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山有扶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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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之人？”魏掌教惊诧，眉宇间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是质子之间的龃龉？”
尉迟宗主摇头道：“只是猜测，并无实据。秦钟派人刺杀赵元济，却追人到天官门口，这大概是个一箭三雕之计。”她语气沉着，缓缓分析道，“一来，他确实想对赵国质子除之而后快；二来，他想试探天官对朝局的态度，看我们对这种越界行为会作何反应；三来，便是测试我天官的防御战力了。你我皆知，他手伸不进天官内部来，姚师兄也不会让他左右卜辞，所以他只能等天官之人进了四海精舍再大做文章。”
思忖片刻，她又继续说道：“芈离身死，芈昭必不会善罢甘休，这荆国与天子的新仇旧怨恐怕又要被翻出来。这采选怕是还要再生波澜，你即刻传信给母亲，让她知晓赵姬和芈离之事。”
“明日待洪掌教来了，你想办法送他去验一验赵姬到底中的什么毒，死状相同，死因却不一定相同。”尉迟宗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听说芈离的长随消失了？这绝非巧合。你明日拿了我的手令去城内，让中洲城守备协助你去城内搜查，另外排查一下芈离在天官可曾与人起过冲突。”
“是，属下即刻去办。”魏掌教领命，随即又问道：“明日派驻精舍之人，大小姐可有想法？真要让二小姐去？”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显然对尉迟依依的安全有所顾虑。
“她与殷燕燕感情深厚，即便我不主动提，她知道了也必定会对你纠缠不休，你能耗得过那丫头？”尉迟宗主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妹妹的无奈和宠溺，“就当让她去历练历练吧。只她性格冲动，你私下里让殷燕燕对她劝解一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姚师兄有意送燕燕避开这是非之地，你告诉她越国欢迎她去，这样，依依也可以一同回去了。”
魏掌教点头应诺，不再多言。她又和尉迟宗主商议了行官的一应事宜，包括加派巡逻人手、加强各处要道布防等。不知不觉间，窗外夜已阑珊，晨雾轻笼。新的一天带着阴谋与阳谋，悄然来临。
这一日，微云刚用过早餐，就有人前来传话，说是刑司李郎官请她前去问话。她心下犹疑，猜测这问话的时机与地点都有些蹊跷，面上却不显分毫，只平静地跟在来人身后。那人领着她兜兜转转，竟然出了四海精舍的正门。
门口停着一架双乘马车，轿厢宽大，通体呈黑色，周身无一雕饰，显得异常低调。然而，车厢四围有精制铁皮覆盖，看起来倒像个精工打造的高级囚车。微云心生不解，疑惑地问道：“这是何意？问话为何不在精舍？”
引路之人只恭敬回答：“这是刑司的安排，奴只是按吩咐办事。姑娘上车吧，李行官在刑司恭候呢。”语气不容置疑。
前路未明，微云不敢贸然离开。她抬眼望去，精舍门口的执戟卫们对此情此景视若罔闻，仿佛早已知情。马车旁几个身着刑司官服的人一言不发，只伸出手，做出恭请的姿势。他们的沉默和周遭的平静，反而让微云的心头涌上一股不安。
微云脚下踟蹰，心中不安之感愈甚，她便在马车前立定不动了。她不动，那些刑司之人也只是静静地看向她，双方就这样僵持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轿厢内传来，带着一丝温和与劝慰：“殷姑娘，不妨与赵某同行一段吧。”
微云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如玉的纤手撑开了马车的窗櫊，一张如玉般俊逸的面容半隐在后面，正是同被困精舍几日的赵元济。
微云向车窗前行半步，问道：“赵公子也是去刑司问话的？”
赵元济点头，回道：“事涉赵国，我也是前去配合刑司调查的。既然是协助查案，想必刑司不会刁难。”他语带安抚，又向微云微微点头暗示，似是在传递某种信息。微云的心绪，仿佛也被他的温声细语有所抚慰，一时也平复了心情。
此时，侯立马车旁的一名刑司官员上前两步，及时开口道：“姑娘确实无需担忧，贵客们都是天官之人，此番又是助我刑司查案，我刑司自当以礼相待。何况刑司的车驾在精舍门口接的人，光天化日之下，见证之人众多，万望姑娘不要多思多虑，咱们早去早回，请吧。”他的话语虽然客气，却也带了几分不容推拒的决绝。
事已至此，微云不再多言，提裙上了马车。她清楚，再僵持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四海精舍对门的食肆二楼，有人正在悠闲地吃着炊饼。他正是许长情贴身暗卫之一的许七。当他无意间抬眼，看到微云和赵元济竟然上了刑司的马车时，手中的炊饼“啪嗒”一声，惊得掉落在地。
他心中生急，一个没留意，怎么殷姑娘就和赵元济走了？他家公子知道了，还不得炸了庙去？他在此蹲守几日，也没见殷姑娘出门，一时松懈，竟出了这样的纰漏，还不知一会儿该如何回禀。想到此，他打了个寒颤，随即跨上门口拴着的骏马，立即向天官急驰而去，恨不得脚下生风。
马车宽大，内部装饰考究，三面皆设有柔软的长榻。微云选择在左侧落座，与对面的赵元济相对而坐。车厢内空间虽充裕，但陡然和不熟悉的人进入了密闭空间，缩小了社交距离，两人皆有些拘谨。
赵元济朝她点头致意，又温润一笑，那笑意如清风拂过，瞬间驱散了车厢内的些许沉闷。那笑颜明媚，仿佛车厢的暗色也被点亮了一息。
微云的心脏也好似被人按压，打了一泵活血，狂跳了一下。她也微笑回礼，目光触及他眼底的善意，却又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闪躲，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回头，正襟危坐起来。她的脸颊似有薄红，悄悄浮现。
一时间，空气静默下来，微云敏锐的捕捉到一股青柑与栀子混合的香气，那香味幽微，在车厢内若有似无地萦绕，莫名为这沉寂凭添了几分暧昧。
微云莫名想到“洁白芬芳”这个词，心里暗笑自己的不着边际，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暗叹一声男妖魅惑。
中洲城内街道宽广，青石砖的路面平整干净，马车缓缓行进，轿厢也异常平稳，耳边只有马蹄踩踏的笃笃声，仿佛时间也随之放慢。
“殷姑娘可曾用过朝食？”赵元济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温润而悦耳，好像赤脚蹚过午后被烈日加热过的溪流。
“用过了。”愣怔片刻，微云收回狂想，急促作答。暗唾道：好好的，突然发什么花痴。
半晌，发现耳中又只剩下马蹄声了，微云才意识到不妥。就这么三个字，岂不是一句话终结了话题？要不礼尚往来一下？思忖片刻，她又开口道：“赵公子可食过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无人作答，微云好奇，转过头看向赵元济。只见他耳根泛红，却是在努力憋笑。对上微云的视线，他终于泄了气，又努力压制了笑意，才缓缓道：“天官中，可是有什么关于我的奇怪传闻？姑娘为什么一副对赵某避之不及的模样？可是赵某有何得罪之处？”
“啊？是吗？我怎么没发现？”微云一时无措，脸颊温度骤升。她恨不得立刻马上！遁地而逃！哪有避之不及，不过心里胡乱歪歪一下，怎么感觉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让人恨不得脚趾抠出一座四海精舍。
他敛了调笑，又正色道：“哦，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可是，在担心卜辞丢失一事？”他的语调柔和，带着一丝关切。
微云惊奇道：“你也知道我丢了卜辞一事？”她忽而又想到四海精舍里面的传言，他是否也以为是自己散播卜辞导致赵姬自杀的？那毕竟也是他的庶妹吧，是否该开口替自己辩解一二呢？想了想，不等他回答，微云又继续说道：
“赵姬之事，我很遗憾，逝者已矣，愿你节哀顺变。”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只温和道：“殷姑娘不必过虑，我并无他意。传言我也并未当真，我相信姑娘的人品，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的眼神真诚而明亮，让人感到被全然的信任。
说完这话，赵元济自己也暗下惊心。怎么就这样脱口而出了？自己又为何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有这样的信赖之感？这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笃定。
微云看向他，回以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多谢赵公子的信任，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至于那位参加采选的赵姬，”赵元济的声音低了几分，语调幽幽，似有一丝怅然，“虽然我们都有赵家血脉，可我和她也只有一面之缘，我并不因她意外离世而难过，如此说，殷姑娘可会觉得我冷清冷血？”他问得坦诚，目光却紧盯着微云，似乎在寻求某种确认。
这话便是有些交浅言深了，他为何会突然吐露出这样的王室密辛来？微云有些惊诧，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宽慰道：“不难过，便不难过吧。这血脉亲缘也不是赵公子自己可以选择的，又与冷血何干？”
赵元济诧异于殷燕燕所言，一时也没有回应，只在心中好奇，这殷姑娘怎么和他之前了解的羲官大弟子完全不一样。她话语中对亲缘的认知，与这个时代的观念格格不入。
听说她得了离魂症，只不知她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开了“宿慧”，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种异样的亲近感在他心中萌生。
见他沉默，微云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心下担心这采选的风波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她斟酌着开口：“公子与赵姬只一面之缘，可了解她性情如何？你相信她是自戕而亡的吗？”
问完又自觉失言，赵姬之死，涉及敏感的朝局之事，或许还可能触及赵国隐秘，自己贸然提问，怕会引起误解。她又接着补充道：“我只是惋惜赵姬青春年少，人生才刚刚展开，便香消玉殒，想多了解一点她。公子若有不便，可以不必作答，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赵元济看向燕燕，静默一瞬，又似了然。他回道：“并无不便，亦无失礼之处。殷姑娘有恻隐之心，赵某感佩。我虽与她只有在中洲城这一面之缘，但我知她自幼长于市井，心志坚定，且她心有挂碍，当不至于有轻生之念。以我之见，她是为人所害。”
不是因为卜辞而轻生！微云心上的负累，在这一瞬间掉落了大半。她相信师尊仁善，羲官也不会以卜辞来陷害一个妙龄少女，但这卜辞害人之说还是难免在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算只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卜辞作了筏子，羲官自然难逃谴责，自己不是莫名成了连带帮凶？
她释然，语调也轻松起来：“听公子此言，我心甚慰。不瞒赵公子，昨日我听刑司李郎官说赵姬是因卜辞而自戕，心下很是难安。现在只希望能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慰藉她在天之灵。”
话一说完，微云心下又怅然，无奈之感奔涌上心头，这便是这中洲世界的残酷。害了赵姬的是赵元庆，是天子，是秦相，而这些人都会活得好好的，没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虽然对NPC生了同情有些可笑，但这样的情节不正是无数次在历史上发生过的吗？游戏世界为什么非要这么写实，为什么不能亚撒西，恬淡静好不好嘛。
赵元济刚要开口回应，马车却在此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刑司官员的声音：“刑司已到，两位请下车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山有扶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