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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禁忌之子(2) 姬九 ...
月明星稀,更深露重。
金明台宗祠外,寒光凛冽,两队执戟卫执刀侍立,静默无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宗祠内,大殿幽深,灯影憧憧。
姬无咎一袭睡袍垂地,披头散发,跣足而立,胸肌微露,身影被烛火拉长,寂兮寥兮,好似一抹游荡人间的离魂。
他这几日不得安眠,也再无红衣人入梦来。这寒冰散也后续乏力,他只得拿起许久不曾碰过的烈酒,试图麻痹那锥心的空虚。
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心底却似有个无底深渊。嗯,这无可言说的憋闷,是该找个人好好聊聊了。
姬无咎左手持一青玉酒壶,右手执剪,落寞地站在昌帝牌位边的角落里。那落地的九盏青铜连枝灯,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火光摇曳。他一面修剪着灯芯,一面又回头对着牌位喃喃自语,不知是醒,是醉,还是在迷乱中。
“父皇,今天的烛火可合你心意?是不是明暗刚刚好?我现在能剪得合你心意了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病态的讨好,却又在下一刻转为冰冷的嘲讽。
“父皇,你死得真是时候啊。”他举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平息心中的戾气,“你从未爱过母亲,既如此,又为何要强娶?”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刻骨的怨恨,“她贵为宋国王姬,却败在一个贵贱有等,谁让你只是个贱婢之子呢?你既然对宋国有恨,对母亲有恨,又何必结下我这冤孽呢?我生来便是你的负累,是你卑贱的具象。”
他对着牌位冷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余便送你‘昌’这个谥号,你喜不喜欢啊?不过是让你死后也背负着你生前最渴望、却又最厌恶的‘恩赐’。”
他修剪灯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怜悯,是报复,亦或是某种扭曲的正义。
“你毕生所宠的芈妃,我已送她一杯荆国特产,‘千机引’。她死时面如菜色、口吐白沫,你最爱的艳色终也化为齑粉。”
“她那愚儿老六,也一并送去陪你——他倒有几分用处,替我扛下刺杀太子的罪。”姬无咎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记得告诉芈妃,她死得太急,什么都没看见。她那朝思暮想的南楚郡,也被我纵容尉迟观灭了。”他轻蔑地笑着,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宗祠里,“尉迟观兵临城下之时,荆国的芈氏也见死不救,谁让她一个小小的媵妾也敢与元后争锋?她抢了芈后的恩宠,还要送她那愚儿抢大哥的储位,自然也要承受这荆国的怒火了,大概这就是失道寡助的真谛吧,天命如此,活该她家破人亡!”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芈皇后,那个昌帝不屑一顾,与他生母同病相怜的可怜人,也只不过是权力斗争下的棋子,什么王侯将相,皇后王姬,俱成黄沙! 芈皇后啊,嫡母啊,你曾被芈妃这等媵妾压制,如今,姬无咎以自己的方式,为你报仇雪恨,也算报了这幼时的一段扶持。
“至于,我那位好大哥,明渊太子——天予不取,自取其祸。你自诩仁义,瞻前顾后,终成孤的垫脚石。”他轻蔑地勾起唇角,将酒壶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天命非余所夺,是尔等太无用!”他轻蔑地笑着,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宗祠里,带着一种极致的傲慢与偏执。
自己怎么又赤裸跪在金明台丹墀之上了?姬无咎头痛欲裂,双眼也似被蒙蔽了,他只能感到,烈焰从四面八方袭来,灼得皮肤龟裂、血脉喷张。他想逃,四肢却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少司寇进入乾和殿时,就看到姬无咎一身狼狈趴伏在地上,他忽而狂笑,又忽而沉寂。她急忙上前扶他坐起,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轻声呼唤他:“殿下,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殿下,殿下,你醒醒啊!”
他仿佛刚从梦中惊醒,衣袍尽湿。
他敲打着脑袋,缓缓睁开双眼,只沙哑道:“思清,你是啊。”
少司寇的心隐隐揪痛,这是神志迷糊了啊,因为只有这时,他才会叫她思清。
“殿下,殿下你是不是又服食了那寒冰散?那秦钟就是个奸邪小人,他进献的丹药怎可随意服食?”少司寇扶着姬无咎的肩膀,言词恳切,面露悲凄,泫然欲泣。
姬无咎伸手附上少司寇的手背,只低声道:“我又何尝不知?可是我心里空落落的啊,饮鸩也能暂且止渴啊。”
少司寇一时烈火焚心,一时心如刀割!
她招来内侍帮忙,一起将姬无咎扶回内寝。又亲自为他盖好被子,守在一旁等他入睡。
离开了停竹水榭,姚宗主一时心绪难安,此时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他踟躇两步,还是决定去天禄阁碰碰运气。
天禄阁深处,夜风穿过高大的窗棂,在层层叠叠的书卷间发出低低的呜咽。此刻,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映照出伏案的身影。
姚宗主推开雕花木门,轻声步入。殿中静谧,唯有墨香与古籍的气息弥漫。他一眼便看到一袭素雅青色常服的男子端坐于案前。他面容清隽,身姿儒雅,眉眼间带着姬氏皇族特有的俊逸,却又添了几分书卷气。此刻,他正手持一本泛黄的竹简,眉头微蹙,似有疑惑未解。
“怀仁。”姚宗主轻唤一声,打破了殿内的寂寥。
姬承礼闻声,缓缓抬眸,看到来人是姚宗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拱手行礼:“载道师兄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莫非是天象又生异变?”
姚宗主回礼,笑道:“天不生异象,我就不能来拜访怀仁了?知你一向勤勉,喜好夜读,故此来天禄阁碰碰运气,这不是就让我找到了。”
他请姚宗主入座,又亲自斟了一杯清茶递上,“载道兄请。”
姚宗主接过茶盏,目光微敛:“俗世烦忧,确是不如怀仁醉心经卷,穷经皓首来的快活啊。深夜造访,确有所求,希望怀仁兄能襄助一二。”
姬承礼苦笑一声:“姚宗主又在打趣愚弟了,风雨欲来,这方宁静也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能读一日,是一日吧。载道兄与我相识半生,谈什么襄助,贤兄但有所愿,吩咐怀仁就是了。”
经过这漫长的一日,姚宗主对姬承礼这番话,也是心有戚戚焉,不免也长叹一声:“尽人事安天命罢了,非人力所能左右的事,多思无益,但求行我所安,得一个问心无愧就是了。如今朝局纷乱,我等身处其中,身不由己,静观其变便罢了,只是放心不下燕燕这孩子,我欲为她谋一个监察使的职司,也好避开这中洲城的漩涡。”
姬宗主心下了然,点头应是,:“载道师兄心中,可有合适去处?越国如何?”
“越国之前确为上上之选,可如今我观朝局,赵国恐有兵祸,越国毗邻赵国,恐受池鱼之殃,因此有所迟疑。”
“蜀国如何?蜀国国富民强,远离中洲城,且民风淳朴,更利于其成长,载道兄以为如何?”
“蜀国与越国都是上选,待我问过她再行定夺吧。只如今秦相欲染指监察使官选拔,怀仁可有难处?采女、质子接连殒命中洲城,这监察使官选派,是否要一拖再拖?”
“载道兄明鉴,秦相近来,的确动作频繁。他试图将监察使之权公器私用,却号称为天子谋。监察使官之职关乎中洲稳定,他倒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监察史变成天子私家鹰犬,狂妄至极!” 姬承礼的声音虽然平静,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与无奈。
言罢,又他自嘲地笑了笑,只这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贤兄当知我难处,高阳氏祖训有言:入天官者,视为自动放弃继承权,不涉俗世,无缘皇位。这亦是我能在当年昌帝夺嫡中幸存的原因。三年前天子登基,我未曾出言拥立,便已受其冷待。我这侄子,对我多有猜忌,皇家那有温情可言?然而,不涉皇权,不代表可以任由皇权侵蚀天官之独立。如若坐视不理,礼官在外的影响力还将被金明台蚕食。”
姚宗主闻言,轻轻放下茶盏,对方心中的憋闷,他又何尝不知,但他这做师弟的,又怎好言师兄的不是。两下里为难,只好劝慰道:“怀仁之苦,我亦明了。袁师兄当时也是顺势而为,我想这也并非他所愿。至于那秦相,怀仁更是不必忧心,你熟读经史,当知功高盖世者不赏,威震其主者身危,权过造化者不详的道理。”
姬承礼抬眼看向姚宗主,眼神真诚而恳切:“若秦相执意插手监察使官选拔与派任,还望载道师兄能为我斡旋,捍卫天官的独立与清正。若能得贤兄相助,礼官也能卸下些压力,确保监察使职只为天下名器,不为诡道算计,也不为国朝政局。”
片刻后,姚宗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怀仁所求,理所应当。监察使官之独立,不容亵渎。秦相此举,已然越界。我会不余遗力地支持你。”
姬承礼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随即起身,向姚宗主深深一揖:“得载道兄此诺,怀仁不胜感激。此番,燕燕之事,我会安排妥当,确保她安然抵达,顺利履职。”
姚宗主点了点头,起身回礼:“多谢怀仁周全。天色不早,师弟也早些歇息吧。”
离开停竹水榭的魏掌教并未回官舍休息,她径直招来手下剑侍,对袁官长交代的事宜作了一番周密部署。待一切安排妥当,她披上披风,独自一人踏入夜色,转身往尉迟宗主所居的朝霞馆而去。
朝霞馆内庭院深深,花团锦簇,暗香浮动。夜色下,数十颗碗口大的夜明珠错落有致地镶嵌其间,柔和的光晕浮动,将各色珍稀芍药映照得莹然生辉,更显花叶晶莹剔透。曲径两侧,数重如烟似霞的轻纱薄如蝉翼,随风漫卷,影影绰绰,宛如仙府幻境。
明珠的光晕流转,庭内花影横陈。一袭红色练功服的女子正于庭中演练剑式。正是尉迟霏霏。
她足尖轻点青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旋身而起,墨色的发丝随风飘飞,却丝毫不乱她宛若游龙的身姿。手中长剑寒光乍现,剑势连绵不绝,行云流水,一招一式皆凝练如画。
剑锋忽而横扫,破空而啸;忽而斜刺,剑气如虹。剑光四散,好似化作千道飞雪,璀璨夺目。她凌空而起,轻盈地翻转,整个人宛如惊鸿乍起,芳华绝代。
芍药花瓣在剑风中微颤,花影错落,仿佛也为这凌厉的美所摄。最后一式收尽,她才稳稳立定。是时衣袂未止,风姿犹在,发丝贴颊,双目含光,一派从容。
霏霏斜睨庭边立影,唇角轻扬,语声清冽而淡然:“芝园来了啊。”
气息平稳如常,仿佛方才那酣畅淋漓的剑舞,仅是庭前闲适地散了个步。
魏掌教快步上前,接过尉迟霏霏手中宝剑,将其稳稳插入一旁的剑鞘之中,她轻柔地为尉迟霏霏理了理散落在肩头的几缕发丝,调笑道:“大小姐好兴致!许久不见你舞剑,乍一见,还以为回到芜城了。”
尉迟霏霏闻言,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怎么?想家了?不若你护送依依回越国去,也算帮我了一桩心事。”
“我可管不住二小姐!”魏掌教无奈地摇头,“何况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又怎么放心你一人在此。我观那李掌教已蠢蠢欲动了,恐怕已经不安于只掌锁龙狱了。可需要我前去敲打一番?”
“还不至此,”尉迟霏霏摆了摆手,神色间波澜不惊,“我留他在行官掌刑罚,也不过是放在明面上做靶子罢了。现下不确定他背后究竟是何方势力,暂且静观其变吧。”
“赵元济遇刺一事,有结果了吗?是秦钟所为?”尉迟宗主转了话题,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大小姐所料不错,”魏掌教继续回禀,“上次抓的那几个侍卫,刚进锁龙狱就毒发了。若不是我们存了试探之心,还发现不了李掌教居然与秦相有勾连,这还不足以说明他是秦相的暗桩吗?”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侍卫们中的毒,经洪掌教确认,的确是巴郡的‘暗影’。大小姐不让章医官查验,非要等洪掌教回来,耽搁这么多时日,是怀疑章医官也有异?姚宗主知道了此事,无碍吗?”
尉迟霏霏轻叹一声,目光深远:“芝园还是这么心急。不用章医官,是不确定行官中是否还有人有异心。至于洪掌教,他是姚师兄信重之人,可以放心的用。”她说到此处,语气转为凝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怀疑李掌教背后是天官之人,仅凭秦钟不一定可以驱使他。当然,目前还只是我的猜测。”
她话锋一转,又沉声补充道:“另有一事,不得不防。秦钟对赵国早有不满不假,但明目张胆杀质子杀到天官门上确有反常,大概也是存了几分试探吧。金明台之人,今上也好,秦钟也罢,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在凌波阁作案,这点,你负责宿卫,应该最清楚吧。”
尉迟霏霏掷地有声道:“芈离定是命丧天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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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禁忌之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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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读者说《浮生若梦》人物太多、名字太难记,动不动就“这个谁来着?那个谁是谁的谁?” 指路作者新更的短篇。每一篇都是给角色“立传”,讲讲他们那些年不为人知的小事,读正篇时也能多一分亲切感。既能作为开胃小菜帮助理解,又不影响正餐食欲。
……(全显)