保持她口鼻在水面以上,别让她呛水!快点离开这里,否则人会失温!”
他听话了,哪怕耳边轰鸣、心跳失控,肺部像要炸开,也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殷燕燕身上。他能感觉到她冰冷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生存本能在挣扎的迹象。
就在这时,他触碰到了一段在水中沉浮的浮木。那是一根粗壮的,带着枯枝的长条形木头,在这漆黑的地下水道中,如同诺亚的方舟。他一面根据水流调整、平衡自己的身姿,一面费力地将殷燕燕的身体向上推,试图让她先攀附上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将殷姑娘的身体托举上了浮木。而他自己已经脱力,需要很努力才能撑起身体,伸出头来呼吸。托举出水的殷姑娘面色惨白,仿佛还是无知无觉,他伸手也只能探到一丝微弱的呼吸。
然而,她却毫无求生意志,并未凭本能抓住这根救命浮木。最终,在重力与水流的作用下,她软弱无力地滑脱了。他来不及抓紧她,便眼睁睁看着她从浮木上滚落,再次没入冰冷的水中,只留指尖一抹余温。
他忍不住懊恼,强迫自己平心静气。脑海一片空白,唯有下潜时的水压,将耳膜扇动的如战鼓般擂起。这股水流,这股力量,让他想起了前世那无可阻挡的坠落。昨日重现,那种想逃,身体却无法动弹的失控感让他心有余悸。原来有些伤痛,并不会淹没于时间长河,只会在一次次重现中,历久弥新,蚀骨焚心。
他记得,曾经那一刻的下坠:天在头顶碎裂,耳边是炸开的引擎,他的机体在翻滚,而自己如石头一样失重。
已经结束了吗?一切还来得及吗?
仅一瞬的迟疑。
赵元济呼出一口浊气,又再用力扎入水中。他拼命的划动,试图辨清方向。此处的水是如此的浑浊,带着一股泥土与血腥交织的恶臭。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偶尔从上方裂缝透下的微弱光线,被水波扭曲成摇曳的鬼影。水压巨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成了奢望。
水压不停地压迫着耳膜,冰冷浸入骨髓。他拼命下潜,试图追上她。周围的水流更加湍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将他向下拉扯。
她下沉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她一直向下,向下,这水域仿佛永无止境。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稠,他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影。肺部开始发出撕裂般的警告,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晕。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的手终于再次触碰到了她。赵元济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也感知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有那无休止的水流声和肺部濒临爆炸的痛苦。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拖向水底,那股腥臭味变得前所未有的浓烈。
赵元济觉得此刻他应该放手的。从他们一起掉落这刑司的水牢之下,这殷姑娘就好似没有求生之志,也许,死亦她所求?
是扔下她自己奋力游出去,还是一起在这里沉沦?在做赵元济的这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生出了犹豫。可他还是没有放手。
他曾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他会活下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活在赵家的这十八年,他奉行的是明哲保身,韬光养晦。他见过太多被家族洪流吞噬的“废物”,深知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机会谈以后。放手吧,这殷燕燕求死之心已决,何必拖累自己?赵元济的理智在他耳边低语,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寻死,却又被困住的女孩,他感到一股久违的冲动。这冲动,无关使命,无关家族,无关利益,只关乎……这个人本身。
不行!他不能死在这里!她也不能!
可他的身体几乎达到极限,眼前一片模糊。
他该上去了。他该放手了。
可下一秒,殷燕燕那双冰凉的手突然缓缓地,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胸口。
并不是抓紧,只是轻轻靠着。仿佛不是在求救,而是道别。
他突然觉得那只手很重,那重量压得他不能呼吸,压得他必须睁眼。
一瞬间,当他努力睁开眼时,殷燕燕的发丝漂浮在他面前,她肤色苍白,在这浑浊的世界里,莹莹闪着光,仿若神祇。
他知道不能再往下沉了。
她不想活。
可他,不想让她死。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女子,那惨白的侧脸,尽管失去生气,却依然有着一种脆弱的美。一丝淡淡的,甚至不被他自己察觉的情愫,在这生死关头,如同一道微光,悄然冲破他内心构建的重重壁垒。
这微不足道的羁绊,好像唤醒了那个曾经的沈行霈,他的无畏与永不放弃,与赵元济的怯懦和算计,激烈的对抗着,如同熔岩般在他灵魂深处熊熊燃烧。他不能放手!
他的小腹和大腿肌肉骤然绷紧,那是无数次在驾驶舱里,对抗俯冲和急转时,身体本能养成的对抗习惯。他曾无数次在训练中挑战憋气极限,在模拟失速的瞬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此刻,腥臭的牢狱水底,奋力求生与那些记忆中残酷的训练场景重叠起来,他没有惊慌,反而进入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战斗模式。每一个肌肉纤维都在记忆中苏醒,肾上腺素飙升,将所有的恐惧、畏难、放弃都压制下去。体内的力量再度被激发,他带着她奋力向前游去。
拉扯中,赵元济才发现殷姑娘的腿被渔网勾到了,所以才没有继续下沉。他抱紧她,反复调整角度,试图解开缠绕,却始终也挣脱不掉这该死的束缚。
可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就在他的手中,虽然冰冷,却不再是完全的僵硬。她似乎也因为水底更强的压迫和那股窒息的腥臭,打开了五感,因而激起了微弱的反应,人对求生的本能反应。这微弱的求生迹象为他的战斗吹响了号角,他为此而披坚执锐,一往无前。
就在赵元济与那渔网反复拉扯中,他感觉到脚下另有一股暗流涌过,那股力量比上方的水流更加强劲有力。直觉,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既然挣脱不得,那便孤注一掷吧。
赵元济猛地一咬牙,放弃了撕扯那渔网。他顺着那股更强的下沉水流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和她向网下压去。他感受着水流的方向,调整着身体的韵律。既然不能对抗这股洪流,那便随波逐流吧。如果能被冲入那连接中洲城地下水脉的主干道,或许有机会摆脱这暗道的渔网。
他赌对了!他们被网下的暗流卷入了另一条水道,猛烈地向前冲去。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他们,只能感觉到身体在湍急的水流中颠簸,耳边是呼啸的水声。他不知道这条水道通向何方,但至少,他们脱离了那密不透风的死亡陷阱。
他抱着她在潮涌中浮浮沉沉,强烈的颠簸让他胃部翻腾,冰冷的水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为了不让自己昏迷,他咬破舌尖,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一手死死揽着杨微云,另一只手则在水中胡乱划动,试图维持平衡。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的速度开始减缓,周围的冲击也渐渐平缓下来。他伸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感受到了粗粝潮湿的石壁。身体与石壁发生碰撞,手臂被石壁上的尖锐豁口划出新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这疼痛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更加清醒,这是维护水龙格局而布下的地下暗渠,而中洲城的暗渠旁必有人工甬道!
意识如同漂浮的碎片,逐渐拼凑完整。赵元济最先感受到的是肺部火辣辣的灼痛和浑身的冰冷麻木。他艰难地睁开眼,天光灰白,昏沉的水面泛着泥黄的泡沫。他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觉手臂麻木,胸口剧烈起伏,嗓中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低头看去,殷燕燕仍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如纸,胸腹几乎没有起伏。他不敢大声呼唤,只贴近她的唇探了探气息——微弱,但还在。
他们正被水流缓缓推向两道暗渠的交界处,赵元济伸手揽过石壁的一处凸起,抱着殷燕燕,翻身跃起,摔倒在了暗渠旁的人工甬道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赵元济顾不上休息,回忆起前世受训时学到的溺水救援法则,他将燕燕身体侧放,轻拍背部,调整姿势,帮助她侧卧排出肺中积水,一并清除口鼻积水。
她没有立刻醒转。他开始施行胸腹外按压。他依稀记得,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持续的胸外按压能维持血液循环,刺激肺部恢复。他的手在抖,肌肉如灌铅般沉重,每一次按压都在榨取他仅剩的力气。他甚至能感觉到手下的肋骨在按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他不敢停。
终于,她剧烈咳嗽了一通,几口带着异物的水从喉间呛出。她缓缓睁眼,目光空洞地落在他脸上,下一秒,又轻轻闭上,再次陷入昏迷,但胸口已经有了明显的起伏。她活过来了。
赵元济几乎瘫倒在她旁边,身体虽疲累至极,却也得以放松下来,他大口大口的吸气,好像命悬一线的那口气,终于接续上来。
甬道潮湿阴冷,空气流通也不顺畅,长时间待下去,他们都有可能失温。赵元济体力虽然已消耗殆尽,却不敢久留此地。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咬牙起身,将杨微云背到身上,朝着前方的微光,蹒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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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读者说《浮生若梦》人物太多、名字太难记,动不动就“这个谁来着?那个谁是谁的谁?” 指路作者新更的短篇。每一篇都是给角色“立传”,讲讲他们那些年不为人知的小事,读正篇时也能多一分亲切感。既能作为开胃小菜帮助理解,又不影响正餐食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